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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畸形依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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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畸形依戀(三)

一進門,燈也不開就接吻。

她很怕。

女鬼,嬰兒,角落的女廁所,半夜的哭聲。

她膽子一直很小的。

兩人去了臥室。

她坐在床邊,盯著段成之,滿腦子卻是自己變成女鬼的模樣。

男孩子早已脫了上衣,褲子也解開了。

月色下隔著褲子碰到過,大白天看了還是臉紅。

“段成之,我不要了。”她說,聲音已有些抖了。

“你怕什麽。別人都不怕。”

“她們不怕變成鬼?”

“是啊。你沒她們那麽愛我。”段成之有點不耐煩地說。

她覺得他在汙蔑她。

世界上沒有人比莊如璋更愛段成之了,她可以為他在廁所生下小孩子,然後和小孩子一起變成鬼。

她又要哭,“那我不怕了。”

段成之穿上了衣服,並說,“算了,沒興致了。”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她們可以我也可以。我什麽都可以,我才是最愛你的。”

“知道了。”他敷衍一句,似笑非笑,“天天說什麽愛不愛的,聽了心煩你知道不?”

她連連抱住他,把臉埋進他懷裏,“段成之,對不起。”

晚上段成之他爸過生日,他要回家吃飯。

莊如璋坐在他的床上,套著他寬寬大大的睡衣,看著他系鞋帶,“那你晚上也不在嗎?”

段成之彎著腰,在地上撿起自己和她的衣服往臟衣簍丟。

聽見這話,他說,“不在啊,我明天吃完了午飯再回來。”

莊如璋原本以為他今晚會在,以為可以抱著他睡一整晚。

她又倒進被子裏,側著身子躺下。

段成之沒註意到她不開心了,把兩人的衣服端去洗衣機。

洗衣機不算普及,莊如璋驚訝他這邊居然也有一臺。

她不喜歡洗衣服,但她媽腰不好,一直彎腰會疼,就是她洗。

以前放了學,總要搓全家人的衣服。

連她爸她弟弟內褲都是她搓,每次洗,手都泡得腐白,皺得跟核桃仁一樣。

她想,嫁給他的話,就不用洗衣服了。

段成之回到臥室。

她沒動,期待著他能來問問她怎麽了,最後他自己察覺到她不想要他走,想要他陪著。

但是段成之壓根兒沒註意,打開了電腦開始玩。

她起身。

看見他是在聊天。

對方名字叫“且聽風吟”。

兩人聊的東西她並不懂,是什麽展覽之類的,對方還可惜沒能跟他一起看。

“段成之。”

“嗯?”

“是女孩子嗎?”她問。

“是啊。”他應了一聲,繼續回覆對方的消息。

莊如璋大著膽子走進了,跨坐在他腿上摟住他的脖子,“我想要了,我們再試一次吧,這次我肯定不怕了。”

他電腦也沒關,托著她的屁股抱回了床上。

自己卻轉身,進了他爸媽的房間。

過了會兒,手裏拿著一只方形的小塑料片進來了。

莊如璋知道那是什麽,劈手奪開了,“不要用。”

他無奈地說,“不是,不用你又害怕,用了你又說不用?”

“我會想辦法弄掉的。”她回答得很堅決,她t要證明她是最愛他的人。

“算了吧,我爸媽知道肯定要殺了我。”他摸了摸她的腦袋,又親了親。

要離開,她抱著他不撒手,“抱抱我吧。”

“行。”他就這樣抱起她,去電腦前坐下。

莊如璋抱著他,絕望地聽著鍵盤聲。

她湊在他耳邊小聲地說,“段成之,我好愛你好愛你。”

但是,鍵盤聲繼續。

過了會兒,他意識到剛才她說話了。

他說,“什麽?”

“我好愛你。”她說。

他有點不耐煩了。她總是說愛他,但是他一點兒被愛的甜蜜都沒有,“你說過很多次了,沒有別的話說麽?”

莊如璋伏在他的肩頭,緊緊地貼著他。

明明兩個人這麽近了,她卻覺得他好遠。

她小聲說,“你是不是不愛我?”

段成之笑了一聲。

她以為他覺得自己的話好笑,但過了會兒才意識到,是網絡對面的人讓他很開心。

她從他身上滑了下來,慢慢穿好衣服。

她指望著他會察覺,指望著他問她怎麽了,問她是不是不開心。

但知道她穿完了衣服鞋子,他也沒有察覺。

該去哪裏呢?

她不想回學校,可是他身邊也沒有她的位置。

風從陽臺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吹得她的頭發絲糊在唇角。

她回頭,看見了窗外層層疊疊的五層小樓房被陽光照得晃眼。

她慢慢踱到窗邊。

護欄只到她的胯間。

她撐著護欄,看了眼樓下地面,如果她就這樣死掉,段成之應該會永遠記住她吧?

他會後悔吧?後悔他沒有多親親抱抱她。

死亡是甜蜜的,許諾她被愛、被思念。

可是,好高,好怕。

她閉上眼睛。

太陽照得她皮膚暖融融的。

再次睜開眼,天藍得跟水洗過一樣新。

段成之依舊在聊天。

因為預演過死亡,所以其餘一切事情都沒那麽困難了。

她走進了,在他腳邊蹲下,然後關掉了電腦主機。

段成之“嘖”了一聲,不耐煩地說,“你幹什麽?”

她蹲著不起來,就這樣仰著臉眼淚巴巴地看著他,大著膽子說,“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怎麽能晾著我不管,跟別的女孩子聊天呢。”

他兩手撐著膝蓋,俯下身子,饒有趣味地看著她,“那我跟你聊,我們能聊什麽?”

她想了想,不知道。

她的生活太匱乏了。

他喜歡音樂,喜歡繪畫,喜歡她名字都叫不上來的藝術家的展覽,喜歡去那些她只在地圖冊上見過的地方旅游,她什麽都不懂。

他笑,“我們就這樣傻呆著嗎?”

“你不愛我。”她說,“你愛我的話,只是跟我呆著就會很開心。”

段成之說,“對不起,我真的感受不到。”

“你為什麽感受不到呢?我這麽這麽愛你。”

段成之一聽到她說“愛”這個字眼渾身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大概是我心理有問題吧,我是真的感受不到。”

她忽然起身,不管不顧地往窗外沖。

雙手撐著欄桿往外翻。

段成之著急了,連連跑過來抱住她的腰。

她越發哭得厲害,“你放開我,你都說了不愛我了。”

“你先下來。”

“我不要。”她梗著一股勁兒,非要跳下去不可。

“下來。”他語氣重了。

“你又不愛我,我下來幹什麽,看著你跟別的女孩子聊天嗎?段成之我恨你。”

她連哭帶嚎。

終究拗不過他力氣大,把她抱了下來。

她蜷縮成一團,靠著欄桿抱著膝蓋哭。

他蹲在她面前,不耐煩地說,“你瘋了?”

莊如璋依舊低著頭哭。

“你真有病吧,談個戀愛要死要活的。”他說。

“我不能沒有你。”

段成之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少看點小說行不行?沒有誰離了誰是活不下去的。”

莊如璋咬著嘴唇,淚如雨下,“可是我只有你了。”

“放屁,你讀書,考大學,以後自己掙錢自己想買什麽買什麽,也不用看你家人臉色。”

“有意義嗎?”她問,“我本來就想死,是你讓我覺得活著還有意義。但是現在又不愛我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段成之一直覺得生活很有意思。

他愛吃甜的,段宜說好了等他去美國可以去她朋友的巧克力工廠做巧克力。

據說日本有一種魚生特別好吃,最佳賞味期在打撈至入口的一小時內,他上次從日本回來之後才知道這事兒,盤算著下次去一定要嘗一嘗。

許多畫家生前籍籍無名,有的到八十多,有的死後才出名。他最近的色彩突然突破了瓶頸,老師說他的主觀色開始有個人風格了。他有時候幻想自己是個天才,往後他希望多經歷一些,畫的東西大概會跟現在很不同。

甚至每次打完球,他去男生宿舍用冷水沖澡,手摸到自己的皮膚、血管、肌肉的時候,他心中會產生一種強烈的自我欣賞。

他一直很惜命。身邊的朋友玩鬼火,玩賽車,玩翼裝飛行或者跳傘,甚至滑雪,他都不去。

他不熬夜,不喝酒,不抽煙,不暴食,鍛煉身體也不會選擇有危險的運動。

所以看見莊如璋這樣,他非常困惑。

人為什麽會覺得生活無聊呢?為什麽會覺得世界上只有他才是她活下去的原因呢?

段成之的確自戀。

那時候他沒想過是因為莊如璋一直以來被困在狹小的空間裏,生活沒有給她任何樂趣。

他以為,是自己很好,好到在她眼裏足以超過世界上所有東西。

而他感受不到,的確是他的心理問題。

他從小到大,撿到小動物都會帶回家。被雨打翻窩的一窩小麻雀,套圈攤上熱得奄奄一息的兔子,或者被人丟在垃圾堆裏的小狗。

小麻雀長大就飛走了,兔子和狗還好好地生活在家裏。

他覺得,大概把莊如璋撿回來也沒什麽兩樣。

他抱住她,親了親她的頭發。

莊如璋順勢靠在他懷裏,緊緊摟住他的腰。

兩人半蹲半坐的,腿麻了。

他想起來,“咱們換個地方行不行?”

“不行。”她搖頭,“你又要跟別的女孩子聊天了。”

“我不聊了。我腿麻了。”

她得寸進尺,“你可以吃完晚飯回來嗎?”

段成之想了想,“客廳抽屜有錢,你自己拿了錢去附近買飯唄。”

“不是飯,我想要和你一起睡覺。”她說。

“我懶得跑了,好遠,好不容易不用上早自習能睡個好覺。”

她一聽這話,又要哭。

段成之見她要哭,覺得自己有責任哄好她,畢竟她只有他了麽。

於是他答應了,“好好好我來,那你是要我帶飯你吃,還是自己買。”

她靠在他胸口笑了,“要你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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