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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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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聊聊?

艾維盯著地毯上淩安靜下來的臉龐,指尖無意識地撚著糖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直到此刻,懊惱才像藤蔓一樣纏住他的心臟。

他不得不承認,他沖動了。

S級的秘密是一道絕不能逾越的紅線,這不僅關乎他,更關乎整個艾德裏安家在主星貴族圈的平衡。

帝國近百年來記錄在冊的S級雄蟲只有蟲帝陛下,若是出現第二個的消息傳出去,能掀翻整個帝國上層,改變貴族現有格局,但同時,艾維也會淪為各方博弈的戰利品。

雌父為此耗費了多少心力,改造主宅,定制壓制器,封鎖消息,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可現在……

艾維的目光落在淩散開的衣襟下,能隱約看到皮膚下得紅色脈絡,但已經不再繼續蔓延,也沒方才那麽猙獰。

但艾維知道,那股狂躁的力量只是暫時蟄伏,淩的蟲核並未完全平靜,就像風暴過後看似平息、實則暗流洶湧的海面。

血脈暴動,原本是非信息素安撫無法緩解,但S級的精神力純度卻可以壓制。

可淩的狀況有目共睹,他的血脈暴動確實是壓制住了,他總不能現在那啥,然後再偽裝這件事吧?

這個想法讓艾維頭皮發麻,迅速掐滅。

為一個剛認識兩天的蟲獻身做信息素安撫,他還沒那麽無私。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瞞不住了。

這個認知讓艾維胃部一陣抽搐。

他想起淩那雙即使在虛弱中也固執得驚人的粉眸,想起他寧可血脈暴動也要守在門外的偏執,就為了討好他,以便盡快打聽遠征軍的消息。

這不是個能輕易糊弄過去的對象。

他會怎麽想?一個隱藏了真實等級的雄蟲?一個別有用心的“雄主”?還是一個可能有什麽其他陰謀的雄蟲?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麻煩。

巨大的麻煩。

窗外,衛星光透過紗簾,在地毯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艾維操控懸浮椅到窗邊,二層區域被能量罩隔絕,聽不到絲毫外界聲響,只有窗邊那層無形屏障穩定運行,發出輕微的嗡鳴。

這裏是他的庇護所,也是他的孤島。

而現在,島上多了一位不請自來、且可能顛覆一切的“客人”。

艾維點開光腦,他盯著“最愛的雌父”的名字看了幾秒,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就把這個爛攤子捅給雌父。

最終,他還是關掉了界面。

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吧,雌父已經很忙了,還是少給他添麻煩。

“至少等他醒了,看看情況再說。”

艾維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也許他根本沒註意到?或者註意到了但不在意?畢竟是個連自己命都不當回事的怪胎雌蟲……”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連他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就在這時,地毯上的淩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睫毛顫動了幾下。

艾維身體一僵,瞬間坐直,心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他屏住呼吸,看著淩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粉色的眼眸依舊帶著血絲,卻少了幾分瀕臨崩潰的狂亂,多了些初醒的迷茫。

他的瞳孔先是渙散了幾秒,隨即迅速聚焦,他猛地坐起身,隨即驚愕地發現,那個一直禁錮著他、象征著恥辱的抑制頸圈,竟松脫開來,滑落到了地毯上。

更讓他驚訝的是,空氣中殘留的信息素味道,像是被香料烘烤過的堅果,又像是早晨剛升起的恒星光那般溫和。

這是怎麽回事?淩驚愕的想。

自從那個雄蟲用誘導劑傷了他的腺體後,他就再也沒有如此清晰的聞到過雄蟲信息素。

他迅速警惕地掃視四周,這才註意到窗邊,那個坐在懸浮椅上,正一臉覆雜盯著他的雄蟲身上。

淩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他撐著身體試圖坐起,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這個簡單的動作牽動了正在恢覆中的血管,帶來一陣綿密鈍痛,但痛楚之外,卻是一種久違的輕松,蟲核處那些狂暴的本源能量,此刻竟安穩地蟄伏著,甚至透出饜足後的慵懶。

記憶碎片湧入腦海:血管炸開的疼痛,雄蟲氣急敗壞的吼聲,小腹被觸碰的應激抗拒,然後是席卷而來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道不容抗拒的深邃力量……

那不是A級雄蟲能做到的,絕對不是。

淩的目光死死鎖住艾維,尤其是在他左耳的耳骨環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他幽邃的眼瞳。

空氣中,那明顯的、能被他一個腺體殘廢的蟲都能感知到的信息素殘留,無聲地揭示著真相。

艾維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硬著頭皮開口,試圖先發制人,語氣幹巴巴的:“你醒了?感覺怎麽樣?血脈暴動暫時壓下去了,但你的本源能量估摸著仍然在風險等級。拉斐爾醫生就在外面,等會兒能量罩解除,得讓他給你做個詳細檢查……”

淩沒有理會他的安排,他只是看著艾維,聲音因為虛弱而低啞,卻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艾維緊繃的神經上:

“你是誰?”

艾維:“……?”

你都住到我家了你問我是誰?

淩的粉眸深處,有什麽極其鋒利的東西正在蘇醒,審視著,衡量著:“或者我該問,您究竟……隱藏了什麽?艾德裏安閣下?還是說……冕下。”

臥室裏安靜得可怕,能量罩微不可聞的嗡鳴似乎都被凍結了。

艾維張了張嘴,那些預先想好的警告、威脅或故作輕松的否認,在淩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前,全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垮下肩膀,認命般地吐出一口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看來,這筆買賣,我又虧得底褲都不剩了。”

他迎上淩審視的目光,破罐子破摔道:

“如你所感,如你所想。但這件事,如果從你這裏洩露出去半個字,淩,我保證,無論你是什麽等級,什麽身份,無論你躲到宇宙哪個角落,艾德裏安家,還有我......”

他指了指自己,眼神變得冷硬:“會讓你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後悔活著。”

威脅是貨真價實的,但配上他此刻有些淩亂的銀發、癱坐的姿勢,以及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懊惱和郁悶,威懾力大打折扣,反倒透出幾分色厲內荏。

淩沈默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過了好幾秒,就在艾維以為他要繼續針鋒相對或者直接無視時,淩卻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聽不出情緒。

有些事情,牽扯太大,彼此意會遠勝於言明。

隨後,他重新閉上眼睛,向後靠去,似乎連維持坐姿的力氣都耗盡了,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清醒著。

艾維楞住,這算什麽反應?答應了?還是懶得理他?

他心裏莫名竄起一股火,自己折騰半天,糾結得要命,他卻什麽都不表示,就這麽安心躺下了?

他摸出最後一顆糖,惡狠狠地塞進嘴裏,甜味也壓不住那股郁悶。

他起身走過去,輕輕踢了踢淩的小腿:“餵,起來,你就沒什麽想問的了?”

淩睜開眼睛看向他:“您會告訴我嗎?”

“說不定呢?說不定本少爺心情好了,也許就說了呢?”艾維賭氣道。

淩想問遠征軍,但話到嘴邊,又換了一個問題:“您將我帶離維倫特家,究竟為什麽?展示貴族雄蟲的仁慈與力量?還是覺得,親手‘馴服’的軍雌,是件更有趣的收藏品?”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艾維當初在維倫特家的那些羞辱言行,或許只是一種將他弄出來的手段。

“我不是!我沒有!”艾維幾乎是立刻反駁。

他這幾天都沒睡個好覺,再加上方才的精神力消耗,一陣眩暈襲來,他趕緊坐回懸浮椅上,緩了一下才沒好氣地說:“我要真想收藏什麽,我去收藏絕版手辦和機甲模型不行嗎?我收藏個大活蟲天天杵跟前給我添堵嗎?!”

看著淩還有些將信將疑的眼神,他頓了頓,擡起眼,神情是難得的認真,難得沒有平日裏的跳脫或偽裝出的冷漠:“有件事,我確實該向你道歉,上次相親,我當時……因為一些原因,態度很糟糕,提出的條款也過分,我並不知道你是抱著……那樣的期望去的,對不起。”

這突如其來的鄭重道歉讓淩一怔,雄蟲道歉,在他的認知裏幾乎不存在。

他睫毛輕顫,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沒有接話。

那次相親,他確實迫切解決蟲核問題。

那時候他的本源能量已經到達了危級,合成信息素對他已然無效,可老師下了死命令,若是解決不了,就不允許他參加深空103戰場的第八次遠征。

事實也是如此,相親失敗了,他試圖偷跑,但還是老師技高一籌,提前放倒了他,甚至將他撤職下放,等他醒來時,大部隊已經趕不上了,他手裏也沒了權限。

隨後便是他被陷害觸犯刑法,身陷囹圄,成了雌奴。

而現在,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觸碰著小腹處蟲核的位置。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那股磅礴力量的餘韻,以及一種令他心悸的契合感。

他和艾維的匹配度,當初檢測結果在90%以上……

淩垂著眼,目光落在地毯繁覆的花紋上,他沈默了更久,久到艾維以為他又要閉口不言時,才聽到他低啞的聲音:“……不必道歉,相親是雙向選擇,您有權利拒絕。”

艾維卻擺了擺手,糖塊在腮邊頂出一個小鼓包,含混卻認真地說:“一碼歸一碼,我態度差是事實,而且……”

他頓了頓,紫眸裏掠過一絲覆雜:“我當時並不知道你的情況嚴重到那種地步,如果知道……”

他沒說下去,如果知道,他會怎麽做?會繼續搞砸那場相親?還是會用另一種方式?他自己也不確定。

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轉而問道:“餵,你就只想問這個?沒點別的表示?”

他都犧牲這麽大了,還花了這麽多錢,他不說償還,至少一句“謝謝”不過分吧?

淩垂著眼眸,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艾維的話像一塊塊石頭投入他冰封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道歉、解釋、甚至坦露了自身最大的秘密……這一切,都與他認知中貴族雄蟲的行為模式截然不同。

許久,淩才擡起眼,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遠征軍……您知道多少?”

艾維苦笑了一下:“我知道的並不多,我那會兒問了赫爾曼叔叔,他的說法和利奧一樣,目前只知道此次事件和星盜有關,具體細節,恐怕只有等我雌父回來才能知道。”

他看著淩,眼神坦誠:“遠征軍裏有你的親蟲或是朋友是不是?你拼著血脈暴動也要守在外面,其實就是想討好我,然後好打聽遠征軍的消息吧?”

淩沒有回答,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這沈默本身,已經是一種答案。

艾維看在眼裏,沒有繼續追問具體是誰,他只是放緩了聲音道:“所以,淩,你得先讓自己好起來,養好傷,穩定你的蟲核。否則,就算我雌父帶回了什麽消息,以你現在的狀態,你能做什麽?追過去?還是在這裏再次崩潰?”

他向前傾了傾身,目光落在淩依舊沒什麽血色的臉上,補充道:“我雌父那邊,我會去解釋,在你養好之前,或者在你找到更好的去處之前,你可以暫時留在這裏,我從未打算將你當作雌奴,所以不會限制你的自由,我們家也沒有雌奴那一套,你別再把自己折騰到血脈暴動,也搞出像今晚這樣跪在門口嚇唬我的事情了,行嗎?”

艾維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和後怕:“我真的經不起再來一次了,算我求你?”

淩沈默著,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艾維的話,邏輯上挑不出毛病,甚至過於坦誠了,那份笨拙的真誠,與他記憶中所有接觸過的雄蟲都不同。

信任嗎?

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過奢侈。

曾經他不止一次信任過雄蟲,可代價是,他未出生雌蟲弟弟的、以及後來他雌父的生命。

但眼下,他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無論艾維到底是一個真正的異類,還是一個更懂得如何玩弄蟲心的獵手?

艾維也確實救了他,還不止一次。

即便多疑如他,可一個肯為自己雌奴做到這一步、甚至不惜暴露致命秘密的雄蟲,其行為背後的動機,似乎也確實難以用單純的惡意來揣度。

“……我明白了,”

良久,淩終於低聲回應,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我會配合。”

他沒有說“相信”,但這句“配合”,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和默許。

艾維聞言,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整個蟲又癱在了懸浮椅上。

算了吧,這只紅毛兔子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內心封閉成這樣,也不指望他給予其他反饋了。

至少目前誤會是解除了,也暫時達成這種脆弱的、基於共同利益的共識,這已經足夠讓他喘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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