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可以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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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可以相信嗎？
對於演示CG，淩只給出一個評價：
“華而不實。”
一直到戰爭畫面的最後，淩的眉頭都輕輕蹙著。
太幹凈了，像剛被打掃過的樣板間。
血跡是精心點綴的“裝飾”，殘骸擺放得富有“藝術感”，連傷員臉上的汙漬都像是化妝師的傑作。
他沈默著，周身的氣壓卻無形中降低了幾分。
艾維一直緊張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見狀心裏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呃……格林，你覺得怎麽樣？”
淩沒有看他，只是手動將演示拉到開頭，暫停，聲音平穩卻帶著軍雌獨有的冷硬：“這裏。”
他指尖指向畫面中央一個正在接受包紮的士兵。
“繃帶。”
“前線資源緊缺，不會纏的這麽規整浪費，通常是交叉固定，預留快速拆解活結，布料邊緣會有毛邊，甚至會有反覆使用的痕跡。”
他的指尖移到一輛廢棄的裝甲車旁：“環境。”
“洩露的冷卻液是深黃綠色，會有粘稠的拉絲感，混著油汙在地面形成特定反光，士兵路過時會本能地繞開或跳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履平地。”
他又指向幾個士兵的站位和姿態：“警戒哨眼睛不會一直盯著一個方向，會有規律地掃視，休息的士兵不會睡得這麽安穩，武器絕不會離手超過半臂距離，通常是抱在懷裏，身體微微蜷縮，便於隨時暴起，哪怕一些輕傷員也是。”
又指向角落一處破損處被手動堆積起來的掩體：“掩體。”
“確實很破爛但沒有這麽整齊，戰爭中後期，士兵會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破損的裝甲板，廢棄的能源箱，甚至同伴蟲化後巨大的屍體，都有可能用來加固掩體……”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卻都像精準的手術刀，剖開華麗表象，露出他們靠想象無法觸及的粗糙肌理。
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基於無數血淚經驗鍛造出的近乎殘酷的客觀。
工作室裏一片寂靜，成員們面面相覷，連一直埋頭的瑞恩都擡起頭，若有所思。
只有米洛正在瘋狂的記錄著。
艾維的眼睛卻越來越亮，上午開會時沒有答案的問題如今一並被淩解決。
他一邊飛快地在手中的數據板上記錄，一邊忍不住追問：“還有呢？那種氛圍……除了看到的，還有什麽？”
淩沈默了片刻，似乎在調動某些不願回憶的片段。
“氣味。”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不只是硝煙和血，還有長時間無法洗漱的酸腐體味，劣質營養液消化後的特殊口氣，傷口腐爛的甜腥，以及……恐懼。”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描述那種無形卻無處不在的東西：“當死亡臨近時，很多蟲會控制不住信息素的逸散，那不是攻擊性的，而是一種混合了絕望、腎上腺素飆升和生理性顫抖的覆雜味道，它會彌漫在空氣裏，黏在衣服上，滲進泥土裏。”
艾維屏住呼吸，記錄的手指微微停頓，他仿佛能透過淩冷靜的描述，聞到那股令人作嘔又無比真實的氣息。
“聲音也是。”
淩繼續道，目光有些悠遠，像是穿透了屏幕，看到了別的什麽，“不止是爆炸和槍響，還有彈殼持續掉落在硬物上的清脆撞擊聲，遠處炮彈落下時沈悶的、仿佛敲在心臟上的震動，傷員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因為怕暴露位置而不敢放聲的嗚咽……”
“還有通訊器裏失真的指令和混亂的匯報，夾雜著強烈的電流雜音，有時候甚至需要靠猜……以及……”
他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最折磨蟲的，是突如其來的、死一般的寂靜，那種等待下一波攻擊降臨前的、繃緊到極致的寂靜，能逼瘋蟲。”
他說這些話時，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但艾維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房間裏陷入了更深的沈默，只有機器運轉的微弱嗡鳴。
先前還覺得艾維過於嚴苛的團隊成員們，此刻看向淩的眼神裏，充滿了震撼和敬意。
他們終於意識到，他們“美化”和“創作”的東西，對眼前這個軍雌而言，是刻在骨子裏的血淋淋現實。
艾維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沈默，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表達同情，而是非常認真地看著淩：“格林，這些細節太重要了，如果我們能把一半……不，三分之一的這種真實感做進游戲裏，它就會和市面上的東西都不一樣。”
他的眼神灼熱，帶著一種創作者找到關鍵鑰匙的興奮，“你幫大忙了！”
淩擡眼，對上艾維眼中那種純粹為獲取了珍貴素材而閃耀的光芒。
那種被鄭重其事地視為“專業顧問”，而非“悲慘經歷講述者”的感覺，像一股持續的熱流，緩緩註入他冰封的心湖。
一種陌生的情緒在胸腔裏湧動。
不是憤怒，不是戒備，而是一種被需要、被重視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他偏開視線，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米洛，都記下來沒有？”艾維轉向還在發楞的助理。
“記、記下來了，老大！”米洛猛地回神，扶正眼鏡，光速操作著手中的數據板。
“瑞恩，物理引擎和環境交互的優先級提到最高！還有感知組，給我重新采集、合成，要那種能起雞皮疙瘩的沈浸感！”艾維語速飛快地布置任務，整個人像是被註入了新的活力。
他又看向淩，眼神期待：“格林，接下來可能要經常麻煩你了，有些動作設計、戰術組配合光靠說可能不夠直觀，你能不能稍微示範一下？當然，在你身體允許的前提下！”
淩看著瞬間變得鬥志昂揚、指揮若定的艾維，他沈默了幾秒，在艾維期待的目光中，輕輕點了一下頭。
“可以。”
聲音依舊平淡，但那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似乎融化了幾分。
艾維那原本冷肅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大大的笑容，燦爛得幾乎晃眼，“太好了！”
他自然地攬住淩的肩膀，這個動作讓淩再度僵硬了一瞬，但奇怪的是，這次他沒有立刻想要掙脫。
艾維的手心很暖，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走走走，我帶你看看我的其他設計！”艾維興奮地拉著淩在工作室裏轉悠，給他看各種角色設定、場景原畫，嘴裏不停地說著他們的構想。
淩沈默地跟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艾維的身影，他看著艾維眉飛色舞地講解，看著他講到一半，和一位成員為了一個細節爭得面紅耳赤，看著他爭論出結果時像個幼崽一樣雀躍……
艾維是認真的。
這不是偽裝，艾維是真的在為一個夢想全力以赴。
他看著艾維那帶著點傻氣的笑容，看著他因為自己的點頭而毫不掩飾的開心，心底那片堅冰，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或許……可以相信他？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一絲心驚，隨即被他強行壓下。
他移開目光，重新投向屏幕，試圖來掩蓋內心的波瀾。
但他沒有意識到，當他再次看向那些失真的戰場畫面時，眼神裏除了挑剔，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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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默著，周身的氣壓卻無形中降低了幾分。
艾維一直緊張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見狀心裏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呃……格林，你覺得怎麽樣？”
淩沒有看他，只是手動將演示拉到開頭，暫停，聲音平穩卻帶著軍雌獨有的冷硬：“這裏。”
他指尖指向畫面中央一個正在接受包紮的士兵。
“繃帶。”
“前線資源緊缺，不會纏的這麽規整浪費，通常是交叉固定，預留快速拆解活結，布料邊緣會有毛邊，甚至會有反覆使用的痕跡。”
他的指尖移到一輛廢棄的裝甲車旁：“環境。”
“洩露的冷卻液是深黃綠色，會有粘稠的拉絲感，混著油汙在地面形成特定反光，士兵路過時會本能地繞開或跳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履平地。”
他又指向幾個士兵的站位和姿態：“警戒哨眼睛不會一直盯著一個方向，會有規律地掃視，休息的士兵不會睡得這麽安穩，武器絕不會離手超過半臂距離，通常是抱在懷裏，身體微微蜷縮，便於隨時暴起，哪怕一些輕傷員也是。”
又指向角落一處破損處被手動堆積起來的掩體：“掩體。”
“確實很破爛但沒有這麽整齊，戰爭中後期，士兵會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破損的裝甲板，廢棄的能源箱，甚至同伴蟲化後巨大的屍體，都有可能用來加固掩體……”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卻都像精準的手術刀，剖開華麗表象，露出他們靠想象無法觸及的粗糙肌理。
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基於無數血淚經驗鍛造出的近乎殘酷的客觀。
工作室裏一片寂靜，成員們面面相覷，連一直埋頭的瑞恩都擡起頭，若有所思。
只有米洛正在瘋狂的記錄著。
艾維的眼睛卻越來越亮，上午開會時沒有答案的問題如今一並被淩解決。
他一邊飛快地在手中的數據板上記錄，一邊忍不住追問：“還有呢？那種氛圍……除了看到的，還有什麽？”
淩沈默了片刻，似乎在調動某些不願回憶的片段。
“氣味。”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不只是硝煙和血，還有長時間無法洗漱的酸腐體味，劣質營養液消化後的特殊口氣，傷口腐爛的甜腥，以及……恐懼。”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描述那種無形卻無處不在的東西：“當死亡臨近時，很多蟲會控制不住信息素的逸散，那不是攻擊性的，而是一種混合了絕望、腎上腺素飆升和生理性顫抖的覆雜味道，它會彌漫在空氣裏，黏在衣服上，滲進泥土裏。”
艾維屏住呼吸，記錄的手指微微停頓，他仿佛能透過淩冷靜的描述，聞到那股令人作嘔又無比真實的氣息。
“聲音也是。”
淩繼續道，目光有些悠遠，像是穿透了屏幕，看到了別的什麽，“不止是爆炸和槍響，還有彈殼持續掉落在硬物上的清脆撞擊聲，遠處炮彈落下時沈悶的、仿佛敲在心臟上的震動，傷員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因為怕暴露位置而不敢放聲的嗚咽……”
“還有通訊器裏失真的指令和混亂的匯報，夾雜著強烈的電流雜音，有時候甚至需要靠猜……以及……”
他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最折磨蟲的，是突如其來的、死一般的寂靜，那種等待下一波攻擊降臨前的、繃緊到極致的寂靜，能逼瘋蟲。”
他說這些話時，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但艾維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房間裏陷入了更深的沈默，只有機器運轉的微弱嗡鳴。
先前還覺得艾維過於嚴苛的團隊成員們，此刻看向淩的眼神裏，充滿了震撼和敬意。
他們終於意識到，他們“美化”和“創作”的東西，對眼前這個軍雌而言，是刻在骨子裏的血淋淋現實。
艾維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沈默，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表達同情，而是非常認真地看著淩：“格林，這些細節太重要了，如果我們能把一半……不，三分之一的這種真實感做進游戲裏，它就會和市面上的東西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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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憤怒，不是戒備，而是一種被需要、被重視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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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記下來了，老大！”米洛猛地回神，扶正眼鏡，光速操作著手中的數據板。
“瑞恩，物理引擎和環境交互的優先級提到最高！還有感知組，給我重新采集、合成，要那種能起雞皮疙瘩的沈浸感！”艾維語速飛快地布置任務，整個人像是被註入了新的活力。
他又看向淩，眼神期待：“格林，接下來可能要經常麻煩你了，有些動作設計、戰術組配合光靠說可能不夠直觀，你能不能稍微示範一下？當然，在你身體允許的前提下！”
淩看著瞬間變得鬥志昂揚、指揮若定的艾維，他沈默了幾秒，在艾維期待的目光中，輕輕點了一下頭。
“可以。”
聲音依舊平淡，但那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似乎融化了幾分。
艾維那原本冷肅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大大的笑容，燦爛得幾乎晃眼，“太好了！”
他自然地攬住淩的肩膀，這個動作讓淩再度僵硬了一瞬，但奇怪的是，這次他沒有立刻想要掙脫。
艾維的手心很暖，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走走走，我帶你看看我的其他設計！”艾維興奮地拉著淩在工作室裏轉悠，給他看各種角色設定、場景原畫，嘴裏不停地說著他們的構想。
淩沈默地跟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艾維的身影，他看著艾維眉飛色舞地講解，看著他講到一半，和一位成員為了一個細節爭得面紅耳赤，看著他爭論出結果時像個幼崽一樣雀躍……
艾維是認真的。
這不是偽裝，艾維是真的在為一個夢想全力以赴。
他看著艾維那帶著點傻氣的笑容，看著他因為自己的點頭而毫不掩飾的開心，心底那片堅冰，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或許……可以相信他？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一絲心驚，隨即被他強行壓下。
他移開目光，重新投向屏幕，試圖來掩蓋內心的波瀾。
但他沒有意識到，當他再次看向那些失真的戰場畫面時，眼神裏除了挑剔，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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