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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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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縫合

銀虎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

“你冷嗎?”

風雪將她的頭發吹得淩亂,幾縷發絲粘在她蒼白的側臉上。

“還行,能堅持。”

他忽然覺得,自己心裏那些被砸碎的東西,那些關於力量,榮耀,雄性尊嚴的碎片,似乎正在被這場風雪,被這個小雌性,一點一點地,重新拼湊起來。

拼成了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形狀。

瀑布的轟鳴聲像是歸家的號角。

當樂清半拖半拽著銀虎穿過那道冰冷的水幕時,洞穴裏幹燥溫暖的空氣瞬間包裹了她。她腿一軟,差點就地跪下,但還是咬著牙,把銀虎弄到了火堆旁。

“砰。”

她把他扔在柔軟的獸皮上,自己也跟著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裏火辣辣地疼,像是被風雪灌滿了冰碴子。

洞穴的角落裏,一堆厚厚的獸皮微微起伏著。

兩個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完全不知道他們的父母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時速。

看到他們,樂清那根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啪”地一聲,松弛了下來。那股支撐著她從雪原裏走回來的狠勁兒,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寒冷。

但她只允許自己癱了三秒鐘。

她掙紮著爬起來,走到銀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男人靠在石壁上,銀色的長發淩亂地貼在臉頰,胸口的傷口因為剛才的顛簸,又滲出了血。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坐好。”

樂清的聲音沙啞得像在砂紙上磨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銀虎緩緩睜開眼,金色的瞳孔有些渙散,他看著她,沒動。

樂清懶得跟他廢話,直接上手,抓著他的胳膊,想把他扶正。

可她忘了自己現在也是強弩之末,剛一用力,就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栽他懷裏。

銀虎下意識地伸出手臂,穩住了她。他的手掌很大,帶著滾燙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獸皮,烙在她的背上。

樂清僵了一下,隨即掙開,語氣更差了:“讓你坐好,別亂動!”

一個虎族的頂級戰士,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大型貓科動物,默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靠著石壁坐直了身體。

樂清這才滿意,轉身從角落裏翻出一個磨得光滑的大蚌殼。這是她的“鍋”。

她拿著蚌殼,再次走向洞口。

冰冷的水汽撲面而來,她打了個哆嗦,卻還是毫不猶豫地走到瀑布底下,用蚌殼從清澈的水潭裏舀了滿滿一殼清水。

水很沈,她用兩條胳膊抱著,一步一頓地走回火堆旁,用幾塊石頭架好,把蚌殼放在火上燒。

做完這一切,她才終於有時間處理自己。她脫下那件已經變成破布條的獸皮裙,露出兩條凍得青紫。

銀虎一直看著她。

“這些事情你可以不用做,我來做就好。”

看著她像一只忙碌的工蟻,冷靜而高效地做著這一切。

她沒有哭,沒有抱怨,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那雙總是水汪汪的,看誰都像在撒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樂清搖頭,“才不要,你受傷了,我不會那麽殘忍,讓你做到。”

他看著火光跳躍在她臉上,看著她長長的睫毛上凝結的,尚未融化的冰霜。

他忽然覺得,這個洞穴,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這是他的巢穴,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而現在,因為這個小雌性在火堆旁安靜地燒著一鍋水,這裏忽然有了一點家的味道。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卻讓他胸口發燙的,家的味道。

蚌殼裏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騰起一團白茫茫的水汽,將火光都模糊了幾分。

洞穴裏很安靜,只有火堆裏木柴偶爾爆裂的“劈啪”聲,和角落裏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這該死的,久違的平靜。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高大的雄性走在前面,用腳踢開一塊石頭,露出下面一叢長著細小鋸齒的墨綠色草葉。

“記住了,這個能止血。”

他的聲音低沈而悅耳,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炫耀,“以後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別蠢到流血流死。”

畫面一閃而過。

樂清猛地站起來,裹在身上的厚獸皮險些滑落。

她用胳膊緊了緊,像一團移動的毛球,跌跌撞撞地沖向洞口。

刺骨的寒風夾著水汽瞬間將她吞沒。她卻像感覺不到冷,徑直撲到洞口邊那片被瀑布水汽滋養的巖壁上,借著洞內的火光,瘋狂地尋找著什麽。

就是它!

巖壁的縫隙裏,幾株墨綠色的草葉正頑強地挺立著,葉片邊緣的鋸齒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和那段突兀的記憶裏一模一樣。

樂清來不及多想,用凍得發僵的手指,連根帶土地摳下好幾株,緊緊攥在手心,轉身跑回火堆旁。

她隨手撿了兩塊扁平的石頭,將草藥放在下面那塊石頭上,舉起另一塊,就那麽“哐哐哐”地砸了起來。

單調、粗暴的撞擊聲在洞穴裏回響。

銀虎一直靠在石壁上,金色的瞳孔像兩簇被風吹得明滅不定的火苗,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從她發呆,到她突然沖出去,再到她像只憤怒的土撥鼠一樣砸著石頭。

他看不懂,但他該死地覺得,她每一個動作都有一種篤定的力量。

“你在做什麽?”他終於開口,聲音因為失血而虛弱沙啞。

“給你續命。”樂清頭也不擡,言簡意賅。手上的動作更快了,石頭與石頭之間,很快就滲出了深綠色的草汁。

很快,一小撮墨綠色的、散發著濃烈草腥氣的藥糊就搗好了。

樂清端起那“鍋”滾燙的開水,撕下一條幹凈的獸皮,浸入水中,撈起,擰幹。

她終於走到銀虎面前,半跪下來,一股熱氣和草藥味撲向他。

“會很疼,忍著,一會就過去了。”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溫柔,就像在通知一個即將被執行死刑的犯人。

銀虎扯了扯嘴角,“你太小看我了,這點傷對我來說什麽都不算,我之前受過比這還嚴重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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