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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過去 你真的願意死在這樣骯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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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過去 你真的願意死在這樣骯臟的地方?……

赫靈頓友善地看向夏伊安:“夏伊安, 你在這邊待得怎麽樣?”

他穿著一身軍裝,肩章上的三星兩葉代表他的軍銜是上將,地位僅次於帝國的元帥。

夏伊安連連點頭:“很好!”

赫靈頓:“沒被虐待吧?”

五年前的那場審判, 赫靈頓也出席了, 他是那種體恤下屬的長官, 在軍部富有聲望, 之所以這麽問只是出於關心。

夏伊安一楞,就看到阿瑞斯看向自己無比陰郁的眼神。

不知道為什麽, 他以前一直都很怕阿瑞斯, 可大概是被剛才的畫面刺激到了,夏伊安像是想向赫靈頓證明什麽似的,突然脫口而出:“沒有,上校待我可好了, 雖然他看起來很可怕, 總是冷冰冰的,起床氣大,要是身上被弄臟了,脾氣更大,總喜歡懲罰下屬,格鬥的時候簡直暴力得讓蟲害怕……但是, 他會在我做噩夢的時候坐在床邊陪我,在我挨餓的時候給我吃牛排, 在我控制不了自己情緒的時候坐在一邊聽我說話, 在我想家的時候給我送花,在我掌握不了格鬥技術的時候用他的方法親自教我,在我被大家懷疑的時候替我解圍,我……”

我很喜歡上校。

夏伊安激動的聲音戛然而止, 當著這麽多蟲的面,他還是沒法把最後這句說出口。他知道,現在並不是能夠告白的場合,貿然說出這種話,會帶來什麽結果也無法預料。

總之,不合時宜。

他的拳頭依然握得緊緊的,胳膊上青筋外露,甚至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一開始,夏伊安的話讓阿瑞斯有些不爽,因為那怎麽聽怎麽像抱怨,可是越往下聽,他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像是聽懂了那些話裏的弦外之音般,阿瑞斯的表情經歷著變化,驚訝道:“夏伊安,你……”

“我很感激上校。”夏伊安臨時改變了說辭,朝阿瑞斯看了一眼。盡管臉上在自然地微笑著,他的心情卻很激動,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對上阿瑞斯的視線後,他的心臟就猛烈跳動起來。再這樣下去,他真怕自己說出什麽不該說的。

只好借口有事,逃也似的,轉身離開了阿瑞斯的辦公室。

留下一群蟲面面相覷。

幾秒鐘以後,赫靈頓哈哈大笑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走廊。

阿瑞斯的臉色陰晴不定,心中某處也產生了動搖。五年前,他救出夏伊安的時候,夏伊安像個幼獸似的戒備著他,可是隨著時間推移,他慢慢放下了戒備。

他知道夏伊安在依賴著他,可是……那真的僅僅只是依賴嗎……

夏伊安,是不是把他當成了已逝雌父的替代品?

尼姆微微瞇起眼睛,一副湊熱鬧的樣子:“怎麽回事,剛才那番話,聽著怎麽那麽像是告白啊,阿瑞斯,我早就聽說你桃花運好了,沒想到連夏伊安都……”

阿瑞斯朝尼姆瞥了一眼,盡管只是一個眼神,卻讓蟲感覺到強大的威懾力,尼姆感覺背後一涼,立即閉上了嘴。

……

離開辦公室後,夏伊安依舊對赫靈頓和阿瑞斯的關系無法釋懷,他只好想辦法安慰自己:

完全不用郁悶,真的不用,

因為司令也是雌蟲,他是不可能跟阿瑞斯繁衍後代的……所以就算他們倆之間的關系再好,也不會發展成伴侶的。

這麽想以後,心情稍微舒暢了點。

可是,五分鐘後他又開始擔憂起來。阿瑞斯看起來對雄蟲沒什麽興趣,如果他是同性戀該怎麽辦?雖然這種事可能概率很小,但是誰也無法保證不會變成現實。

吃完午餐後,夏伊安的心情又開始郁悶起來,比剛才看到那兩個蟲有說有笑時還要低落。

這天的訓練一結束,他就跟丟了魂兒似的躺在草坪上,大概是因為昨夜基本上沒怎麽睡著,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經陷入了夢鄉。

夏伊安醒來的時候,天空已經變成了漂亮的玫瑰色。朵朵泛紅的雲彩在遙遠的天際緩緩流動,就像從湖面上輕輕滑過的樹葉一樣。

“餵,你最近到底是怎麽了?”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夏伊安渾身一震。

他連忙撐起身來,可由於最近實在是睡眠不足,剛剛又睡得太死,現在一動,他的腦袋裏就是一陣天旋地轉——他想起身,可是剛坐起來竟然又倒在了地上。

“不用起來。”阿瑞斯淡淡道,說著就這麽坐在夏伊安的身邊。

兩個蟲之間的距離,依然是兩米,這讓夏伊安不禁想起不久前的那個傍晚,阿瑞斯也是這麽默默地坐在自己身邊,聽自己滔滔不絕地講著關於彼岸花,還有雌父的事情的。

“問你話呢,沒聽見嗎?”阿瑞斯不耐煩的聲音從身邊響起。

夏伊安回過神來,連忙道:“我最近挺好的啊,呵呵,吃得好,睡得香,訓練上也開始游刃有餘了,真的很好。”

阿瑞斯微微斜眼看他,眼神冷郁:“對長官撒謊,是想挨揍嗎?”

夏伊安楞了楞,然後苦笑起來:“被您發現了啊。”

其實不只是阿瑞斯,其實大家都發現了,夏伊安最近老是在想什麽似的發著呆,就只有他自己覺得大家沒發現。

夏伊安仰頭,看著在玫瑰色天空中的雲彩,棕色的發絲輕輕浮動。他最終還是決定把心裏一直在意的問題問出來:“上校,您當初為什麽要跟著司令進入軍團呢?”

阿瑞斯微微皺眉:“你問這個幹什麽,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要是平常,夏伊安絕對馬上聽話,閉口不談。可是從早晨糾結到現在,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爆炸了……

他不敢相信上校和司令的關系到底有多好,不敢想象司令親手為上校刺下那片刺青的樣子……他不了解的世界簡直就像是一塊厚厚的屏障,死死地將他攔在上校和司令之外,讓他覺得阿瑞斯這個蟲對於他來說,隔著很長一段距離,是個無法觸及的妄想。

夏伊安直直地盯著阿瑞斯的雙眼,認真道:“跟我沒有關系,但這個問題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他想知道,阿瑞斯是不是為了赫靈頓,才會加入軍團。

近乎死寂的沈默在兩個蟲之間維持了幾秒,之後阿瑞斯上挑的聲音掩蓋:“原因?”

夏伊安握緊雙拳,嘴巴張開,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總不能說,是因為……我嫉妒他……

在他以為阿瑞斯肯定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阿瑞斯卻輕輕嘆息了一聲:“罷了,也不是什麽不可告蟲的事。”

七月溫暖的風搖晃著千萬樹葉,溫柔地將陽光過濾,斑駁地灑在兩個蟲的身上。

阿瑞斯的聲音清冷,卻帶著淡淡的暖意:“為什麽要跟著他來到這裏呢?因為,我們打了一架,然後他贏了我……”

……

星歷694年,肯塔爾貧民窟。

月亮像是一個蠟黃的頭骨,低低地懸掛在天空。密密麻麻的街道猶如一只蜘蛛編織的黑色蛛網——而在這塊蛛網的盡頭,便是倚靠在油膩墻壁邊,呆坐在一大片屍體中的阿瑞斯。

一群蟲手握尖刀朝他逼近。

為首的雄蟲一身肥肉,撫摸著油光光的卷發,嘴裏銜著劣質雪茄,用無比諷刺的語調道:“哼,怎麽不反抗了?號稱‘肯塔爾之刃’的阿瑞斯,今天他媽的終於變成等死的羔羊了?”

旁邊的蟲晃了晃手中的匕首:“聽說這家夥最恨的東西就是別的蟲身上的體.液。那麽,要是渾身都被糊上口水,鮮血,不知道他會露出什麽表情?”

“我靠,一直聽聞你身材不錯,有著一副勾蟲的好姿色,果然名不虛傳!老大,要不我們先殺了他,然後輪流——”

阿瑞斯的外貌出眾,早就引起了一些貴族紈絝的註意。

侮辱的聲音席卷而來。

而阿瑞斯就像聽不到一樣,只是安靜地仰頭,看向狹窄、暗紅的夜空。柳絮一樣的白雪飄然落下,難違地減輕了這裏經久不消的腐爛氣息。

啊,臟死了。

這時的他18歲,他的真實身份,並非什麽貴族和高官的孩子,而是一個貧民窟的混混。

十分鐘前,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被埋伏在小巷裏的陌生雄蟲用□□射中,身體麻痹無法動彈。

此刻,阿瑞斯滿是鮮血的手指輕輕往旁邊挪動。從那邊汩汩流出的血液還是溫熱的。同伴的匕首漸漸被他藏在黑色鬥篷下,緊緊地握在手中。

一想到這個匕首就是一切終點之時,他並未感到絕望或者憤怒,反而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

他很早就想死了。

下一刻,為首的雄蟲手臂一揮,周圍的幾只跟班雌蟲便張牙舞爪地朝阿瑞斯沖過來。

阿瑞斯擡起匕首,用刀尖對準自己的心臟,安靜地閉上雙眼。

可是手還未動,匕首就被奪走,與此同時,眼前兩個混混直直倒在地上,而那個金發的雌蟲又用手中的鐵棍打倒一個雄蟲,隨即拉著阿瑞斯,就瘋狂地朝前飛奔……

連續跑過了兩條小巷,赫靈頓將阿瑞斯帶進了一個破舊的倉庫,阿瑞斯才反應了過來。他一把甩開赫靈頓:“你又來幹什麽?”

赫靈頓鎖好門窗:“阿瑞斯,我可沒辦法看著你等死。”

阿瑞斯從十四歲開始,便在貧民窟的地下拳擊場打拳。他和赫靈頓,是不久前在擂臺上認識的。由於實力相當,性格相投,他們很快從對手變成了朋友。

阿瑞斯冷冷道:“你不過是看中了我是S級雌蟲,所以希望我活著,然後加入你的軍團。我已經告訴過你了,無論你怎麽做,我都不會參軍的……你別管我,讓這惡心的一切都結束吧,活著到底有什麽意思……”

結果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鋼鐵一樣的右勾拳便砸向他的臉頰,激痛讓他怔忪了一剎那。天生的反抗意識讓他猛擡膝蓋,頂向對方腹部,可是畢竟遭到了電擊,此刻他的體力完全不足……

赫靈頓幾次防禦後,便抓住阿瑞斯的雙肩,“砰”的一聲,將他死死地抵在墻壁上:“阿瑞斯,你給我冷靜一點!你真的希望這一切都結束?跟隨你的那些手下怎麽辦,你能想像你死後他們痛苦死去的樣子嗎?”

阿瑞斯大力掙紮:“閉嘴!”

赫靈頓:“菲奧多死去的時候,你有多痛苦,你忘了嗎?”

果不其然,阿瑞斯的眼睛猛然睜大:“我怎麽可能忘記!”

赫靈頓繼續說:“那麽,你難道忘記他的遺願了嗎?”

阿瑞斯楞了楞,聲音沈了下來:“……怎麽可能會忘。”

赫靈頓一把擡起阿瑞斯的臉頰,逼迫對方看著他的眼睛:“阿瑞斯,你有能力保護那些弱小的蟲,而且,自由,平等,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出生在肯塔爾的蟲,是這個社會的最底層。因為傳說他們體內流淌著奴隸的血脈。他們沒有基本的權利,除非是罕見的雄蟲,否則大部分都只能成為苦工和奴隸,被賣到黑市,或者妓.院。

阿瑞斯渾身一震,卻突然冷笑了起來:“所以,你覺得你可以給我自由,給我平等?我可不是傻子,少騙我了,垃圾!”

阿瑞斯這麽一說,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在對方晃神的那個剎那,一腳踢翻赫靈頓的腳踝,再補上一記右拳,直接將赫靈頓打翻在地上,死死地踩在腳下:“自由,平等,你也好意思說。你們這些當兵的蟲,只知道口口聲聲地高呼口號,穿著靚麗的衣服在街上巡邏,可是看到我們被虐待,卻冷眼旁觀,甚至年年都來征稅,你知不知道肯塔爾有多少蟲因為交不出稅金被你軍團的蟲打死,還好意思拉我進入軍團?……哼,自由?平等?根本就是個屁,我寧可死在這裏,也——”

赫靈頓抹掉嘴角的鮮血,擡眼打斷俯視自己的可怕男蟲:“是嗎……那你又為什麽哭呢?”

阿瑞斯一楞。

接著下意識伸手,當指尖觸碰到臉頰的時候,竟然感覺到了一大片濕潤的液體……

他跪在地上,用手背狠狠擦著眼睛。莫名其妙的,走馬燈一樣的畫面快速在阿瑞斯腦海中晃過……

當在煙花巷靠身體賺錢的雌父離開,雄父整夜酗酒打蟲的那個夜晚,10歲的阿瑞斯牽著弟弟菲奧多的手,對他說,總有一天,我會帶你離開這裏。

無數個天上布滿星辰的夜晚,阿瑞斯摟著弟弟,給他講小時候雌父給自己講的故事,告訴他,雌父沒有再回來,是因為他改嫁了,沒辦法回來。可是,我們可以偷偷去看他。

發現雌父在信中告知的位址只是一片廢墟之時,阿瑞斯不斷用手安撫著小小的菲奧多,什麽都沒說。

無數債主找上門來,將家裏洗劫一空的那天,瘦骨嶙峋的弟弟從鄰居家拿來一本小畫冊,指著上面的軍團徽章:“哥哥,等我們長大了,就去當兵吧。”

阿瑞斯:“為什麽這麽說?”

菲奧多笑嘻嘻道:“因為麥尼的雌父就在軍團,聽說只要加入了軍團,就可以不用挨餓了。”

阿瑞斯14歲時,靠打黑拳終於賺足了能夠養活自己和菲奧多的錢,終於終於可以帶著弟弟離開這個腐爛地的方。

那個夜晚,他一回家,就聽到幾乎要撕裂開來的呻吟……那是從渾身酒味的父親身下傳來的,弟弟的呻吟……

他用斧頭砍掉父親的腦袋,他不斷用棉被擦拭弟弟身上的鮮血,他抱著奄奄一息的弟弟奔跑在皚皚白雪中,連續不斷地敲著醫生的門,卻沒有蟲願意開門。

當弟弟發燒到連哥哥都認不出來之時,阿瑞斯無數次安慰自己,弟弟會好的。

他還這麽小,還從來沒有欺騙過誰,再饑餓也從未偷盜……他是那麽天真、善良,雖然他偶爾會調皮,偶爾會哭鬧,但是他從沒做過壞事,蟲神怎麽忍心讓這樣的孩子死去呢?

所以,他會好起來的。

等他好起來,自己馬上就帶他離開這裏,無論付出多少代價,也要讓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最後,菲奧多死了。

那是他永遠也不想回起來的記憶。

荒野之中,弟弟的□□在熊熊烈火之中燃燒。年僅14歲的阿瑞斯在那裏站了一夜,淚水流到幹涸。

從那晚開始,阿瑞斯再也不相信神,從那晚開始,阿瑞斯的潔癖越來越嚴重,他厭惡骯臟的鮮血,厭惡像骨灰一樣的灰塵,厭惡猶如身體交.合產生的渾濁空氣……

自那個夜晚,他不再相信任何蟲。從小到大,菲奧多都在憧憬著自由,可是那並不存在。

在他看來,天天在他耳邊念叨自由平等的赫靈頓,就像幼時的自己一樣,用華麗的詞語將自己的身影顯得高大偉岸。

實際上,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自由,自由這個名詞本身就是用來被摧毀的,因為,它只是弱者用來麻醉、安慰自己的道具。

……

就在此時,阿瑞斯的肩膀被緊緊抓住:“可是,你還是渴望著自由,不是嗎?”

阿瑞斯寒聲道:“放手。”

赫靈頓卻根本不放:“你總是說別蟲是垃圾,可是現在的你才是個真正的垃圾,你根本沒有膽子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真不知道你弟弟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會做何感想。”

阿瑞斯的眼睛發紅,拳頭上的青筋狂跳:“你說什麽?”

赫靈頓冷笑一聲:“我在為了實現肯塔爾的解放而努力,而你呢?你除了天天在貧民窟打殺,浪費生命,還做過什麽?你有努力離開這邊,真正實現你與你弟弟的夢想嗎?”

阿瑞斯大聲吼:“他已經死了,已經沒有意義了!”

赫靈頓:“那你自己呢?你真的願意死在這樣骯臟的地方?你就不想改變現有的一切?你就只是天天沈浸在別蟲的失敗裏,沒有膽量用自己的雙手奪得哪怕一丁點自由?你就不想成為代替你弟弟的雙眼,真正走出貧民窟,實現你們從小到大的願望?”

……

那天,阿瑞斯被赫靈頓說服,加入了後者所率領的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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