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抄家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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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抄家Ⅱ

將軍府的前後門全部敞開著,沿街路過的百姓看的一清二楚。

兵馬都監帶著官兵從頭到尾的搜羅抄家,但凡值錢的東西都沒放過,像蝗蟲過境一樣,恨不得把地氣都搜刮掉一層。

判官等人緊隨其後的跟著登記在冊,一一將搜羅到的東西清點羅列。

就連幽州的知府都親自過來了,寶藍色的馬車上垂著簾子,沒人知道車裏坐著的是誰。

幽州馬鞍山縣的蔔家被搜刮的幹幹凈凈,為了讓流放路上的人集齊沒有遺漏的人,蔔家人一等就是十天。

為等京都流放的族人匯合,確保一個不落的帶走,不留批漏。

蔔家眾人太多,馬鞍山縣的牢房裝不下這麽多人,己方商量著讓他們暫時關押在蔔家的府上數日,等人齊了再上路。

也算是給這百年將軍府最後的體面。

等到京都的流放人員與這裏的人匯合,馬鞍山縣這一日前所未有的熱鬧。

畢竟,這可是千載難逢的鎮國將軍府落馬的熱鬧,僅此一次,來看熱鬧的人,比蔔玉大婚時多了三倍有餘。

沿街的不少百姓看熱鬧,有人熱淚盈眶的過來送他們一程,也有惡狠狠的扔臭雞蛋爛菜葉子發洩情緒的。

幾百個蔔家人哪裏受過如此屈辱,想他們家族,保家衛國,最後淪落如此下場。

男兒有淚不輕彈,也實在受不住的哭了。

以曹家商行為首的曹老爺,身邊跟著兩個美妾,一個遞煙袋桿一個擦汗的,就那麽看著蔔家眾人落魄難堪。

曹老爺看著蔔家眾人落魄難堪的場景,面無表情,倨傲的擡著下巴看著這一幕幕。

有孩童撿起路邊石子丟向蔔家的行李,被曹老爺用眼神制止——他要的不是欺淩,是看著這棵大樹慢慢枯死的快感。

曹老爺的目光始終盯著蔔玉,他沒說話,蔔玉與他目光對視上的一瞬間,看到了得逞的快慰。

蔔玉看到大伯蔔殿聞的板車過來的時候瞳孔地震,他只知道上輩子他大伯是唯一沒有死的人,直到他身死,他大伯也還活著,只不過,他們被分開流放發落去了不同的地方服役。之後就是蔔家人一路上,接二連三的死去。

他想到了大伯會受苦,卻沒想到,原來大伯竟然命懸一線到了這般程度。

蔔玉這一刻心裏五味雜陳,看著大伯脖領上的傷口,心酸的咬破了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來一句話。

都是他以為,這一刻他愧疚後悔沒有幫大伯一把。

不忍看的回避視線,那麽嚴重的傷,大伯他究竟是怎麽撐下來的?

後悔,愧疚的身體微微發抖,想要過去看看,被衙役呵斥,不少蔔家人看到蔔殿聞的慘狀都忍不住壓抑難受,家人見面卻是流放的開始,抽泣聲此起彼伏,不知道是哭家人的悲慘,還是哭自己前路未蔔的擔憂。

蔔玉沒再理會落在自己身上的白眼,他身上有功名在身,雖然同樣流放,可皇帝給了他這個讀書人優待。

貪汙罪,以及大伯戰場失力的罪責牽連家族,罪不至死,他的功名還在,不像京都將軍府眾人全部被卞為庶民。

衙役對他還算客氣,允許他和甘寧坐馬車。

如今的功名不止成了虛名,也成了眼中釘,外人的,還有家人的。

人就是這樣,氣人有,笑人無,如今,那麽多蔔家人都落魄至此,憑什麽他蔔玉特殊優待?

卻沒人想想,如果連蔔玉也被戴上枷鎖,這幾千裏的流放路上,蔔家還有幾人能活到最後。

蔔玉功名抵消了牽連,以後他與他的子嗣永不入仕為官。

這所謂的‘優待’,不過是把他釘在‘罪臣’的恥辱柱上,斷了後路罷了”,還能彰顯皇帝的仁慈。

蔔家眾人怨天尤人,可他們看著唯一不用穿囚服的蔔玉一枝,怨恨就轉移了。

甘寧稍微離開了一些,就能聽到蔔家旁枝的親戚指桑罵槐的咒罵他們。

心裏不舒服,可也拿他們毫無辦法。

知道他們不敢罵給蔔玉聽,罵給他聽也是一樣的。

等到京都蔔家眾人匯聚在一起時,親人見面互訴衷腸,淚眼婆娑的嗚咽哭泣。

蔔玉看到原本珠圓玉潤的大伯母,如今身量纖瘦,整個人都脫了相,手腕上的兩對金玉鐲子大了許多,要掉不掉的戴著。

甘寧看出來了蔔玉的情緒波動,拿了一個銀簪子,塞給看守的衙役:“官爺,容我們說說話吧。”

那衙役樂呵呵的揣了東西,這銀子分量夠足,滿意的擡了擡下巴:“快點,馬上趕路,過時不候。”

“謝謝官爺!謝謝官爺!”

抄家不抄奩產,這是自古以來的底線。

可這一路坎坷,層層剝削下來,最後又能剩下什麽?

不過是給人一線生機,又漸漸磨滅罷了。

蔔安臉色蒼白,嘴唇發紺。

蔔平護著蔔安,蔔安有心疾,不能情緒激動,可三叔還有那麽多親人生死未知,老爺子過世,他們的大哥蔔殿聞重傷生死難料,一樁樁一件件,刺激的蔔安心口發慌。

蔔平安慰他:“你穩住,別忘了蔔玉的和你說的話,只要人還活著就好,一切都不重要。”

蔔安捂著心口咳嗽,苦笑搖頭:“我知道,可心神由不得我自己,若不是蔔玉的良藥,只怕我也要隨我爹去了。”

“胡說八道什麽?我們挺過了這一路,憑借我們留的後手,會好起來的。你別忘了,蔔玉的小侍宋柏已經提前出發去了北疆等著我們呢。”

蔔安淡淡笑了一下:“他最小,心眼兒卻最多,如今,我們這麽些人,居然也只能靠著他的方法茍活於世。我多想痛痛快快的殺出去一條血路,以證清白。”

蔔平扶著弟弟,他上過戰場,殺過敵人,一刀一勢的肉搏,哪裏那麽容易。他看向北方的路。“蔔家祖輩上陣殺敵,殺人無數,殺了敵人我們就清白了嗎?”

蔔安被蔔平的話,刺激的呼吸急促的喘了兩下,最終沒有說話。

“凡哥,大伯怎麽樣?”

蔔凡不到三十的年紀被磋磨的滿面風霜,看著格外成熟穩重。

他似乎習慣了,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廖醫師沒請來他師傅,他告訴我們,父親只能忍著箭頭紮在那裏,長好了,不流血,保著命就是萬幸了。”

“其他就不要指望了,手腳上的傷哪怕好了,日後行動也是艱難,再也提不動刀了。”說到這裏的時候,蔔凡才紅了眼睛。

他爹是家中祖父的長子,被寄予厚望,他爹從小要強,天生神力,十四歲就上戰場殺敵,是最英勇的聞風小將,征戰沙場四十年,戰功磊磊才殺到了輔國將軍的位置。

他不是不知道天子的忌憚,可耀國臨壤九國,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沒有絕對的武力如何震懾外敵。

可惜,人心都是自私的,自己和國家的天秤上,皇帝永遠都是先考慮自己多一些。

天下太平和皇位易主的權衡下,又有幾人做得到舍得?

蔔凡的道心偏了,他看著茍延殘喘的父親,一夜衰老的母親,還有妻兒一路流放路上被磋磨沒了心氣,他的心也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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