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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同酒不同人 論丹楓庫存的好酒是如何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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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同酒不同人 論丹楓庫存的好酒是如何消……

“你說什麽?”

丹楓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但有澎湃的情感蘊藏在這四個字裏,沈甸甸地壓下來。

應星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笑了起來,有點諷刺,有點無奈,還有點同病相憐的苦澀。

“我真該把你的樣子拍下來,給白珩她們看看。”

他往後靠進椅背,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看看會因為忙碌錯過重要事情的人,不止我一個,也省的她老是拿我因為拒收外賣錯過了銜芳圃第一輪投餵的事情來回懟我。”

“龍尊大人日理萬機,連自家孩子的心事都無暇顧及了?”

丹楓沒有理睬他的嘲諷。

他松開手,碎裂的玉杯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碎片散開,酒液四濺。

但那些飛散的液體和碎片在接觸到桌面之前,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聚攏,然後悄無聲息地碾碎消失了。

青碧色的微光在丹楓指尖一閃而逝,消去了所有的痕跡。

“這樣啊……”丹楓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浮笙已經在意景元那小子,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落在遠處某一點上,那裏是銜芳圃所在的方向,也是白珩和浮笙家的方位。

“會為了他的反應而牽動心緒,動搖到日常的生活…”

應星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酒液註入杯中發出潺潺聲響。

“我本來以為白珩會出手管管,以她那護犢子的性子,看到浮笙不開心,早該把景元拎過來訓話了。”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感在舌尖化開:“但現在看來,她樂見其成,說不定還在背後推了一把。”

窗外的燈火在丹楓眼中明明滅滅。

許久,他緩緩點頭,動作很慢,像是在仔細權衡關乎全族安危的大事:“的確沒有幹涉的必要。”

“景元對於浮笙來說,算得上青梅竹馬,共同經歷諸多,知根知底。他性子雖跳脫,但大事上從不出錯,天賦、心性、前程皆是上佳,對浮笙也一直照顧有加。不失為一個好的人選。”

他的語氣平靜,理智,像一個真正的長輩在客觀分析,列舉優點,權衡利弊。

應星冷笑,酒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樓閣中格外刺耳。

“這是你作為小龍和浮笙自認的長輩說的話。”

他身體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目光銳利地看向丹楓。

“那作為丹楓本人,你也是這麽想的嗎?就好像浮笙真的只是一個需要你關心照顧的小輩,而不是……”

而不是什麽?

他沒有說下去,但丹楓懂。

而不是那個會憂他所憂、想他所想,會為了他的重任殫精竭慮,會和他隔著重重星海一起鉆研化龍妙法,會在他的書房悄悄添置寧神花草的姑娘。

丹楓和應星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某種無需言說的東西在夜色中流淌。

夜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得窗欞微微作響,也吹動了丹楓墨色的長發,他垂下眼簾,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只要她幸福就好。”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夜風裏,又帶著一種郎心似鐵的篤定。

“持明一族的內務,與仙舟聯盟的關系,古海的平衡,還有……那些尚未清算的舊賬。”

“我已經沒有辦法放下這麽多的責任,去專心地和某個人在一起了。”

他青碧色的眼眸如同兩塊剔透的琉璃,其中空無一物。

“況且浮笙現在已經很厲害了,司饎宮的代理司膳,寰宇聞名的育種師,未來她會比現在走得更遠,有更開闊的星海去翺翔。我無法離開羅浮,陪不了她去看那些風景。”

他聲音更低了些,像是說給自己聽:“她也未必需要我陪。”

然後他看向應星,語氣冷淡:“你也一樣,不是嗎?”

“工造司的百冶,羅浮機巧兵團的靈魂,你肩上扛著的不只是自己的夢想,還有仙舟未來科技化變革的可能。你我都不是能輕易放下一切的人。”

應星怎麽會不懂他的意思,丹楓甚至沒將最殘忍最直接的事實說出口。

隔在他和浮笙之間的,不僅僅是責任與抱負,還有時間的鴻溝。

短生種和長生種之間能在一起的時間很短,幾十年,最多百年,不過是長生種漫長生命中的一小段。

留下來的那個人會很痛苦,回憶越是幸福,那種痛苦就越綿長,會隨著時間發酵,變成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孤獨。

這一點,無論是丹楓,還是應星早已看過太多次,體會得刻骨銘心。

太多短生種為此走上歧路,太多長生種因為眷侶逝去而陷入長久的消沈,持明尚且能選擇提前進入蛻生輪回,以求忘卻,仙舟人卻還有墮入魔陰的風險。

應星想,但如果是我和浮笙面對這樣的未來,我會拼盡全力去改寫,可笑的是,我現在甚好像連為此努力的許可都沒有希望了。

應星眼睛中的爐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翻湧又平息,最後化作一聲苦笑。

“我何必找你喝酒。”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還不如回去打鐵。至少鐵坯不會問我這些讓人頭疼的問題。”

他轉身要走,衣袂帶起一陣微風,丹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就這麽走了?你告訴我這些,不是想去解決景元嗎,浮笙不開心,你就看著?”

應星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倔。

“我可沒你那麽放得下,龍尊大人。”

“我一個短生種,壽命就那麽點,顧好眼前就不錯了,什麽都不想摻和了。他們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

說完,他大步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閣中回蕩,漸行漸遠。

丹楓獨自一人,看著窗外倒懸的星河,每一顆星都有著屬於自己無人能懂的故事。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早已習慣孤獨,從卵中睜開眼的時刻,龍心在眾人狂喜的情緒中振動,族人對自己體內的不朽遺澤跪拜之後,孤獨就如影隨形。

但此刻,這種孤獨格外清晰,像是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過腳踝、膝蓋、胸膛,最終淹至口鼻。

丹楓輕輕閉上了眼睛,長睫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陰影,再睜開時,那雙青碧色的龍瞳依舊是一貫的平靜深邃,如同古海平靜的表面。

他取出玉兆,瑩藍的光屏在黑暗中亮起,映亮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指尖在光屏上滑動,聯系人列表快速滾動,最終停在某個名字上,他的手指懸在光屏上方,停頓了幾息,然後毫不留情的按了下去。

“太陽出來我開店嘍~打開了店門我想唱歌~歌聲唱給姐姐聽~”

熟悉的歌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即使是一如既往的甜美,在淩晨時分也顯得格外刺耳。

一只手從淩亂的被窩裏伸出來,在床頭櫃上摸索了半天,打翻了一個空的水杯和一個貓咪擺件,擺件無辜的滾落地上攤開肚皮。

指尖在好不容易抓到的玉兆光屏上胡亂劃了幾下。

“餵……”

一個含糊不清、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傳來,尾音拖得長長的。

“丹楓?有什麽要緊事現在找我……還有一個時辰我才起床開工啊……今天還要去校場帶隊晨練……”

玉兆那頭的聲音平靜又無情,在寂靜的淩晨時分格外清晰。

“瓊宇閣,現在過來。”

“啊?”

景元的大腦顯然還沒完全開機,思維像是被困在粘稠的蜜糖裏,運轉緩慢。

“現在?瓊宇閣?丹楓哥,你知道現在幾點嗎?外面天都沒亮……”

他努力睜開一只眼睛,看向窗外,灰白的天色中只有最東邊有一線極淡的魚肚白,離日出至少還有半個時辰。

“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丹楓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如果你遲到了,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鏡流最近對你的表現不太滿意,我不介意和她聊聊。”

“等等!丹楓哥!一炷香也太短了!我現在過去至少要兩炷香!而且我還沒穿衣服——”

景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銀發亂糟糟地炸開,像一團被揉亂的雲。

“嘟——”

通訊□□脆地掛斷了,只剩下忙音在耳邊回響。

景元舉著玉兆,呆呆地坐在床上,一頭蓬亂的白發在昏暗的光線中像炸開的蒲公英,幾縷發絲不羈地翹起。

他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適應了黑暗後逐漸聚焦,裏面寫滿了茫然和困惑,還有沒睡醒的惺忪。

窗外,天色是那種介於黑夜與黎明之間的灰白,混沌未明。

晨霧籠罩著羅浮,遠處的建築在霧中若隱若現,輪廓模糊,像水墨畫裏暈染開的墨跡,又像夢境中不真切的場景。

偶爾有早起的鳥雀發出零星的啼叫,聲音穿過霧氣傳來,顯得遙遠而空靈。

發生了什麽?

景元抓了抓頭發,試圖從混沌的大腦裏理出一點頭緒。

丹楓為什麽這個時間叫他去瓊宇閣?而且語氣那麽不容拒絕?

他想起這幾天和浮笙的冷戰,如果那能算冷戰的話。

浮笙不再和他說話,也拒絕和他的目光對上視線,兩人之間的氣氛像是結了冰,明明近在咫尺,卻隔著無形的屏障。

就連小龍見了他,都會從鼻子裏哼一聲,然後扭過頭去,尾巴甩得啪啪響。

難道是因為這個?

景元嘆了口氣,他認命地掀開被子下床,匆匆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臉上,刺激得皮膚微微發緊。

鏡子裏的人看起來有些狼狽,眼底下還有淡淡的青黑。

他這幾天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閉上眼就是浮笙把雀鳥遞給他時那雙期待的,閃閃發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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