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以後不會了

懷裏人的呼吸漸漸平穩，李竟臣又靜靜守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拉開兩人相貼的距離，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他站在床邊，貪婪地凝視著郝帥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看得他心頭一軟，不自覺地勾了勾唇角。

目光無意間掃過床頭櫃，落在那張自己的生活照上。照片裏的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笑容隨性又溫柔，顯然是郝帥趁他不註意時抓拍的，還特意沖洗出來鑲了框，一直擺在床頭。

這套覆式公寓是他們婚後購置的，郝帥之前從未住過，直到提出離婚後，才獨自搬來這裏住。如果他真的不愛了，又怎麽會把自己的照片一直放在枕邊？李竟臣微微蹙眉，心裏湧上一絲疑惑，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希冀。

他猶豫了一下，俯身輕輕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黑色皮面筆記本，上面還夾著一支銀色鋼筆，讓他的心猛地一顫。

這支鋼筆，是他送給郝帥的第一件禮物。那年他去紐約走秀，偶然看到一位投資人用著同款，覺得質感極佳，又想到郝帥平時辦公簽名都能用得上，便費盡周折打聽購買渠道，特意買來送給了他。直到現在，他還清晰記得郝帥收到禮物時，眼眶泛紅、嘴角抑制不住上揚的模樣。

【帥帥……你心裏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李竟臣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拿起筆記本，又看了一眼床上睡得香甜的郝帥，輕輕合上抽屜，轉身走出了臥室。

關上臥室門，他在客廳寬大的白色皮質沙發上坐下，指尖摩挲著筆記本粗糙的皮面，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翻開了——他知道郝帥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從前出於尊重，從未窺探過他的隱私，可此刻，他實在按捺不住心底的迫切與不安。

一翻開筆記本，李竟臣瞬間僵住了。

密密麻麻的字跡，全是他的名字——“李竟臣”三個字，或工整或潦草，或用力或輕柔，填滿了一頁又一頁，有些字跡還被淚水暈染開，留下淺淺的痕跡，看得人鼻尖發酸。

他怔楞著，手指微微發顫地往後翻，一頁又一頁，依舊全是他的名字，直到最後一頁，才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中，看到一行被亂筆劃掉的話，依稀能辨認出內容：

“我好愛你，我好想你，李竟臣。我難受，真的好難受……”

“轟——”

這句話像重錘般砸在李竟臣的心上，讓他瞬間呼吸困難，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他猛地擡手捂住嘴，眼眶瞬間通紅。全身被極致的心疼與懊悔包裹著，微微顫抖著，幾乎無法自持。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站起身，快步沖進衛生間，拉開鏡櫃。不出所料，裏面放著一盒超強效抑制劑——原本三十支裝的盒子，此刻只剩下最後一支。

李竟臣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太清楚郝帥有多怕打針了，小時候學校體檢，他能哭到全校皆知。可現在，他竟然強忍著恐懼，自己打了二十九支強效抑制劑……從用量來看，上個發情期，他一定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痛苦與煎熬。

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畫面，交織著刺痛他的心——

“李竟臣，我們離婚吧。”

“我不愛你了。”

“以後有什麽事，聯系我的律師。”

“李竟臣……你不會打我吧？”

“李竟臣……我這是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嗚嗚嗚……李竟臣……”

“李竟臣，我、我挺喜歡你的，你……可以和我交往嗎？”

“你好，李竟臣，我叫郝帥，能交個朋友嗎？”

從初識的羞澀搭訕，到失憶後的懵懂依賴，再到提出離婚時的冷漠決絕……那些畫面像碎片般割裂著他的神經。他依然不知道，郝帥當初為什麽要那麽堅決地離開自己，但他可以肯定，郝帥的愛從來沒有消失過。

無盡的懊悔湧上心頭，李竟臣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當初，他為什麽要放手？如果他能再強硬一點，把人留在身邊，郝帥就不用獨自承受這些痛苦，不用一個人躲在這裏，靠著抑制劑熬過發情期，對著滿頁的名字偷偷落淚。

【寶貝，是老攻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

【以後不會了。】

李竟臣眼底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無論是什麽原因讓郝帥選擇離開，他都會找到答案，然後用餘生，好好補償他，守護他，再也不讓他受一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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