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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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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晚宴

莊如璋軟著聲音,對小航說,“不會的,因為我愛她這件事,小影從來不會懷疑。就像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一樣自然。你看,這些天我這樣叫你,小影有沒有不高興?”

路航有幾分動搖,“但是,如果她把不高興藏起來了呢?”

“她不會哦,起碼她在媽媽面前不會。”莊如璋說罷,看著小航垂下眼若有所思,忽然問道,“你呢?你藏起來了嗎?”

小航不說話,低著頭扣手。

“你爸爸會兇你嗎?”莊如璋問。

小航搖搖頭。

莊如璋想了想,說,“我知道了,其實你爸爸從來不兇人,在公司就是這樣。但是他臉上總是一點表情也沒有,很嚇人!”

小航繼續扣手。

“莊阿姨到現在都有點怕他呢,總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莊如璋說。

小航從喉嚨裏擠出一聲蚊子似的“嗯”。

她一把抱住小航,親親她的臉頰,“那,現在可不可以繼續叫你寶貝?”

小航點點頭,柔軟的小臉蛋在她唇瓣蹭了蹭。

她親了又親小丫頭的臉,“寶貝你太可愛了,阿姨很喜歡你。”

小航把臉靠在她的胸口。她感覺到小航小小的身體顫抖著,沒多久,自己胸口也洇濕了。

1959年,美國心理學家哈洛做了著名的恒河猴實驗。

他讓剛出生的小猴子和兩位媽媽一起生活,鐵絲媽媽的胸前掛著奶瓶,布料媽媽沒有。

小猴子同鐵絲媽媽在一起時能喝到奶,但它們寧願不喝奶,也願同布料媽媽呆在一起。

雖然有的單親爸爸能把孩子帶得很好,但現在看來,路見林並未做到。

他一以貫之,無論是當丈夫還是當父親,他都做得很合理,無可指摘,但不會有更多感情投入。

此時小影洗完澡,打開門,大嗓門就來了,“媽媽!我洗完了!要誇誇!”

莊如璋察覺到懷裏的小航下意識想掙開。

她太懂這種感受了。唯一不一樣的是,她小時候缺的是吃的。這種不是理所應當的、而是趁著她弟弟不在偷偷吃上兩口,聽到她弟弟的動靜立刻手忙腳亂地逃跑的感受。

她把懷裏的小孩抱得很緊,對小影說,“寶寶好厲害!現在厲害的寶寶去把紙巾盒子拿過來好不好?”

小影也察覺了,把紙巾盒子拿過來擱在手邊,抽了幾張蹲在沙發邊瞧著小航。

小影責備著,“媽媽是不是欺負小航姐姐了。”

莊如璋無奈地在小丫頭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怎麽可能嘛!”

小影一臉嚴肅,“那小航姐姐為什麽哭呢?”

“想哭就哭了呀,寶寶你不也是這樣。有的小孩子就是眼窩淺,兜不住淚水呀。”莊如璋從小影手裏接過紙巾,擦了擦小航的眼淚鼻涕。

小影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嘆了口氣,“好吧!但是這樣讓我很擔心!”

莊如璋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臉,“你這小丫頭,這句話是學的誰的?”

“學的語文老師的!”

晚上,三個人睡到了一張床上。小影非常興奮,在被子裏拱來拱去。一會兒睡到兩人腳邊,一會兒睡到兩人中間。折騰了半天,終於睡了。

莊如璋一邊兒一個小孩,閉上眼睛醞釀睡意,想起路見林,心裏酸澀得緊,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次日是周一,小孩子們參加研修營,早早就被接走了。

莊如璋睡了個好覺,醒來後為自己沖了杯咖啡。站在大落地窗前,陽光明亮極了,她的心裏依舊滿是烏雲。她從未體味過這樣明媚而陰郁的日子。

聽到門鈴聲,t大約是路見林來了。

她開了門,卻是一位年輕女子。女子身後站著好幾位穿著精致的男男女女。

莊如璋詫異地瞧著她,回想起昨夜路見林說,今天他家小妹來給她送衣服。

這就是路媛媛了。之前那一櫃子的裙子,都是路媛媛挑的,很合莊如璋的品味。

路媛媛笑道,“莊小姐,早上好。”

莊如璋收起臉上驚訝的表情,伸手與她握了一握,“早上好。”

路媛媛向後比劃了一下,報菜名似的說,“三哥叫我用心點,我把我的形象顧問、化妝師、發型師、美甲師都帶過來了。還有他們的助理。”

莊如璋將他們迎進來,登時站了一屋子人。

她坐著任由他們擺弄,弄頭發的,化妝的,做美甲的。

形象顧問莫非進修過心理學,每次她坐著不耐煩了,形象顧問就叫停了,叫她走一走轉一轉,然後吹彩虹屁,讓她消除心裏的煩躁安安心心坐下。

莊如璋一邊看一邊想,《trouble》裏有一場戲,是貧苦小白花女主在化妝間被女二羞辱沒見識。男主適時登場,女主裝柔弱獲得男主心疼。爽點之一。

莊如璋原本緊繃神經,生怕自己被暗相打壓,嘴笨沒說過人家。然而聊了一會兒,路媛媛是很有教養的。人活潑些,卻不會讓她感到冒犯。

路見林所說的排行第三,是父系家族同輩裏排第三。

他是獨子,大哥二姐是他伯父的孩子,路媛媛以及她的雙胞胎哥哥路朗朗是路見林叔父的孩子。

莊如璋短劇幹多了,平常又愛看花邊新聞,還以為這麽多孩子要上演九子奪嫡爭家產之類的戲碼,以為待會兒自己要卷入一場腥風血雨了,還有點緊張。

給她打扮停當,路媛媛看了又看,滿意地笑了,“就這樣!很漂亮。”

莊如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路媛媛為她定了Elie Saab的高定,非常合身。

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笑問道,“媛媛,為什麽你每次挑的我穿剛好適合?”

路媛媛也神神秘秘地一笑,“三哥告訴我莊小姐的數據,我就照著他說的定制啦。”

莊如璋笑了笑。

戒指也是非常貼合的。

如果路見林哪天身上突然掉下來一只卷尺,她都不會覺得奇怪。

她手機亮了亮,路見林的消息——

“我來了。”

她還未開口,路媛媛便會意,帶著人走了。

莊如璋坐在沙發上。裙子是非常貼合且舒適的,但盤了個低發髻,她不敢太隨意地坐。

“哢噠——”一聲。

門被打開。

一聲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輕響。

再一聲,他關上了門。

她有幾分緊張和期待,手心出了汗,身子也繃起來,靜靜地等他走來。

一聲,又一聲,踏在地板上。

越來越近。

他的影子先攏過來,在她身邊停下。

她聽見他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又聽見他喉結滾動咽下津液。

男人的手輕輕一挑,披肩就滑落下來,露出肩頸流暢的弧度。

頸間一條極細的白金項鏈,綴著一顆粉鉆。

他的手指並未碰觸她,但他的目光正愛撫她的皮膚,順著項鏈游走,至胸口的那粒鉆石。

“走吧。”他開口,喉結滾動。

她起身,手被他一把攥住,吻落下來。她連連推開他,“別親了,這唇妝化了半小時,用了十幾種工具。”

於是唇瓣只貼了貼她的額頭。

他牽著她的手,上車了也沒放開。下車後,路見林先下來,繞到她的一側為她打開門。

短暫地分開了幾秒,他重新牽住她的手。

會所是雅致的新宋式建築,門口兩列身著深色青年裝的禮賓。

莊如璋牽著他的手走進門內,入目是一面整塊漢白玉的影壁。

繞過影壁向左側走,走到擡高式庭園,四下無人了,她牽著他的手晃了晃,“不是應該搭在你的臂彎麽?怎麽牽起來了。”

他道,“家裏沒有那麽多規矩。”

會所是回字形結構,雖是家宴,交好的親戚朋友來了不少。

八間宴會廳環繞,每間的名字都很別致。

她牽著他的手,手上又帶了戒指,碰見的人都十分克制地驚訝了一下。也許是在驚訝他單了這麽多年怎麽突然找老婆了吧。

他的親朋都是些有涵養的人,再驚訝,也不過眉毛微微擡起,轉而面上就掛上了禮貌的笑容。

莊如璋只微笑示意。

正廳叫“蓼廳”。

她作為“準兒媳”,自然是跟著路見林進正廳的。廳內一張圓桌,中央插了花,另有果食熟點,有侍者在一旁泡茶。

十二人的位子,長輩還未到,坐了五六個中年男女。

路見林教她挨個兒認人,“路望山,大哥。”

她便乖順地叫一聲,“大哥。”

“路臨川,二姐。”

她再叫一聲,“二姐……”

叫完了人,她與路見林坐下,與眾人寒暄起來。

莊如璋原本以為自己作為“準兒媳婦”,是外人,也許會不自在,活著會被拷問。但席上每一個人挑起的話題,都會關照到她的想法。

關照也是恰到好處的,不至於讓她覺得自己被冷落,也不至於熱絡得叫人覺得肉麻。

莊如璋跟他們聊著,偶爾不說話,只微笑著聽他們講。

真要說羨慕的話,莊如璋非常羨慕路見林的家人。

高認知水平的就是不一樣啊,不會有人寓於偏見試圖以愛之名控制別人的想法。

他們非常尊重路見林的選擇,與此同時也非常尊重她。

怪不得人家生意做得這麽大呢,一大家子人相互扶持,而不是相互拖後腿。

正想著,一聲清脆的女聲傳來——

“呀,都來了。路伯伯我都說了叫你早些出門嘛!”

莊如璋望向門口,一個漂亮女人挽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進來。

在座的便都站起來。

莊如璋連連跟著路見林站了起來。

路見林道,“爸。”

莊如璋連連跟著叫了一聲,“伯父。”

路老爺子也是很和善的,叫眾人坐下,還專程關照莊如璋道,“莊小姐,你好。勞慰你專程來一趟。”

莊如璋連連客套著,“哪裏哪裏,能來我榮幸之至。”

那女人扶著路老爺子坐下之後,並不坐在他身邊的空位,反倒向莊如璋走來。

路見林一側坐了路媛媛,另一側坐的是莊如璋。

女人走到莊如璋身側便停了下來,對她笑道,“我三十多年都坐在這裏,現在倒不知道坐在哪裏好了。”

路媛媛連連站起來,拉開椅子,“來,憐月姐姐,你坐我這兒。”

莊如璋是個笨嘴拙舌的,再加上路見林保證了是正常吃飯,突然來了修羅場叫她搞雌競,她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能出現在這個宴會廳的,肯定比她有錢有地位,萬一得罪了人家,人家想個法子為難她,她可沒有還手之力。

何況她根本不想為了路見林跟一個陌生女人針鋒相對。

兩個女人鬥得你死我活,男人八成覺得自己魅力十足,沾沾自喜呢。不過路見林大約不會沾沾自喜,她可以猜到他只是蹙眉,覺得她們吵鬧。

於是她只笑了笑,正欲起身,“那我……”

路見林按住她的肩頭,示意她坐下,對那女人道,“尚小姐,體面些不好麽?”

那女人哼了一聲,拉開椅子,在路見林身旁坐下。

她把手徑直穿過路見林剛端起茶杯的臂彎,伸向莊如璋,“你好,尚憐月。”

而後,尚憐月向路見林努了努嘴,笑看向莊如璋,“他的前妻,他女兒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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