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鄉村俏寡夫(10) 要想俏,一身孝

關燈
第42章 鄉村俏寡夫(10) 要想俏,一身孝

許文一步步逼近男孩, 趁他面露迷茫,將地上把兩筐金銀紙錢丟到角落,輕輕替他擦去被灰塵蹭著的臉頰。

“他是為了找他爸來的。”

“只要一天沒找到,他就不會離開村裏, 可我哥明天就出殯了, 你覺得宋鷺口中帶你去城裏是真是假?”

“哪怕是真的, 又要等到何時。”

許文死死拿捏住喬樂急不可耐的性子,且不說宋鷺有沒有頭緒, 哪怕有, 但也得花個十天半個月, 可男孩是一刻都不願意在村裏待下去了。

喬樂雖然面上不顯, 卻還是挺驚訝的難怪宋鷺這種一看就是個城裏小少爺,能大老遠跑來這種窮鄉僻壤教書肯定是有目的的,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是來找爹的。

“可是你對我這麽兇,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呢,我寧願找別人……”

喬樂低著頭,罕見地有些急了,生怕這輩子都不能離開這個小村子, 卻又不願意低聲下氣去求這個一向對自己沒有好臉色的小叔子。

他弱弱出聲,眼眶濕潤,從許文的角度望下去只能看見他半張著的唇瓣,像朵花一樣。

“除了我誰願意帶你去?”

原主的人緣是出了名的差, 而喬樂來到這個世界, 也是貫徹落實原主的人設,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恨不得把尖酸刻薄,自視甚高時刻掛在臉上。

許文見他表情有所松動, 添一把火道。

“我還有一些存款,只要你願意和我一起去,你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真的嘛?”

喬樂驀地擡起頭,臉上充滿了驚喜,柔軟的黑發於黑夜中散發著輝光,似月光揉碎了灑在他的頭上,平時總被男人詬病的過於雪白的皮膚,此時更像是兒時母親說的鬼故事中的艷鬼,專吸男子精氣那種。

那張美艷的臉上,哪怕再刻意做出無辜的表情,也是處處透露著精明算計。

就連樸素到簡陋的青色小襖,也像是艷鬼故意偽裝的,用於迷惑人心的皮囊。

許文喉結動了動,恍惚間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兩個陌生人第一次見面,一個帶著目的接近,一個只想辦完事遠離。

後來怎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許是第一次見面他就包藏禍心,不過是礙於世俗的眼光,以及對他哥的尊敬,但明天過後,他哥就要入土了,而喬樂則會跟自己回城。

那裏沒有人認識喬樂,他們會重新開始。

見男人許久不說話,喬樂不滿道:“餵,你是不是騙我的?”

回過神來,男人急忙回應,甚至著急到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當然不是,我說到做到。”

喬樂笑了笑,目光中透露出一絲狡黠,“那就這麽說定了。”

——

兩個人都起了一大早,許文收拾了前院,他們村的規矩就是摔盆後要要吃席,而前院桌椅太少,滿打滿算只有兩張,好在春嬸子熱情,從家裏搬了幾張過來,生怕他們不夠用,還鄰裏鄰居都問了個遍。

“十張桌也夠用啦。”

親近些的就坐內廳,沒那麽親的坐外院。

許文道了聲謝,春嬸子急忙催促他趕緊和喬樂去換衣服。

“別誤了時辰,你們到時候還要招呼來吊唁的人。”

春嬸子怕他們兩個年輕人不懂流程,手把手指揮他們,喬樂拍了拍許文的手臂,說了先去換衣服,讓他在這聽著。

反正到時候主持的人是許文。

進了房門,喬樂很快換好了衣服,但他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坐在床邊,雙眼盯著窗外看。

【008:想什麽呢?】

【喬樂:你說趙家人會來嗎?】

印象裏,趙家人和許家沒什麽來往,不過春嬸子說最好多請些人,畢竟人多熱鬧些,許武生前也愛說愛笑,讓他走得安心。

很快,陸陸續續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

“節哀順變。”

“節哀。”

一道道陌生的聲音傳入耳邊,喬樂推開門,但他並沒有走去迎接客人,而是跪坐在許武的棺材旁,在銅盆裏燒著紙錢。

他和那些人不熟,沒必要打交道。

直到與許文關系很遠的幾個遠方堂兄弟趕來,幾個人聊了幾句關於後續摔盆送葬的事。

許文塞給他們幾個紅包,低沈道:“辛苦了。”

這些人和他們平時沒什麽來往,都是好幾輩上的親戚了,也不住在同一條村,如今能大老遠趕來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害,咱們之間還說這種客氣話。”

不過都是習俗,他們也沒有推脫。

“誒,不過這麽久了,我怎麽沒見過你那個嫂子啊。”

許文掃了一眼,竟然在內廳的角落裏看見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完全沒有平時的張揚,反而像漂浮的浮萍。

陡然心中想起一個詞。

脆弱。

可他又自嘲道,喬樂怎麽會脆弱呢。

“今天可是你哥出殯的日子,他怎麽不露面啊?這不大合理吧。”

一個牛高馬大的堂哥嘖嘖稱奇,幸好今天沒有什麽許家長輩在,否則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許文下意識替他解釋,“他在內廳忙著呢,這幾天也沒休息好,所以怕唐突了客人。”

幾個人也沒繼續問,他們也不算熟絡,一時間沈默下來竟也有幾分尷尬。

所幸春嬸子的聲音高高揚起,手裏還拿著朵白菊,從門外一路小跑著進來。

“哎喲,別等了,趕緊開始吧!”

嗩吶和鑼鼓聲齊鳴,哀樂聲響遍整個村子。

有些沒被請來吃席的人也絲毫不忌諱,站在圍欄外望著裏面看,生怕錯過什麽熱鬧。

“許兄弟,節哀節哀!”

大老遠就聽到有人走來,嗓子又粗,可話裏話外都沒有真的讓許文節哀的意思,一張粗獷的臉上滿是譏諷。

是趙振華。

“你來做什麽?”

許文冷冷睨了他一眼,對他並沒有表示歡迎,自然也沒有請他來,對於這個不速之客,其他人皆是一楞,小聲嘀咕道。

“他們不是不對付嘛?該不會是來砸場子的吧。”

“那也太道德了,也不看看是什麽場合。”

喬樂的臉藏在大大的孝帽裏面,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這些人說的話。

悄悄走到春嬸子跟前,低聲問道:“有什麽不對付的?我咋不知道呢。”

“嗨,好幾年前的事了。”

春嬸子往盆裏丟了些紙錢,見火燒得更旺了,又開口道:“那時許文父母剛去世,村長就想把他們家占的田跟自家換。”

許家占的地很肥沃,位置也好,而村長想換給他們的那片地卻很貧瘠,根本種不出東西,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村長是想空手套白狼,就欺負人家兩個孤兒。

喬樂眼眸顫了顫,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緣由,“之後呢?他們換了嗎?”

“村長勢力大,他們敢不換嘛,最後他們也只能硬生生啃下這個啞巴虧。”

至於為什麽許文平時與趙慶陽、趙辰荊關系還算融洽,也是因為自己那塊地被村長換給了趙振華。

喬樂垂眸,春嬸子還在絮絮叨叨,可他卻沒有繼續聽下去,思緒不禁飄遠,村長的死會與許文有關嗎?

不知何時,內廳突然安靜下來,許文不想有人擾亂他哥靈堂的清靜,只好忍下脾氣,讓趙振華進來給他哥上了柱香。

此人眼尖,目光立即駐留在靠近棺材旁的,小小的身影。

“喲,這是誰啊,我怎麽不知道你哥還生了個孩子。”

是男是女也看不清。

趙振華還想上前,被許文攔住,“夠了,不想被我趕出去就閉上你嘴。”

“真是小氣。”

他沒有繼續鬧事,可眼珠子轉了轉,一副計上心頭的模樣,許文內心惴惴不安,只想著趕緊把喪事辦完,早點帶著喬樂離開村裏。

可越是怕什麽,越是來什麽。

原本靈堂內一片寂靜,只是偶爾傳來喬樂那假得要命的抽泣,聲音很小,突然間外面來了幾個壯漢,最前面站了個女人,氣勢洶洶,一副要找人算賬的模樣。

“趙振華!你給老娘出來!”

方彩霞帶著娘家的幾個兄弟過來,手裏還拿著木棍和菜刀。

趙振華嚇得不敢出聲,躲在角落裏裝死,他知道自家婆娘的脾性,一旦被她逮到,那這個靈堂就不止許武一個死人了。

女人掃了一圈,見大家都不說話,冷冷奪過堂哥的菜刀,重重砸到地上之後又踩了一腳。

“你們要是敢包庇他,我就讓你們這場喪事辦不成!”

見過大鬧婚事的,可沒見過大鬧喪事的。

“你又發什麽瘋?!以為這是你們趙家嗎!”

許文可不像其他人一樣害怕方霞,他從人群中走出,身健力壯,哪怕是身著喪服也有股戾氣存在。

方彩霞見到他一貫是不招惹的,可她如今被氣昏頭,劈頭蓋臉罵道:“那個死男人竟敢在外頭找女人,還帶回家!我不殺了他我就不姓方!”

不止是誰往外推了一下,想偷偷溜走的趙振華不知為何摔倒在地,發出巨大聲響。

方彩霞直接沖了上來,拿起木棍就往他頭上招呼,幾個兄弟怕她受欺負也來幫忙,場面一度混亂,村裏人爭相勸阻,卻被他們一起打。

“老公,你快看看啊!你不在,他們就欺負我和阿文!”

棺材旁傳來婉轉的哭泣聲,動聽極了,動手的人都停了下來,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投放在那。

只看見一個嬌小的身影,半大的臉近乎被整個孝帽蓋住,露出的雙眼濕濕紅紅,像是哭腫了一樣,紅艷的嘴唇如同被露珠打濕的花瓣。

素白的衣服讓他看上去更加柔弱無依,半張著咬住下唇,眼淚似斷線的珍珠一顆顆往下掉。

“你們趙家真是太過分了,搶了我們的地,又來我們家鬧事,不怕遭到報應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