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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叫你路總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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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叫你路總叫什麽?

幾天後。

臨近下班。何悅來拿著一份文件夾走進了莊如璋的辦公室。

她將文件打開,攤在莊如璋面前。

莊如璋翻看了一下,資料詳實,條理清晰。

這陣子何悅來的工作忙,莊如璋原本以為查賬的事兒還要等一陣子。

她翻看著,感嘆了一句,“辛苦你了。”

何悅來笑了笑,“下了班也沒事做,順手的事兒。”

忽然走廊傳來一陣男人的腳步聲和交談聲,在聊什麽俄烏戰爭。

回過神來正是那群“老登”,仗著資歷深沒人管著,別說加班了,每天成群結隊提前半小時跑路。

莊如璋連連合上資料,“你跟你對象怎麽樣?”

何悅來會意,但多少有點真情實感,“分了唄。”

莊如璋驚訝道,“不是談了上十年了嘛?”

何悅來無奈地說,“她要結婚,說我們這樣她沒安全感。”

那群男人路過辦公室,瞧見她倆,還打了個招呼,“莊總,何總監,還沒走呢。”

何悅來笑著,“哎,回家了也是孤家寡人,還不如扯扯閑篇兒。”

客套幾句,男人們的腳步聲漸遠。

何悅來探頭瞧了瞧,關上門。

回來後她壓低聲音,點著第一項,“肖總監這邊,主要是供應商方面的。”

莊如璋凝神看著,何悅來同時解釋道,“長期合作的幾家視頻器材租賃、後期制作公司,報價普遍比市場均價高出15%。你看,這家‘鑫悅達器材’的法人是他老婆的表弟。每年僅這一塊,大概有二十到三十萬的價差流向了關聯方。”

莊如璋點點頭,“你繼續。”

何悅來說, “他團隊裏有三個影子員工,身份信息真實,但早已離職,工資卻照發。每個月額度不大,加起來兩萬左右,但一年下來也是二十多萬。另外,劇組人員的工時也常有虛報,吃空餉和加班費,這塊比較零散,一年預估十來萬。”

何悅來又翻了一頁,指向梁新的部分:“梁總那邊,手法更傳統一點,主要在職務消費上。你看這個表,是他上個季度報銷的‘業務招待費’、‘辦公用品采購’、‘場地租賃費’。這些發票我查了,是梁總在熟悉的餐廳開大金額套現的。”

莊如璋問,“這方面路總會過目,他不知道?”

何悅來說,“每個月報銷額度都卡在梁總審批權限的上限,一年下來,大概二十萬左右。”

莊如璋點點頭,翻了幾頁表格,都是梁新套現的。

何悅來繼續說,“另外,公司的花卉綠植、下午茶點心都來自同一家叫‘康悅生活’的小公司。”

“康悅生活我知道,和他們有t什麽關系?”

“這家公司的註冊地址和梁新一套閑置房產的地址一致。服務價格高於市場水平,每年涉及金額約十五萬。”何悅來說。

莊如璋合上文件夾,“所以,這兩人每年利用職權便利,獲取的不當收益加起來大概一百萬左右。”

何悅來點點頭,“是的,他們手法不算高明,但是比較隱蔽,單筆金額都不大,分散在日常報銷和供應商付款裏,常規審計很難發現,路總也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莊如璋說,“上次我們開會,財務不也來了麽。他不來我倒忘了,他也是棱鏡的老人。”

何悅來說,“是,路總收購前,棱鏡賺多少基本上都是他們分。但路總來了之後,他們分的前變少了。”

莊如璋憤憤道,“收購時不是拿了一大筆錢嗎。”

“人心不足蛇吞象嘛。”何悅來說,“我看路總下午來了,還沒走,你要不要……”

莊如璋心裏一墜,居然有點緊張。

她不像再像上次那樣失態地哭了,故作鎮定,“好。”

莊如璋收拾好資料,走到路見林空置許久的辦公室門口。

門是開著的,他正對著屏幕,專註地敲擊著鍵盤。

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他的大半個身子都隱在陰影裏,發梢與眉眼卻攏上一層柔和的暖橘色。

莊如璋輕輕敲了敲門。

路見林見是她,神色如常:“請進。”

她順手想關上門,他說,“開著吧。”

到底是冷落了。

似乎他一直是公私分得很清的人,說斷開,就斷得幹幹脆脆。

她將何悅來整理的文件夾遞給他。路見林翻看著,她隨著他視線所及將情況簡要介紹。

然而他只是隨便翻看,看了幾頁,就將文件夾丟在桌上。他微微向後仰靠,瞧著她,“你什麽意思?”

她說,“只是偶然間看到點有意思的,想著路總該知道。”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他說。

她卻站著不動。

他問,“還有事麽?”

“您就這樣算了?”她不自覺又用上了“您”。

“我聽說,莊副總大半個月前開會的時候,受了點委屈。”他似笑非笑,指尖點在文件紙面:“您,是因為會上那件事兒?”

莊如璋自然聽出來他在刻意學她的“您”。

她查他們,契機的確是他們平常明裏暗裏為難她。這老狐貍怎麽什麽都知道!

但這些人貪得可是公司的錢。於公於私,這件事都有好處。

她嘴硬道,“我希望路總就事論事,我只是從公司利益出發,考慮到路總收購棱鏡一年多,他們就這樣猖狂,長此以往那還得了?”

他似笑非笑地說,“好,談公事。那莊副總的解決方案呢?”

她連連說,“當然是路總裁奪,我哪裏敢越俎代庖。”

“這一年多,絕大部分工作上的事你都完成得非常好,只有這件,我不滿意。”

她有點不服氣,“我不明白。”

“您這樣做的原因?”他問。

她怔了怔。

路見林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電腦。這意思顯然是她不說,他就不許她走。

她說,“這次,查他們的導火索的確是二十多天前的那場會議。但是我不明白,於公,我沒有做錯,您為什麽要說我呢?”

“那您認為我應該怎麽做?”他問。

也許是怕她不敢說,他又補了一句,“如果你——您是我的話。”

“我的話,會開除他們。”她說。

“開除之後呢?”

莊如璋說,“肖全的話,在他的下屬裏找一個能幹的當國內組的內容總監。梁新的話,他不能為公司創造任何實際價值,不需要處理。”

“候選人名單呢?”他問。

她說了幾個名字,但在路見林追問匹配度和篩選理由的時候答得磕磕巴巴。

“梁新的工作有誰可以替代?”他又問。

她說,“路總,在會議上梁副總的提議缺乏基本的商業邏輯和風險意識,純粹是外行的意氣用事。他的存在,正在成為公司決策效率和執行層面的障礙。所以我認為,他的工作不需要人替代。”

路見林沒回應她鋒利的指責,反而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莊副總知道為什麽收購完成後,我動了不少業務部門,卻唯獨把管著行政人事的梁新留下來嗎?”

莊如璋沒料到他問這個,想了想,“因為他是創始人,動他動靜太大?”

“當然,這是原因之一。”路見林說,“梁新確實不懂短劇的內容該怎麽做,他是做廢鋼回收出身的,思維還停留在靠關系、拼本地資源的年代。在這方面,他是落後的。”

莊如璋暗自想,本來就是。

路見林話鋒一轉,“但是,一家公司不能所有人都擡頭看天,總得有人低頭看路,處理那些不起眼的後勤工作。”

莊如璋多少帶了點私人恩怨,說,“他不就是吃飯喝酒麽?還公費。短劇公司的核心業務跟這些有什麽關系?”

“那麽,莊副總以為政府關系、稅務稽查、員工勞動糾紛是誰在擺平?難道要讓你這位負責內容上開疆拓土的副總,天天去跟社保局扯皮?”他問。

莊如璋不說話了。

她從入行以來,一直做的是業務側的內容,路見林提到的這些她雖然知道,但下意識就忘了。

“梁新在本地經營多年,他的人脈和油滑,正好用來處理這些你不屑於碰、卻又絕不能出亂的瑣事。”路見林說。

莊如璋雖然有點不爽,但覺得他說得的確有點道理,“那您這件事就不處理了?”

“可以處理。方案。”他說。

她哪裏想到方案了。自己剛看完,就來找他了。

路見林說,“如果你認為我們只是上下級,你應該考慮好後續問題和解決方案再來找我。如果你認為我們還有別的關系,受了委屈,我幫你解決。但你現在……我認為,公私不分的人是你。”

“我沒有說您公私不分。”她辯解道,她甚至補了一句,“路總。”

“但這不是你的行事風格,你向來做事嚴謹,不會考慮不周貿然提議。”他說。

仔細一想,路見林提到的開了肖全和梁新之後的預案她的確沒做。她道歉,“那對不起,路總,這次是我公私不分。”

“我並沒有責怪你,只是就這件事說了我的看法。”他說,“你今天說的事我知道了,期待你給出一個合適的處理方案。但在此之前,作為你的上司,我需要提醒你,在根基不穩的時候,氣焰不要太盛。有的人心眼比你想象得更小,心腸比你想象得更歹毒,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其他的我來。”

路見林說的的確有道理,她點點頭,“抱歉路總,我以後都會考慮周全的。”

“人不可能事事完美,不要對自己太苛刻。”他說話的語氣軟了些。

莊如璋依舊跟他客套,“多謝路總鼓勵。”

他擡腕看了眼表,“六點半了。”

“什麽?”

“下班了,現在我們不是上下級,可以不要叫我‘路總’嗎?”

“不叫你路總叫什麽?”

他說,“我以為我們起碼是朋友。”

她笑了,“別這樣好嗎?多少人打著朋友的名義,又搞到了一起。咱們還是分清楚比較好。”

“行,那現在你的老板命令你跟他一起吃晚飯,不然就把你開了。”

她不慣著他,“你開啊,我能領n+1然後跳槽,剛好不想在這兒幹了,一堆老男人煩都把人煩死了。”

路見林說,“路航生日快到了,我想請你幫我挑禮物。以前我選的她都不喜歡。”

她應了下來,“好啊,這位小影朋友的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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