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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紅塵皆逆旅 景元與浮笙已經做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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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紅塵皆逆旅 景元與浮笙已經做出了……

景元與浮笙已經做出了相同的判斷:丹鼎司內部,有人按捺不住,終於露出馬腳了!

這絕非簡單的失誤,而是有目的的洩露與濫用!

“去找林醫師。”

景元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冰冷的銳意。

兩人避開人群,徑直尋至丹鼎司那處熟悉的藥圃,找到了那位景元熟識的老醫師。

然而,面對他們凝重而直接的質詢,林伯眼神躲閃,言辭含糊。

“浮笙姑娘,那靈果,唉,效力確實非凡,聞所未聞啊。”

林伯額角似有細汗:“老夫侍弄草木一輩子,從未見過生機如此沛然卻又溫順服從的藥材。浮笙姑娘,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這其中莫非有何獨門訣竅……”

他話語含糊:“不瞞二位,司內乃至工造司,其實並不乏身負命途之力的人嘗試探索這條道路,多年來耗費資源無數。然其結果非是徒勞無功,便是催生出狂暴畸變、反噬其主的怪物,身犯十惡,釀成禍事……如你這般成功者,實在是聞所未聞,獨此一例。”

景元眸光微凝,沈吟道:“林伯,你的意思難道是最近,又有誰動了這份心思?”

林伯聞言,臉上血色霎時褪盡,連連擺手,身體都不自覺地佝僂了幾分:“景元!景元驍衛!莫要再追問了!求您了!老夫……老夫風燭殘年,黃土埋到脖子的人,只求在這方寸藥圃之中,安安穩穩地熬過最後幾年,實在是不願也不敢再卷入任何是非旋渦了!”

“老夫今日已是多嘴,言盡於此,信與不信,二位自行斟酌,萬萬莫要再牽連於我!”

景元看著他這副與以往不同的畏縮驚懼的模樣,不由想到在自己當初認識他的時候。

他亦是從慘烈戰場上被救回的對豐饒充滿仇恨遺孤,也曾一腔熱血奮勇殺敵,如今卻只剩這杯弓蛇影的暮氣,不由得心生一股慍怒:“林醫師!您亦是仙舟子民,身受聯盟庇護!當年……”

“景元。”

浮笙輕輕拉住他的衣袖,止住了他後續略顯尖銳的話語。

她靜靜凝視著林醫師那雙渾濁老眼中深切的疲憊、恐懼,心中了然。

對於生命燭火已將燃盡的人而言,所有的理想,有時真的比不過藥圃裏一株新芽的寧靜,比不過檐下一日安穩的暖陽。

她上前一步,對著林伯鄭重地行了一禮:“王伯伯,多謝您。多謝您願意告訴我們這些,感謝您讓我們知曉此間水波之下暗流洶湧。請您放心,今日之言,出您之口,入我二人之耳,絕不會為您招致任何麻煩。”

林伯望著浮笙那清澈見底、不含絲毫指責反而帶著理解的眼神,怔忡了片刻,嘴唇囁嚅了幾下:“有沒有人說過,你的行事作風很符合豐饒命途的標準。”

“無私,寬容,憐弱。”

“這倒是第一次聽說,畢竟仙舟上沒有人會說豐饒好話。”浮笙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人呢?畢竟她只是一個一心種田沈迷自保的小後勤而已啊。

無論司饎宮如何評價,又有多少人暗中寄予厚望,她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是為了利己。

“大概是我年齡大了,反而更能以無所謂的態度去審視仇敵。”

林伯背過身,不去看這兩個能活的比他一生翻幾倍都要長久的年輕人:“藥師給予這個世界的是被無限欲望趨之若鶩的長生,你我皆是祂肆意妄為賜下不死汙染後的代價,但誰都應該明白,飲鴆的確是能止渴的。”

“萬枝枯雕,終有一束花繁。希望你永遠不要種出那樣的花。”

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一聲沈重而無奈的長嘆,他佝僂著本就不直的背脊,默默無言地轉過身,步履蹣跚地隱入了藥圃深處那片濃綠而壓抑的陰影之中。

離開丹鼎司,沈重的氣氛依舊彌漫在兩人之間。

景元突然說:“其實我沒有想責備林伯,我也沒有要他一定要交代什麽,我一直很期望,他能安度晚年。”

浮笙看著這個突然孩子氣地嘟噥的小白貓:“雖然我覺得林伯不會在意,但你可以和王伯解釋一下。”

景元沮喪地把頭埋在浮笙肩上:“我會的。”

他柔順的白發蹭過浮笙的耳尖,有些微癢。

浮笙聞到了類似陽光的氣味,她溫柔的撫摸景元垂下的長發,像安撫小龍一樣耐心。

浮笙覺得自己好像是在照顧小貓咪的鏟屎官,或者安慰孩子幼小心靈的家長,居然有了一種不合時宜的被人需求的成就感。

景元看著近在咫尺,白嫩小巧的耳垂,幽幽地嘆了口氣。

“算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慮。林伯其實已經告訴了我們真相。”

“所以你下次再見面道歉要更誠懇一些。”浮笙語氣依舊淡淡的:“對於林伯而言,他是非常信任你,才會告訴我們的。”

“丹鼎司有內鬼。所以,你的成果,的確到了羅毅手中。”

景元眉頭緊鎖,他註視著浮笙平靜的宛如墨石的眼睛,輕輕的握住她的手,以一種溫和但不容推拒的態度將那一根根緊握的手指打開。

沈默片刻後,他的聲音放緩了些:“浮笙,你需記得,問題的根源絕非你種出的東西本身。果實無罪,其性本善,罪在那些覬覦它、並試圖以最惡毒的方式濫用它的黑手。”

浮笙擡起頭,目光清明:“景元,你放心,我很清楚。工具就是工具,刀不會自己選擇去傷人,力量也從不主動擇選歧路。有心懷叵測者借此行惡,只會讓我更加警惕,也更清楚地知道該如何握緊刀。”

幾番嘗試轉移浮笙註意力和壓力都失敗了的景元在心裏誹謗。

真的嗎,我不信。

浮笙就是這種心裏藏著幾番心思嘴上卻毫無壓力的時候最不可愛了。

浮笙並沒有註意景元微妙的神情,她正怔怔的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建木,煩躁中又想起符歌司膳那暗含深意的“放開手腳”。

她不會為自己開脫,難道在決定使用工具的時候,執刀的人真的意識不到刀的殺傷力嗎?意識不到刀有被他人利用的風險嗎?就算有人天真如此,她也絕不是那種不知世事的人。

她能否讓執刀之手不再顫抖?

她能否一直堅守本心,不入迷障?

她能否,能否不再遭遇背叛傷害..

羅毅譏諷的眼神,和游雲紮眼的傷口,在浮笙眼前變幻。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沒有辦法將這個世界當成無關緊要的符號,沈浸在了虛無的歡愉中,內心卻深藏恐懼。

是否她想要的東西,最終都會如同手中流沙,終有消散,她的人生,最終都會成為紅塵中一只無望的蜉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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