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噩夢

夜色漸深，臥室裏兩人均勻的呼吸聲，交織在柔軟的月光裏。郝帥窩在李竟臣懷裏，眉頭卻在睡夢中悄悄蹙起，原本放松的身體也漸漸繃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蠶絲被。

他墜入了一片混沌的夢境，意識像被揉碎的星子，在流光與暗影間沈浮。

眼前驟然鋪開流光溢彩的宴會廳，水晶燈折射出刺目的碎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低頭，看見自己穿著筆挺的西裝，掌心沁出的冷汗將酒杯攥得發緊，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黏在不遠處的身影上——那是他從高中起就刻在心裏的人，李竟臣身著黑色高定西服，身姿挺拔，正低頭對身邊的Omega溫柔淺笑。

那Omega眉眼精致，郝帥覺得熟悉得心悸，卻怎麽也抓不住記憶的碎片。對方親昵地挽著李竟臣的胳膊，正仰頭說著什麽，引得李竟臣眼底漾起化不開的溫柔，指尖輕輕拂去他肩頭的絨毛，動作自然又繾綣。

“竟臣……”郝帥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卻淹沒在喧鬧的人聲裏。他鼓起勇氣走上前，卻被李竟臣猛然擡起的冰冷眼眸釘在原地。

“郝總，”李竟臣的語氣疏離得沒有一絲溫度，“我還有事，失陪。”話音未落，他便擁著那Omega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郝帥只覺得心臟像被銳劍狠狠刺穿，疼得他喘不過氣。

周圍的喧囂突然開始失重下墜，水晶燈的光芒扭曲成詭異的色塊，他像無依的塵埃，隨著黑暗一同沈淪，最終重重摔進一間空無一人的公寓。

冰冷的地板透著刺骨的寒氣，順著衣料鉆進皮膚，昏暗的燈光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卻照不進一絲暖意。

他蜷縮在沙發角落，Omega的發情期毫無預兆地襲來，灼熱的浪潮瞬間席卷全身，甜膩的信息素失控般外洩，在空蕩的房間裏彌漫，卻連一絲Alpha的安撫氣息都捕捉不到。

他顫抖著摸出抽屜裏的抑制劑，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針管，針頭刺破皮膚的瞬間，尖銳的疼痛順著血管瘋狂蔓延，比發情期的燥熱更難熬千百倍，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血管裏穿梭、攪動。

他死死咬著唇，直到嘗到血腥味，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冰涼。心裏空得像被生生剜去一塊，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蕪，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為什麽……”他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眼前的畫面突然開始飛速切換，光怪陸離的碎片閃過，最終定格在李竟臣布滿茫然的面龐上。

他像溺水之人看到浮木那樣想撲過去抱住對方，告訴他自己有多愛他多需要他，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唇開合，吐出與內心截然相反的話語：“李竟臣，我們離婚吧。”

【為什麽？！】他在心底瘋狂嘶吼。

“我不愛你了，就那麽簡單。”自己的聲音冷漠得像淬了冰。

【不是這樣的！根本不是這樣的！郝帥你別說了！快停下！】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以後有什麽事，直接跟我的律師聯系。”

他清晰地看見李竟臣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從錯愕到受傷，再到一片死寂。郝帥的心像被淩遲般劇痛，卻完全控制不了這具身體，只能任由他冷漠地轉身，一步步離去，連一個回眸的資格都得不到。

“不要……”郝帥在夢裏嗚咽出聲，淚水浸濕了枕巾，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好痛……李竟臣……”

“寶貝！醒醒！”

熟悉的聲音帶著焦急的暖意，將郝帥從噩夢中拉扯出來。他猛地睜開眼，眼底還蒙著一層水汽，瞳孔渙散，顯然還沒從夢境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李竟臣掌心貼著他汗濕的後背，溫柔地輕輕拍打。Alpha的雪松信息素源源不斷地釋放出來，帶著安撫的力量，包裹著受驚的Omega。“沒事了，寶寶，我在呢，只是噩夢。”

郝帥怔怔地看著他，眼眶通紅，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他猛地撲進李竟臣的懷了，將人緊緊抱住，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嗚嗚……老攻……我好怕……好痛……”

“不怕不怕，”李竟臣低頭吻去他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我在這裏，一直都在。夢到什麽了？是不是嚇到了？”

郝帥埋在他的肩窩，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我不知道……就是好難過……身上好痛……”

他記不清夢裏具體發生了什麽，只殘留著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孤獨，讓他忍不住想緊緊抓住眼前的人，生怕一松手就又會回到那個冰冷的世界。

李竟臣的心像被揉碎了一樣疼。他能感受到郝帥的恐懼和無助，那些他不知道的過往，顯然在郝帥心裏留下了深深的傷痕。

他收緊手臂，將郝帥抱得更緊，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輕聲安慰：“沒事了，都過去了。有我在，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

他就這樣抱著郝帥，耐心地安撫著，直到他的情緒漸漸平覆，哭聲變成了細微的啜泣。郝帥累得睜不開眼，卻還是緊緊抓著李竟臣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竟臣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眼底滿是心疼和堅定。失憶前的郝帥，到底經歷了多少痛苦，才會在夢裏都如此煎熬？

他低頭，在郝帥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寵溺：“寶寶，明天我不出差了，我要留下來陪你。”

郝帥的睫毛猛地一顫，吸了吸鼻子，攥著李竟臣的衣角，指尖微微發顫：“不行……你不能留下來，你已經為我推掉太多工作了。” 他擡起通紅的眼睛，鼻尖還泛著水光，“你不是說明天要去米蘭時裝周嗎？那是很重要的工作，我不能拖累你。”

李竟臣指尖摩挲著他泛紅的眼角，眼底的溫柔絲毫不減，反而多了幾分執拗：“再重要的工作，也比不上我的寶寶。行程我會推掉，沒什麽比陪著你更要緊。”

“不要！” 郝帥急忙搖頭，“我不想你因為我放棄重要的工作……” 他頓了頓，忽然眼底閃過一絲亮晶晶的期待，“不如……不如你帶我一起去米蘭好不好？”

“我長這麽大還沒出過國，也沒坐過飛機……我會很乖很乖，待在酒店裏不鬧你，絕對不會打擾你工作的。” 他怕李竟臣不同意，又急忙補充，“我可以自己逛街，自己吃飯，等你忙完了再來找我就好，求你了……”

李竟臣看著懷中人眼底的期待像星星一樣閃爍，心都要化了。

他本想拒絕，怕行程太趕委屈了他，可對上那雙濕漉漉、滿是渴求的眼睛，所有的拒絕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捏了捏他的臉頰，語氣裏滿是縱容的無奈：“真是拗不過你。”

郝帥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雨後初晴的太陽。

李竟臣低頭吻了吻他的鼻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帶你去。不過說好的，要乖乖聽話，不許亂跑。”

郝帥用力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輕輕“嗯”了一聲，眼底的淚水終於變成了難掩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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