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覆雜

米蘭的風帶著點慵懶的暖意，卷著樓下咖啡館飄來的焦糖香氣，拂過郝帥的發梢。他趴在陽臺的鐵藝欄桿上，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冰涼的金屬紋路，目光落在街對面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心思卻早飄回了梁路那些話裏。

原來他和李竟臣的開始，是這樣沈甸甸的“交易”。

他想起失憶後醒來的第一天，李竟臣坐在床邊，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盡，伸手替他掖被角時，指尖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溫度；想起兩人去逛集市，李竟臣會彎腰替他系松開的鞋帶，會把甜得發膩的馬卡龍咬掉一半，再把剩下的遞給他；想起昨晚在陽臺，那人低頭吻他時，信息素裏裹著的，全是讓他心安的溫柔。

這些都是真的嗎？還是李竟臣為了償還那份“救命之恩”，演給他看的戲？

成年人的世界真覆雜啊。郝帥吸了吸鼻子，覺得眼眶有點發酸。年少時偷偷藏在日記本裏的暗戀，明明該是幹凈又純粹的，怎麽到了最後，卻沾染上了這麽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既盼著李竟臣快點回來，又怕他回來。那些“潛規則”“趁人之危”的字眼，像根細小的刺，紮在他的心頭。

風吹過來，帶著一陣熟悉的雪松香。郝帥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低頭往樓下看。

一輛黑色的轎車穩穩停在酒店門口，車門打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下來。男人戴著黑色的口罩和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可郝帥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李竟臣。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裏突然冒出點甜絲絲的歡喜，連帶著剛才那些沈甸甸的情緒，都淡了幾分。他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指尖攥著欄桿，目光黏在那人身上，挪都挪不開。

李竟臣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擡頭往陽臺的方向望過來。隔著一層墨鏡，郝帥看不清他的眼神，卻莫名覺得，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帶著化不開的溫柔。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頂層。

房門被輕輕推開時，郝帥還站在陽臺，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繃著。李竟臣脫下外套，隨手放在玄關的衣架上，腳步聲放得極輕，走到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才停下。

“怎麽在這兒吹風？”

低沈的嗓音帶著點剛從外面回來的涼意，卻熨帖得很。郝帥的肩膀顫了顫，沒回頭，聲音有點悶：“沒什麽，就是……有點悶。”

李竟臣沒說話，只是上前一步，從身後輕輕抱住了他。熟悉的雪松香瞬間將他包裹住，Omega的本能讓他放松了不少，卻還是忍不住繃緊了脊背。李竟臣的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指尖溫柔地輕輕摩挲著他的腰側：“是不是等久了？”

他頓了頓，溫熱的呼吸拂過郝帥的耳廓，帶著幾分笑意：“餓了嗎？一會帶你去吃那家口碑最好的米蘭燴飯。”

郝帥沒吭聲，鼻尖卻更酸了。他想起梁路說的，自己砸了全部身家救了李竟臣的公司。想起那些流言蜚語，想起那句“趁人之危”。可身後懷抱的溫度那麽真實，男人的聲音那麽溫柔，那些沈甸甸的疑慮，好像也跟著風，散了些許。

他轉過身，埋進李竟臣的懷裏，把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緊繃的肩膀終於慢慢放松下來。

李竟臣低笑一聲，收緊手臂，指尖輕輕揉著他的後頸，語氣寵溺：“怎麽了？嗯？是不是想我了？”

郝帥悶聲哼了一下，算是回應，指尖卻悄悄攥住了他襯衫的衣角。陽光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樓下的喧囂依舊，卻不再讓人覺得心慌。

李竟臣低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溫柔繾綣：“好了，換件衣服，我們出發。”

郝帥點點頭，從他懷裏退出來，眼底的濕意已經散去，只剩下一點淺淺的紅。他看著李竟臣轉身去衣帽間替他拿外套的背影，心頭那點酸澀，終究被更多的暖意覆蓋。

或許有些疑問，不必急著追問。至少此刻，有他在身邊，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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