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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新人類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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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移動,留在地面久了……”

皇甫謐已經在荀策身邊盤腿坐了下來,他神情平靜,對施言道:“你把維持生命的裝備留下來,等游酒來了,你們就跟他走。”

他看著不知所措的其他幾名隊員,鎮定的吩咐,“一切聽從游酒上尉和施教授指揮,如果有命回去,不要再回皇甫財團,別讓我爹找著你們。”

“少爺……”

皇甫謐擡手撫摸上荀策面龐,荀策緊闔雙目,呼吸急促,顯然肺部也在落地撞擊中受到了損傷,唇邊緩慢的滲著血。他替他擦拭幹凈,新的血又源源不絕的湧流下來,這場景,再沒有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即將面對的是怎麽一回事。

皇甫謐心裏是詭異的平靜。

施言蹙起眉,把手邊的生命監測儀器重新看了一遍。

“等等。”他微微楞了楞,“你先退開點。”

皇甫謐抓著荀策的手,後者手心冰涼冰涼,毫無生氣,他不明所以的看著施言,施言又重覆一遍:“讓我再檢查檢查荀策身體。”

方才荀策各項生命指針都指向瀕危,整個人只剩一口氣吊著,再好的結果不過是撐到今天日落,就會衰竭而死。

……方才,是這麽顯示的。

但是現在……

施言擰著眉,把儀器重新校準了一次。

這些設備在運上飛機前全都經由他之手親自校準檢查過,理論上來說不會出現差錯才是;但這兩日接連飛機失事、跳傘、逃亡,也不能完全排除這些精密儀器出偏差的可能——

皇甫謐從他微變的神情裏覷見一絲端倪,原本死寂下去的心好似看見了希望的微光,一顆心砰砰狂跳起來。

“施言?”

施教授攏得緊緊的眉峰松弛下來,卻在眼底掠過一抹不可思議的神采。

他壓抑了心底躥上的異樣感,耐著性子再將荀策從頭到腳檢查了一番,過程中始終沈默不語。

他一語不發,比方才帶著悲天憫人神情說荀策走不了了還讓皇甫謐心慌,那是介於獲救和瀕死之間的最後一根浮木,他死死抓住了就不願意放開。

“施言!”

施言仿佛從夢境中驚醒過來,他摘下耳朵上掛著的酷似聽診器的溫感裝置,松緩了口氣,道:“……方才儀器出了差錯,非常抱歉。是我過於心急了。”

他將異樣的神色隱藏在金色鏡片後,對皇甫謐展顏一笑:“——幸好,沒有傷及肺腑,他只是斷了幾根骨頭。我有辦法將斷裂骨頭接合起來,疼會很疼,但不至於要了性命。”

“當真?”皇甫謐緊緊抓住他胳膊,他聲音跟他的指尖一同在發抖,“你確定,他沒事,他不要緊?”

荀策緊閉著的眸子忽然微微掙動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也平緩了下來。

皇甫謐扭頭去看,荀策唇邊溢出的血跡已減少了許多,慘白的嘴唇似乎恢覆了點血色。

“他剛剛吐了那麽多血……”

“只是汙血,堵塞在了喉間,嘔出來就好了。”

施言胡亂搪塞著,他把先後兩次測量的數值原封不動的保存在儀器上,兩者之間分明有著天塹般的差距。

第一次給荀策檢查時,這人差不多已經是一腳踏進鬼門關的人了;從那麽高的地方抱著人直接撞下來,正常人類早死了個七七八八,要不是仗著他吃過軍用膠囊,還能提著一口氣,按理當時內臟就要摔了個四分五裂。

可是第二次儀器顯示的結果卻是,荀策不過受了些撞擊傷,重要臟器仍然完好無損……?

——如果不是儀器出了嚴重差錯,就是他的眼睛出問題了。

再不然……

施言心頭冒起一個驚駭的想法,他需要跟皇甫謐進一步確認。

皇甫謐的心思根本不在施言前後矛盾的話語上,他腦子裏只有“荀策沒事了!”一大排感嘆號,激得他咬著唇忍了許久的眼淚,情不自禁就啪嗒落了下來。

“好了,先別急著慶幸,看看他熬過今晚的情況。”

身後的樹叢沙沙作響,游酒喘著氣從林子裏鉆出來,他身後跟著剩下的飛行器生還人員。加上跟皇甫謐他們待在一起的,統共只剩下了七名皇甫財團特殊任務成員。

谷曉婕也一身狼狽的跟在游酒身後,她只掃了一眼,確定施言平安,便默不作聲躲到一旁給自己包紮去了。

游酒看見皇甫謐眼底打轉的淚光,心頭重重一沈,腳步也不由自主發起飄。

“荀策他……”

“他沒事。”施言站起身,游酒與他目光相觸,從中捕捉到了一絲微妙的神情。

但是施言什麽也沒有對他說,只道:“今晚我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讓荀策養傷,明天再看他恢覆得如何。”

&&&&&&&

荀策從昏迷中蘇醒過來,山洞壁上閃爍著的火光在他面上打下一道道光影。

他想撐著身體坐起來,發現手臂酸麻,四肢都被繃帶捆得嚴嚴實實。

游酒正坐在火堆前烤著一串蚱蜢,聽見聲響,轉過頭來:“醒了?”他晃了晃手頭枝條,“一會給你加餐。”

荀策只覺得頭痛欲裂,身體哪處都痛得厲害,就連開口說話的聲音都像挨過一頓狠揍。

“我們這是在哪裏?”他問。

游酒道:“找了一處高地上的洞穴,周圍的喪屍都清理幹凈了。這洞穴夠深,全部人都駐紮在裏面——說是全部,也只剩下十二個人。”

荀策躺在地上,這個時候才感覺到身下隔著墊著的衣物,也能感受到的山間裏的涼意。

他劇烈咳嗽了起來,游酒就放下手邊蚱蜢,扶他起來,輕輕拍拍他的背部。

荀策一邊咳嗽,一邊因為傷口扯痛而不斷倒吸著冷氣:“小謐呢?他沒有受傷吧?”

“他挺好的,施言拉著他出去說話了。”游酒扶著他,忽然道,“你也是胡亂來,那麽低的地方還敢抱著人開傘?”

荀策看了看他:“換成施言,你不會冒死保護他?”

“施言不一樣。”

“小謐也不一樣。”

游酒語塞,他話中所指,與荀策話中所指,好像含義有那麽點尷尬的區別。但荀策素來把這個弟弟看得寶貝,這麽說倒也沒錯。

他只嘆了口氣,拍著好友的肩背,等他那陣劇烈咳喘緩下來,道:“幸好你命大,軍用膠囊服下去及時產生了效果,沒撞壞你五臟六腑。只斷了些骨頭,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荀策笑著道:“我命硬得很,你不是一早就知道?——”

他又咳嗽了一會,胸口滯悶的感覺慢慢散去了些,又道,“應該說多虧隊裏帶了個妙手回春的施大教授,我這條小命才能撿回來。”

“你剛醒,別浪費力氣說話。”游酒把他小心翼翼放回去,又坐回火堆邊,繼續烤那串看起來椒香酥脆的小昆蟲,“等施言回來再給你用點針藥。”

荀策躺了會,像屁股上長了針眼般又要坐起來:“黃琦淳呢?”

“跑了,要麽就死了,沒找著。”

游酒在火堆邊詫異的瞟了他一眼,“他對我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帶著他也只是拖累。”

荀策哦了一聲,才又慢慢躺了回去。

黃琦淳跑了,皇甫瑞偷偷安裝定位裝置的事,就不會再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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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謐被施言叫出山洞外,冷風一吹,他慌躁了一天的心情終於是平覆了許多。

但他還是不斷在扭頭回看,直到看不見山洞裏隱隱的火光,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回轉身。

“荀策還沒醒,我應當守在他身邊。”

“該服的藥該打的針都打過了,有游酒看著,他不會有事。”施言按捺著狂跳不止的心臟,道,“關於荀策,我有些事要問你。”

“有什麽不能當著游酒的面問?”還特意把他拉出洞外。

地面夜間的溫度比起白日,至少下降了十度,皇甫謐只穿著一件薄薄風衣,身上有些涼意。

“這裏清靜,你照顧了荀策好幾個小時,出來透透氣也沒關系。”

施言問他,“你父親皇甫瑞,當初是怎麽收養的荀策?”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詐屍.jpg

☆、68、養子

68、養子

“怎麽收養的荀策?”皇甫謐一楞,好端端的,施言打探荀策的身世作甚?

施言花了半秒鐘考慮是隱瞞還是如實相告,半秒內皇甫謐已經像只預感要被侵犯領地的小獸,豎起了背上的毛:“你突然對他感興趣,跟他今天受傷突然痊愈有關?”

“——準確說是自愈。”施言想,皇甫謐又不是傻子,白天關心則亂,晚上冷靜下來,必然也是看出來蹊蹺。

他道:“荀策的自我修覆能力太強……強得可怕。我認真檢查了從研究所裏帶出來的設備,設備沒有問題,第一次診斷他確是處於回天乏術的狀況。不過短短半個小時,在沒有任何醫學幹預的情況下他就從鬼門關闖了過來;哪怕是有軍用膠囊的提升效力加成,也遠遠達不到這個效果。”

皇甫謐下意識又要回頭去看山洞,他現在明白為什麽施言要將他拉出來說話了——他也知道施言為什麽突然對荀策產生了強烈的探知欲。

施言那條叫大丹的狗,壽命被施言強行延長,早就是行屍走肉的邊緣;如果沒有更新更強的因素註入,大丹不是死就是變成跟地面游蕩的喪屍一個下場。施言來這個新人類研究中心,就是為了給那條狗找一線生機。

而如果荀策自身具有強大修覆能力,那豈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施言這麽一問,皇甫謐反而冷靜了下來。

“我如果告訴你,”他慢慢道,“對他有什麽好處?”

——可別直接將人摁在研究臺子上,兩三刀放幹凈血或直接剖了。

教授道:“你不告訴我也沒關系。他始終還是個人類,這種奇異體質能夠救他一命兩命,殊知將來會不會產生更可怕的後果?就像大丹,違反自然規律會有什麽下場,你想在荀策身上親眼看看嗎?”

這話好比一箭穿心,皇甫謐方才還想套他話,立時就亂了陣腳。

比算計,他興許比施言強一點;但涉及到珍視的人,再多思慮也是白搭。

“我從未覺得他有什麽特殊之處。”

僵持了約摸幾分鐘,皇甫謐終於決定把他了解的情況全盤托出。

“我初次見到他時,他是個非常虛弱,就像一年到頭重病在身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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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新來的又生病了?”

9歲的皇甫謐坐在寬敞明亮的臺階上,不耐煩的抓住一個從他身邊經過的女仆衣角。

那女仆正端著一個放了好些瓶瓶罐罐的盤子要往三樓去,被皇甫謐攥住衣角,只好半路停了下來。

“小少爺,老爺不是說了嗎?那是大少爺,不可以再喊他‘新來的’。”

皇甫謐冷哼一聲:“三天兩頭病得臥床不起,還不知道能活多久,這‘大少爺’頭銜他擔得起嗎?”

女仆嚇得趕緊在他身邊蹲下來,手指豎在嘴唇上做出噓聲:“小少爺!可不敢這麽說,給老爺聽到要責罰的!”

皇甫謐憤憤不平:“我爹才不會責罰我,我才是親生的!!!”

他越想越氣,自從一個月前那個叫荀策的紅毛小子被正式收養進門,他爹皇甫瑞就像憑空得了件寶貝,成天對那小子噓寒問暖,生怕他在富麗堂皇的皇甫宅邸裏住得不習慣——又不是玻璃做的,哪裏就那麽金貴了!!

小小的少年騰的一下從臺階上站起,一把奪過女仆端著的盤子:“我看看他去!”

“少爺,當心些,那些藥是剛剛熬好的,不要灑了……”

女仆提心吊膽的呼喚被皇甫謐拋在腦後,風一般噠噠噠躥上了三樓。

拐過樓梯轉角,他正想偷偷摸摸把給荀策喝的湯藥全部餵給走廊裏的盆栽,忽然看見熟悉的身影——皇甫瑞立在荀策房間門前,正要推門而入。

“小謐,”他先看見了皇甫謐,嘴角一彎,笑起來,“你來看你哥哥了?”

那個病秧子哪裏配當我哥哥?

皇甫謐心裏這麽想,嘴上卻乖巧得很。

“是呀,”他隨機應變的擡了擡手,給他爹看他端的藥盤,“我來給他送今天中午的藥。”

“小謐真是體貼。”他爹的大手揉了揉他小腦袋,笑吟吟的表揚,“先前父親還擔心你會排斥這個哥哥,幸好我家小謐懂事。”

皇甫謐打蛇隨棍上,故作心疼的問他爹:“父親,為什麽他總是生病啊?他身體這麽差,是不是不喜歡咱們家啊?還是水土不服??”

他個窮酸孩子過不慣咱家錦衣玉食的生活呢,瘋狂暗示.jpg。

他爹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這個嘛——他經常生病,是因為他需要接受治療。”

皇甫謐哦了一聲,跟著他爹走進荀策房間。

許久許久之後,他才回味過來哪裏不對。

“經常生病,是因為需要接受治療”……一般不是該說,他需要治療,是因為他經常生病嗎?

老爹的因果邏輯是不是反了?

荀策的房間朝南,采光和通透性都非常好,從房內精致妥帖的陳設和布置看來,皇甫瑞著實是把他當親兒子在養。

皇甫瑞走過去,把虛掩著的窗簾拉開一點,金色的陽光斜斜打入室內,把床上一臉病容的紅發少年襯托得愈加蒼白清瘦。

他靠著四五個軟枕半坐在床頭,因為高熱而燒得越發黑亮的眸子向皇甫瑞和他身邊的皇甫謐看來,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荀策還想沖皇甫謐招招手,手剛擡起來,就牽動了雕花大床旁邊的輸液架,哐當一聲,他只好又氣餒的把手臂放下來。

“您好……小謐好。”雖然燒得難受,他還是對皇甫謐擠了擠眼睛,滿眼都是看見同齡人的歡快。

“不要這麽客氣,都說過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皇甫瑞愛憐的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荀策額頭,嘖了一聲,“還燒著呢,是不是很不舒服?”

那紅發少年看起來很想咳嗽,拼命忍住了,拿眼角不停的瞟皇甫謐。

皇甫謐在皇甫瑞身後,一本正經的端著藥盤,心裏很想假裝失手掉了盤子,面上對荀策笑得春暖花開。

荀策就有些心癢癢的,很想下床來跟這個新認的弟弟玩。

“沒有,其實我已經好很多啦,”荀策渴望的眼睛一直膠著在皇甫謐身上,“可以出去玩……”

皇甫瑞笑著搖頭:“要玩耍以後有的是時間,現在你病著,得先養好身體,不然以前的治療都白費了。”

他接過皇甫謐手裏的藥盤,一股濃郁難聞的藥味從揭開的蓋子裏飄出。

他溫柔的對荀策道:“來,父親給你端著,你都喝下去。”

那些藥想必極其難喝,荀策一臉的不情願,手指捏著被子,求助的眼神不知不覺又看向一邊的皇甫謐。

皇甫謐也在一旁柔聲勸他:“荀策哥哥,你早些喝完,身體早些好起來,就可以陪小謐一塊玩耍啦。”

他年紀雖小,素來會觀察人心,何況荀策這麽一個單純得喜怒哀樂都擺臉上的孱弱少年。

荀策聽見弟弟都這麽說,而且父親已經端了很久的藥,始終笑瞇瞇的等他,沒有一絲一毫不耐煩的表情。反而是他自己不好意思起來,只好就著皇甫瑞的手,捏著鼻子,一口一口喝下那些難喝得讓人翻腸倒肚的藥液。

皇甫謐心裏想:哼,擺架子倒是擺得十足,還要我爹親自餵你!他都沒有給我餵過藥!!

你個風吹就倒的病秧子,到底有什麽好,我爹這麽寵著你???

皇甫瑞盯著荀策一口接一口的把那些藥物喝光,眼底掠過滿意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少年因為排斥反應而劇烈咳喘的後背。

慈祥的道:“喝完了就躺下休息一會,別吐出來了。等會父親替你叫人換新的輸液瓶來。”

他牽著皇甫謐的手起身,荀策眼巴巴的看著皇甫謐,還想跟這個同齡的男孩子搭訕幾句,身體各處又痛得很,根本講不出來話。

皇甫謐回頭沖他招手,笑得很甜:“好好休息哦荀策哥哥~”

——在我查清你到底什麽來歷前,可別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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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小少爺想要查明的事情,從來都不吝於身體力行的去查探。

他從皇甫瑞那裏軟磨硬泡,得到的信息只是“這個孩子家境貧寒,總是生病,家裏養他不起,我們就當做個善事收留他”——皇甫謐作為皇甫財團的少爺,一枝獨秀真正的獨苗苗,從小受資本主義熏陶長大,怎麽可能相信他爹這麽一個富甲一方的商人,真的會做出這種純慈善的行為?

都說商人無利不起早,他爹就算再怎麽樂善好施,必然也有一個動機和目的;做其他慈善還能博得名聲,收養荀策一事,並沒有大張旗鼓沸沸揚揚,他做這門善事又是給誰看?

皇甫瑞不肯說,他就自己查。

奇怪的是,查來查去,皇甫瑞身邊的人也好,財團裏的人也好,居然都是眾口一詞,上下盛讚董事長一片善心,天地可嘉。

這就見了鬼了。

皇甫謐思前想後,搬出了他不為人知的能力——他偷偷黑進了他爹的私人電腦。

他熟練的在他爹汪洋大海的文件夾裏翻找檢視,同時小心翼翼不要留下自己來過的痕跡,一邊查,一邊消除瀏覽記錄。

做這項工作花了他很大時間和精力,他一共黑進去五次——也得虧他爹的私人電腦因為放在家裏,沒有聯網,在安全措施上做得稍有不足——差點把一雙好看的眼睛都找瞎,才終於找見了一個藏得極其隱蔽,若不是有一定黑客水準壓根發覺不到的文件夾。

興高采烈打開一看,皇甫謐覺得自己眼睛真的瞎了。

那個文件夾裏,滿滿當當的都是荀策的照片。

從繈褓之中到11歲,各個年齡階段,各個不同的生活場景,笑著的,哭著的,玩著的,喜怒哀樂一顰一笑,大頭照,特寫,全身照,細節照,但凡能想到的,在這個容量過T的文件夾裏全部都有。

甚至還有荀策生病住院的視頻,在手術臺上的視頻,在輸液室的視頻,在留觀室的視頻……

皇甫謐啪的一下,把他爹的電腦關掉了。

少年的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從他口腔裏跳出來。

一股反胃感油然而生,差點當場扶著書桌嘔個天翻地覆。

他設想了無數個原因,斷然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

他爹,堂堂皇甫財團的董事長,對外衣冠楚楚、相貌堂堂,有著絕佳形象與企業家素質,萬裏挑一的成功男人。

居然,是個,戀童癖,跟蹤狂,的變態???

難怪他對荀策那般好,原來是對人家圖謀已久????

作者有話要說:

皇甫瑞:???????總感覺這幾天兒砸看我的眼神像看辣雞。

☆、69、兄弟 上

69、兄弟 上

聽到這裏的施言:“……”

皇甫謐繪聲繪色描述他的腦洞時,勾起了施言不快的回憶,腦海中迅速掠過不少支離破碎的畫面。

有些被刻意遺忘到角落裏的東西,又像翻找塵腐的土堆時,四散紛逃的蛆蟲般一股腦湧了出來。

他竭力壓下那種反胃欲嘔的條件反射,只問:“然後呢?你怎麽處理的。”

皇甫謐悻悻道:“能怎麽處理?雖然我知道,我們這種階層裏,不少人仗著財大氣粗,愛玩這種新鮮,可那是我老爹啊!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他變成一個千夫所指的變態!我必須阻止荀策把他拖上病態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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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老爹驚天秘密的皇甫小少爺,消沈了好一陣之後,終於以自己的方式振作起來。

他開始成天價的纏著荀策。

荀策早上一睜開眼,就發現皇甫謐可愛的小臉蛋湊在他床邊,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對他露出最甜美的笑容:“早上好,荀策哥哥,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女仆端來藥膳,給荀策換輸液針,皇甫謐定然要搶著去送,搶著給荀策換針頭。

他非常嚴格的檢查荀策藥液的溫度,給他輸的液裏有沒有摻雜其他不該摻雜的東西——盡管年紀小,並不能分清各種藥物混雜在一起的效果,但要的就是這個“他很在乎”的架勢傳遞給某人知道——並且絕大多數情況下他會親手餵著荀策飲下去。

荀策要午睡的時候,皇甫謐之前是搬了個小椅子,眼巴巴的在旁邊看著他入睡。後來實在自己抵不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慢慢就趴在荀策床邊困了過去。

於是荀策就用自己那只沒有輸液的手,非常費勁的把弟弟從床邊摟過來,塞進自己暖呼呼的被子裏。

只要皇甫瑞在家,皇甫謐的一日三餐必然是在荀策房裏用,晚上也要耗到很晚,直到實在撐不住昏昏沈沈的,才被仆人們抱回房間去休息。

把一切都看在眼裏的皇甫瑞老懷甚慰:“沒想到小謐這麽快,就接受了這個哥哥的存在。”

皇甫謐為了不讓皇甫瑞有機會做錯事,各種嚴防死守,幾個月堅持不懈下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他原本就是抽條長身體的時候,少年圓潤的臉蛋慢慢瘦削下來,一雙桃花眼越發上挑狹長,微瞇起眼看人就開始莫名帶著誘惑的意味。

他賴在荀策身邊,噓寒問暖,荀策每天睜眼閉眼都能感覺到皇甫謐的存在,單純的病弱中的少年自然而然認定了這個弟弟是真心實意愛著自己這個撿來的兄長。

荀策每每把皇甫謐從床邊搬進自己被窩裏時,就要對自己暗暗發誓:小謐待我如此之好,日後不論刀山火海,不管發生任何事,我也是要為小謐赴湯蹈火的。

年輕人到底還是身體底子強,在來到皇甫家半年後,荀策終於能夠跟他房間那張雕花大床解綁了。

他高興得很,總算可以不用再拖著輸液架,每天只有極少量的活動時間;現在他可以滿屋子,甚至滿庭院跑來跑去了!!

他高興了,皇甫謐卻開始郁郁寡歡。

——之前荀策不能動彈,他天天盯著他看著他,尚覺得吃力;現在這個禍水,能夠像個火箭一樣滿房子亂竄了,他追又追不上,攆又攆不著。要是一個不提防,被他爹逮著了空隙,那從前的努力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嗎!!

荀策不知道皇甫謐為什麽突然間不高興了起來,少年板著個小臉,陰沈沈的看著他。

他就伸手去摸了摸皇甫謐的臉,問他:“小謐怎麽了?你不喜歡出來玩嗎?”

皇甫謐道:“你跑太快,我跟不上你。”

荀策恍然大悟,在水邊站穩了腳步。

“那我不跑,我等你。”他笑著道。

荀策的身後就是皇甫家斥巨資修建的一個人工湖,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藍天白雲,也把一頭紅發的少年筆直挺拔的身影倒映在裏頭。風吹一陣漣漪泛起,旁邊又多了一個比荀策矮半個頭,嘴唇抿得緊緊的俊俏少年身影。

荀策低頭看著湖水裏自己清俊倒影,發覺自己半年來變化了許多。他面上不再是從有記憶以來就縈繞的一臉病容,由於常年尋針問藥而孱弱瘦小的身板,這些日子也結實了不少,眉目間脫了少年稚氣,多了些長大成人的痕跡。

他看著看著,不免思念起遠離他的父母,不知道父母若是看見現在他康覆的樣子,會不會歡喜得合不攏嘴?

荀策盯著水中倒影出神的時候,一邊的皇甫謐心頭掠過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

總是盯著荀策,不光時間精力上辦不到;百密也總有一疏的時候。倒不如找個機會,把他清除了,大家一了百了……

皇甫謐偷偷在他身後伸出手,用盡全力的一推。

恰好荀策蹲下身去。

皇甫謐這用了十足力氣的一推,不僅沒有推到人,自己反而失了重心,身體趔趄一下,收勢不及,就朝著齊腰深的湖水裏栽了過去。

偏生他不會水,一落到水裏,腳踩不著實地,慌得胡亂撲騰,兩三下沒往岸邊掙紮上來,反而越撲越遠,竟是朝深水區折騰下去了。

荀策聽見一聲驚叫,擡頭正好看見皇甫謐身子一歪,從他頭頂向湖裏栽倒過去。他本能的伸手去抓,沒能抓住,只把皇甫謐的衣衫拉扯了半截下來,人還是無可避免的摔進了湖中,發出噗通一聲巨大水響。

荀策立刻脫下身上衣物,一個猛子紮進了湖底。

他其實身體剛剛適應了給他灌的那些藥物,免疫細胞正在投降和轉化間舉棋不定,並不適合做劇烈運動。初冬冰涼的湖水激得他渾身上下直打哆嗦,連腿肚子都開始抽起筋來,四面八方的水壓像泰山壓頂般將他狠狠罩在下面。

荀策只覺得全身肌肉骨骼都在疼痛,叫囂著讓他趕快上岸去,再不上岸只怕喝的藥打的針和吃的那些苦,都要前功盡棄。

但他仍然屏住呼吸,用全副意志力控制四肢劃動,在一片湖藍的深水裏找到那個胡亂揮舞手腳的小小身影,從身後摟住了他。

皇甫謐被一個溫厚的胸膛護在身前,他嗅到荀策身上熟悉的藥味,被湖水沖淡而帶了點凜冽的寒意。皇甫謐本能的想伸出手纏住他,他擡起手臂又被對方鎮定的壓制了下去,那人攬著他,全力以赴的朝水面游動。

他們此時離開岸邊已經很遠,以荀策的體力,要游到岸邊已是捉襟見肘;遑論還帶著一個不善水性的皇甫謐。皇甫謐能感覺到荀策游動的力道和速度在不斷下降,少年胸腔不斷震動,隱忍著劇烈的嗆咳,一點點、艱難的帶著他往堤岸邊靠。

從死往生的界限,有時候看起來就近在咫尺;只有真正在其間掙紮過的人,才知道有多麽遙不可及。

皇甫謐的頭面被荀策托出水面,讓他能夠順暢的呼吸;他自己潛伏在水底下,拼了一股狠勁拼命游動。

到了後半段明顯能夠察覺到他體力不支,因為兩個人都在往下沈。

皇甫謐鬼使神差的想推他,說了句:“你放開我!”

荀策的呼吸裏吐著泡泡:“不放。”愈加緊的抓住了他,不讓他有機會推他。

堤岸邊被驚動的家仆們終於趕到,一個接一個跳下水,趕在荀策力竭之前,抱住了兩名少年。

荀策在昏厥過去前,還緊緊的摟著皇甫謐,別人花了很大功夫才把他的手臂從皇甫謐腰間拉開。

皇甫謐跪在岸邊,把吞下去的水嗆咳出來,一邊看著其他人搶救荀策。

紅發少年的臉慘白慘白的,濕淋淋的額發散落在面龐上,嘴唇烏青,手指呈現不自然的痙攣——他休克了。

皇甫謐聽著搶救他的人大喊著“找醫生來”,怔怔的跪坐一旁,望著荀策那張人事不省的臉。

這半年來他與這張臉天/天/朝夕以對,本以為這次可以永遠擺脫。

——但他居然不顧一切跳下水裏救他。

醫生不是叮囑過他不許近涼水麽??

皇甫瑞陰沈著臉趕到,先檢查了皇甫謐沒有性命危險後,下死命令:“不論怎樣,要給我把荀策救活,我在他身上花了這麽大力氣,絕不準他有事!”

皇甫謐心底猛然一跳。

如果荀策就這麽死了,也挺好的;他最好是再不要醒過來……

&&&&&&&&

可是荀策還是命大,在鬼門關轉悠了三天,他居然撐過來了。

清醒的第一句話問的是:“小謐不要緊嗎?”

皇甫謐抱著他的那個小枕頭,縮在荀策床邊的寬背大椅上,一雙黑亮的眸子怔怔的和荀策對視。

荀策一看見他,咧嘴笑了起來,一笑,就把蒼白臉色笑得多了分紅潤。皇甫謐看著看著,倒也不覺得那般刺眼了。

“你這麽大個人了,走路還會滑跤?”荀策埋怨他,“下次要好好的走路看路啊。”

皇甫謐悶悶的:“我又沒喊你救我。”

“你是我在罩著的,我當然要保護你。”那紅發少年全身都紮著輸液管,還沖他笑,眉宇間神色飛揚,顯然很是得意自己說到做到。

皇甫謐被他那飛揚的笑容刺痛了眼睛,少年蹬蹬的從椅背上滑下來,哼了聲:“你自己要找死,就不怪我。”

把枕頭留在椅子上,自己頭也不回的沖出了房間。

一旁的女仆:“……怎麽,小少爺這是第一次對大少爺發脾氣啊。”

荀策善解人意的道:“沒有,小謐肯定是內疚拖累了我,不是沖我發火。”

從湖水中救上來後,荀策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先前好不容易養好的那點體能,在反反覆覆的高燒中又退回了原點。皇甫瑞對荀策說,地面的醫療環境對治療他的身體已經沒有幫助,必須搬遷到地下一所專門的醫療機構裏去。

皇甫瑞還承諾說:“為了你能夠得到最佳救護,我們全家都會跟著你一起轉到地下。”

“小謐也要去嗎?”荀策有些過意不去。

皇甫瑞道:“他當然會去。”

荀策猶豫道:“那需要在地下待多久?我父母……”

皇甫瑞唇邊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輕笑。

“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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