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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為何要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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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為何要救?

第九十九章 我為何要救?

“去,將此消息通傳二少夫人。”

話音落定,他卻倏然頓住,濃眉微蹙,骨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在偌大的書房裏緩步踱了兩步。

沈聲道:“且慢。”

癱坐多年,在西側院,虞靖軒更喜歡站在窗前凝思。

此時他玄色衣袍加身,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雖身形依舊消瘦,早年芝蘭玉樹的氣質已隱隱回歸。

此時他負手立在雕花窗欞前,目光沈沈望向院中桂樹,眸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清的算計與冷厲。

沈吟半晌,方才再度開口,語氣添了幾分篤定。

“不必傳話了,親自去請二少夫人過來,我有要事,要與她當面商議。”

底下人層層遞話,終究周折拖沓,誤了時機。

撒了這許久的網,虞鳳茗被逼到絕境,今日投奔之人,便是那幕後養蠱之手?

崔華卿也算準了這一點,不等墨書的人尋來,便已攜著蒙青,立在了西院朱漆門前。

“二少夫人,奴才正要去府中尋您。”

墨書見她竟與主子這般心意相通,心頭忍不住暗自腹誹,二爺明明與二少夫人這般契合,所思所想皆能同頻,何苦偏要獨居這西院,不肯搬去正院同住?

世間能得這般心意相通的知己已是難得,何況是朝夕相伴的緣分,若二人能相守一處,該是何等圓滿。

念及此處,他猛地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驚出一身冷汗。

他怎可生出這般僭越的心思?二少夫人如今仍是二公子的正妻,名分既定,長幼有別,若是真出了半點差池,他們的天怕都要塌了。

忙斂了那些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躬身引著崔華卿,快步往書房而去。

虞靖軒此時眉宇緊攏,眉心擰出一道深深的川字,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沈郁,一望便知是心事重重。

“二叔。”

崔華卿擡眸望向他,發現二叔素來清冷無波的眼底,這些憂思,難得漾開幾分詫異。

莫非出了非同尋常的變故。

“可是有什麽煩心事,讓二叔這般躊躇難解?”

虞靖軒聞聲擡眸,見她已至,頷首示意她落座,沈聲道:“坐吧。”

一旁的下人早已奉上新沏的雨前龍井,青瓷茶盞氤氳著裊裊熱氣,崔華卿擡手執壺,先為二人斟滿了茶湯,茶香清冽,漫了滿室。

“二叔,可是查到虞鳳茗的落腳之處了?”她執盞的指尖微頓,擡眸望向他,清冷的眸子裏,難得染上幾分殷切,眸光裏藏著按捺不住的期盼。

虞靖軒頷首:“算不上是落腳之地,只是她離府之後,去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天香樓。”

崔華卿聽到這三個字,心頭懸著的猜測驟然落地,眸底掠過一絲了然。

果然如此。

虞靖軒率先將自己查探到的內情緩緩道來。

“天香樓建於十五年前,彼時京都勾欄瓦舍林立,足有十餘所,這樓初開時生意平平,一度閉店半年,可自改頭換面重新開張後,生意竟火爆到令人咋舌。去過那裏的客人,無一人不流連忘返,為博樓中女子一笑,掏空身家、散盡萬貫的比比皆是。”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費解,“這些年更是長盛不衰,京中竟還生出個荒唐榜單,誰能在樓中留宿時日最久,便覺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爭相炫耀。”

他自幼便征戰沙場,守著邊境河山,從未踏足這等風月之地,對此中內情,終究是孤陋寡聞,滿心疑惑難解。

原是他為崔華卿解惑,怎料崔華卿淡淡一語,便撥開了他心底所有迷霧。

“想來,是樓中之人給客人們下了迷情蠱。以蠱惑人心,讓他們對樓中女子死心塌地、流連忘返,是再容易不過的法子。”

畢竟,這等招數曾經他給豪客用過,沒想到易主後,這等禁忌反而用的更加猖獗了。

虞靖軒驟然睜眸,眸中翻湧著震驚與震怒。

“此話當真?天子腳下,朗朗乾坤,竟還有人如此明目張膽用朝中明令禁止的巫蠱之術?!”

“難不成,是那人明著陽奉陽違,暗度陳倉?他可是大周的——”

到底是大逆不道的話,虞靖軒話到嘴邊止了聲。

崔華卿未想隱瞞所知。

只是清冷的聲線裏,添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憂色。

“這天香樓,早年本是苗裔神女的地界,亦是她布下的一張天羅地網。樓中那些女子,明為妓子,實則替太子搜羅朝臣罪證,攥住他們的把柄為己所用,太子方能在短短數年間籠絡朝臣,一步登天,坐穩儲君之位。”

虞靖軒聽罷,印證自己所想,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遍體生涼,心頭只剩一個念頭——大周,怕是要亡了。

難怪近年各州府怪象頻生,百姓疾苦不堪,朝中百官屍位素餐,身居高位者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不管。

這些人身中蠱毒,性命與心思皆被人操控,又有幾人敢遵從本心行事?又有何人,敢忤逆那幕後操控之人的半分意願?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他怒極發聲,“他怎麽可為一己私欲,行此喪盡天良之事!

早年我還以為,他除去苗裔妖女,是他身為儲君做過最有意義的事,如今看來,此人道貌岸然,虛偽至極,根本就是德不配位!”

“蠱毒之事,絕不能再這般肆意濫用,只是這解決之法……”他話音頓住,眉宇間添了幾分頹然,這局面,怕是比九年前那場浩劫,還要難上數倍。

太子勢大,其心腹又藏於暗處,更何況如今虞府已然落寞,他腿疾痊愈之事更是要嚴加隱瞞,縱使虞府仍在鼎盛之時,想要靠近太子身邊,亦是難於登天。

崔華卿聞言,只當二叔是想讓她出手,解救那些中蠱之人。

她從無這般普度眾生的功德心,斷不會無償為這些沈溺風月、自取其辱之人解蠱。

更何況九年前,世人談蠱色變,她因懂蠱術險些喪命,若今日再讓人知曉她身懷蠱術,不過是重蹈覆轍,宿命的結局,終究不會更改。

“二叔,迷情蠱雖會耗損身心,卻也只是情色之下的自取滅亡。於他們而言,沈淪其中皆是甘之如飴,我為何要救?”

她語氣淡漠,無半分波瀾,字字皆是本心。

虞靖軒見狀,忙擺手解釋,語氣沈緩:“這些人皆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半分同情。我憂心的,是憑你我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無半分機會靠近天香樓,靠近太子的核心勢力。”

遑論報仇,就連查清當年舊事的真相,都宛若登天。

虞靖軒此生耿耿於懷的,不過是當年一個真相,一句解釋。他半生為國征戰,戰功赫赫,一片丹心忠君護國,到頭來,卻落得被人暗中下蠱、終身癱瘓的下場。

縱使他早已猜到,那蠱毒是太子戚景誠所下,卻始終想不通緣由。他從未結黨營私,從未表露過忠於哪位皇子,為何偏偏是他,被人暗中視作眼中釘,害到這般境地。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今天叫崔華卿過來,要緊的並不是如何救治家國下天。

“我今日喚你前來,是想問你,那藏在天香樓中的幕後之人,你可有把握認出?只要能確認其人,虞鳳茗,便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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