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親自上藥

關燈
第216章  親自上藥

他看見樂清從雪地裏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後快步走到他身邊。

她沒有哭,也沒有慌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怯懦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專註。

她看都沒看銀虎的臉,視線死死鎖在那道猙獰的傷口上,隨即,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用獸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打開來,裏面是各種被處理過的草藥,還有一根磨得極為鋒利的骨針和幾卷處理過的獸筋。

銀虎瞳孔一縮。她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東西?

“坐下。”樂清命令道,語氣不容反駁。

銀虎下意識地就想拒絕,可對上她那雙眼睛,沒說完的話硬是卡在了喉嚨裏。

“我沒事……”

他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在一個雌性面前,感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隨後鬼使神差地,依言在雪地裏坐下了。

“可能會很疼,你忍著。”樂清丟下一句話,便不再理他。

她先是用最幹凈的雪反覆清洗傷口周圍,然後將一種帶著刺鼻氣味的草藥嚼碎,小心翼翼地敷在翻開的皮肉上。

“嘶——”

饒是銀虎這樣的硬漢,也被那股鉆心的刺痛激得倒抽一口涼氣。

樂清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她用那根骨針穿上獸筋,開始為他縫合傷口。

她的手指纖細,此刻卻穩定得像一塊巖石。穿刺,拉緊,打結。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

銀虎就這麽看著她。

看著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幾片雪花,專註的神情仿佛在對待一件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凜冽的寒風吹亂了她的發絲,她卻渾然不覺。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以前,或許從未真正認識過樂清。

他以為她柔弱,需要他用生命去庇護。

可此刻,這個他以為柔弱的雌性,正用一種他完全陌生,卻同樣強大的方式,將他從重傷的懸崖邊拉回來。

這不是部落裏那些雌性們笨拙的草藥塗抹,這是一種技藝。

一種能與死神搶奪生命的技藝。

他一直認為,伴侶就該是強者守護弱者。

可現在,他看著樂清為他打上最後一個漂亮的繩結,用幹凈的獸皮將傷口仔細包紮好,心裏某個堅硬的角落,忽然就塌了。

原來,這才是伴侶。

血腥味,濃得像是化不開的霧。

銀虎高大的身軀在風雪裏搖搖欲墜,那條從肩膀撕裂到手肘的傷口,像一張咧開的血盆大口,貪婪地吞吐著他滾燙的生命力。

“沒事……”

他剛吐出兩個字,就被樂清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噎了回去。

那眼神裏沒有往日的怯懦,沒有驚慌,甚至沒有心疼。只有一種讓銀虎脊背發涼的、仿佛在看一塊死肉的冷靜。

恐懼?樂清已經感覺不到了。

在她前世的記憶裏,比這更慘烈的場面多得是。當那股熟悉的,帶著鐵銹味的血腥氣鉆入鼻腔,一種被她埋藏了許久的本能,瞬間蘇醒,並蠻橫地接管了這具身體。

時間。

她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詞。

來不及找東西,來不及解釋。

“嘶啦——”

一聲刺耳的撕裂聲響起。

銀虎瞳孔猛地一縮,他看見樂清竟毫不猶豫地撕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獸皮裙。

她沒有去管外面那層粗糙的毛皮,而是直接探手進去,從貼身的內襯上,撕下了一長條最柔軟,最幹凈的軟皮。

那是她用最好的小獸皮,花了許多功夫才鞣制好的,貼身穿著,用來抵禦寒風的。

“你要做什麽?”

樂清直言道:“當然是要給你包紮了。”

她拿著那條軟皮,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受傷的手臂。

不是抓著傷口,而是精準地找到了傷口上方,肌肉最豐滿的上臂處。

她的手指冰涼,力氣卻大得驚人。

銀虎只覺得手臂一緊,那條柔軟的獸皮已經死死地纏了上來。

她沒有胡亂打結,而是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其利落的手法,將獸皮繞了兩圈,然後撿起地上的一根短小的獸骨,插進結裏,用力一絞。

“唔!”

劇痛傳來,不是來自傷口,而是來自被獸皮勒緊的肌肉。

那股力量是如此霸道,仿佛要將他的骨頭都勒斷。銀虎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就想掙脫。

“別動!”

樂清低喝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擡起頭,那雙總是水汪汪的眼睛此刻黑得嚇人,裏面像是藏著兩把淬了冰的刀子。

銀虎的動作僵住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個還在“汩汩”冒血的口子,隨著樂清的動作,那股噴湧的勢頭竟然奇跡般地減弱,然後變成了涓涓細流,最後,徹底停了。

血,止住了。

“雖然血止住了,但是你還要好好休息,千萬不要用力。”

銀虎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她撕開自己的裙子,看著她用一根破骨頭,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強行阻斷了他身體裏生命的流逝。

這和他所知道的任何治療方式都不同。部落裏的巫醫只會用草藥去堵,雌性們只會笨拙地按壓。

而樂清她像一個最高明的獵手,精準地找到了鮮血的源頭,並用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掐住了它的脖子。

“好,我知道了,聽你的。”

寒風吹過,卷起地上的積雪,拍打在兩人身上。

銀虎卻感覺不到冷。

他只覺得,自己心裏那套關於雌性,關於伴侶,關於強弱的認知,正在被眼前這個小雌性,用一條撕碎的裙子和一根破骨頭,砸得粉碎。

樂清做完這一切,才松了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擡頭看了一眼銀虎蒼白的臉,語氣依舊強硬,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坐下。”

銀虎依言坐下了。

動作有些僵硬,像一具被抽走了線頭的木偶。

他高大的身軀重重地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激起一小片雪沫。

他卻渾然不覺,一雙金色的獸瞳,死死地鎖在樂清身上,仿佛要將她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樂清沒有再看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