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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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在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建築物上空。

S市到了。

“你們只有七天時間。如果順利尋獲C23-A上的情報——不要企圖蒙混過關,你們身上的記憶芯片會實時傳回數據,基地能夠判斷情報真偽——我們會派飛機來接你們,撤退點在你們的地圖上標註為深藍色安全點。如果無法尋獲——”負責押送他們的兵士的聲音,在機艙門打開的瞬間,消散在獵獵風中。

“——就當替監獄長做了件好事,提前執行你們的死刑了。”

沒有拿到死亡峽谷需要的信息,這條路就是有去無回。

遲跳早跳並沒有區別。

在其他八人蒼白著臉,心存僥幸而彼此相看時,游酒走到大敞的艙門口,瞇起眼睛朝下看了一眼。

從下方席卷上來的狂風把面部割得生痛,暌違已久的流動空氣裏,摻雜著不言自明的腐臭氣息。

他揮了揮手,第一個縱身朝外跳去。

身體就像沈重的麻石口袋,不受控制的瘋狂朝下墜落,游酒在心中默數,800米,750米,700米,650米……

手指已經摸上備用傘包的搭扣,渾身緊繃,隨時預備著開啟。

降落傘在他落到接近550米時轟然一聲撐開,朝下墜落的身形陡然一緩。

他雙手握住傘繩,仰頭往上空看去。

蜥蜴王和他手下幾人,在他跳出機艙後不久,知曉自己沒有可能乘坐運輸機返航,在極度困境中反而逼出了一股熱血,噌的站起來,大喊一聲,也先後從打開的機艙門跳落下來。

他們的降落傘就在游酒上空不遠處撐開,灰藍色的傘蓋飄飄揚揚。

另外2個沈默寡言的成員跳下後,許少由慢騰騰站起身,走到文宵身邊,扔下一句:“你以為跟著那小子能保平安?他什麽時候將你害死你都不知道。”

少年愕然擡起頭,就見那軍火販子古怪的對他笑了笑,背起自己的傘包躍了下去。

機艙裏只剩下他一個人,聯盟士兵急於返航,不耐煩的催他:“再不跳,飛機就要偏離落地點了!”

文宵摸著機艙壁楞了幾秒,一橫心,閉著眼跳了出去。

身體開始飛速的下落。

文宵一直閉著眼睛,等著降落傘打開的那聲輕微“啵”的音效,可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見主傘自動打開。

少年心底陡然劃過一陣沒來由的恐慌,他惶惶然睜開眼,胡亂摸索著備用傘包的搭扣,心裏茫茫然的問自己,主傘怎麽沒打開?

主傘怎麽會沒打開?!

他親眼看到的,前幾個人的主傘不是都成功打開了嗎?

身體在自身重量和重力加速度的加乘下,猶如扔入水井的石塊,飛快下沈,文宵渾身冒出了白毛汗,他瘋狂的按著備用傘包的搭扣,卻驚恐的發現,按不動!!

本該是主傘出現故障時,用於手動開啟的備用傘,竟然像卡殼了一般,根本無法按動!!!

他按照齊偉上尉反覆教授的開啟備用傘的方式,來來回回嘗試了好幾種按壓方式,備用傘包就跟那仿若不存在的主傘一般,巋然不動,同時失靈!!!

——他要成為狙擊計劃中第二個死亡的犧牲品了……?

游酒仍然仰著頭,他發覺最後一個從運輸機上跳下來的人,墜落速度快得驚人;目測已經經過了打開降落傘的安全距離,不見傘蓋撐開,竟然還在不斷朝下飛速墜落。

是降落傘出問題了?

電光火石間,他看見了近在咫尺的少年,在百米左右的上空瘋狂晃動的雙腳。

游酒幾乎沒有時間再思考多一秒,他擡手從作戰服口袋裏拿出一顆軍用膠囊,不假思索的吞咽下去;隨即控制降落傘的手柄,奮力朝少年流星般墜落的軌跡靠攏。

文宵慘白的臉自他眼前一掠而過,游酒大喝一聲,伸出雙臂,死死攬住了少年腰身。

三秒內起效的軍用膠囊,不負眾望地調動起男人身體全副機能,一瞬間的爆發力讓他成功將文宵接住在懷中。

這種墜落的高度和這種速度,若是換成平時的游酒,別說抱住文宵的一瞬,雙臂會因可怕的沖擊力直接與身體分離;只怕他連夠都夠不著少年的身體。

饒是有了這種非同尋常的軍用藥物強行提升體能,在堪堪抱住文宵的一瞬,五臟六腑還是受到了劇烈沖擊。

游酒沒能壓抑住,一口鮮血直接從唇邊嘔了出來。

少年滿臉是淚的被他抱在懷裏,還沒從陡然減緩的速度中恢覆平衡。他死死抓住游酒肩膀,同樣因為強烈的沖擊而氣血翻騰,掙紮著道:“游,游哥……”

他想說我的降落傘出問題了,話沒說出來,也哇的一聲,朝外嘔了好幾口鮮血。

降落傘由於多了一個人的重量,朝下俯沖的速度比預期加快了不少。

游酒勉強維持著降落傘平衡,示意文宵將他背上無用的傘包卸掉。為了減緩落地沖力,索性把自己背上的備用傘包也扔了出去。

蜥蜴王和其他人都飄在他倆頭頂,目瞪口呆的註視著眼前一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生,又目瞪口呆的看著飛快落下的游酒和文宵,朝著距離安全區足有1000米的幾棵枯敗大樹狠狠撞了過去。

——他們偏離了原定落點,那是地形圖上標註為紅色危險區的,喪屍集中地帶。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第一更!!狗年大吉!!!

☆、16、S市

16、S市

降落傘發出一聲轟然巨響,垂掛在了樹冠上,傘繩被粗大枝椏纏住一半,岌岌可危的在樹頂上來回晃蕩。

游酒一只手仍然抱著文宵腰身,另一只手從腰間摸出軍用匕首,狠狠插入樹幹,竭盡全力穩住兩人朝下墜落的速度。

他在降落傘偏航的一瞬間,已經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地形,心知落地的位置絕對不會好到哪去。

他們降落的這片地帶,雖然有好幾棵大樹作為緩沖物,讓他們不至於直接撞上地面;但從漆黑枯槁的樹身和一片綠葉也無的枝丫看來,這些樹腐壞已久,能夠支撐多久還未可知。

游酒謹慎的用腳尖踏了踏最靠近的一根枝椏,確認能夠承受成年男子的重量,才把文宵放了下去,自己順著樹身慢慢爬下來。

文宵驚魂未定,剛剛覺得腳底踩著了實物,自己不再往下墜落,就顫抖著聲音開了腔:“游……”

“噓。”游酒忽然擡起手掌,緊緊捂住了他嘴巴。

他尚抱趴在樹身上,卻不顧姿勢艱難,湊過去制住了他出聲的沖動。

被強行捂住嘴的少年,眼底劃過一縷驚慌不解,但僅僅兩秒過後,他就明白了游酒的用意。

有一陣聞所未聞的奇怪聲音,正從樹底下傳來,像是有什麽人在低聲嗚咽,又像是饑餓的野獸從喉嚨裏發出的咆哮。

發出那聲音的物體,一邊還拖著沈重的腳步,像是負擔著很大重量般,黏膩、緩慢的接近,帶來濃重又難以忍受的強烈臭味。

那股漸漸逼近的腐臭氣息,根本不像任何活物身上能夠發出,而是理應沈埋了上百年,被無數蛆蟲、老鼠、有機物啃咬分解了無數個來回的來自沈淵的氣息;叫活人聞了,連血液都似要一同凍結。

是喪屍。

竟然這麽快,就迎面撞上了這種東西!

文宵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不僅血液,就連呼吸都快凍結了。

他在游酒的手掌中輕微的顫抖著,用盡全副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要尖叫。

他清楚的記得,那個叫施言的看起來很犀利的教授曾經說過,喪屍對血腥味和聲音極其敏感。

他跟游酒方才都吐了血,身上都有血腥味,定是這股血氣和活人氣息將它們誘了過來;若是再不慎發出點聲音……

那股濃郁的腐臭味停留在了樹底下,一陣陣叫人心底發痧的、仿佛指甲抓撓樹幹的聲音,慢慢響了起來。

文宵滿頭冷汗的看著游酒,隔著男人的手掌,他看見他眼底竟然仍是一絲不亂的鎮定。

男人就著自己作戰服的袖口,胡亂擦拭掉唇邊血跡,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註視著少年。

他超出常人的冷靜,極大安撫了少年慌亂的心緒。文宵想,他方才是已經救了他一命;若不是他,早在幾分鐘前他就已摔得粉身碎骨了,他還怕什麽呢?

他只要跟著游哥,刀山火海喪屍堆,沖了去就是。

發著抖的身子,隨著這個念頭的生出,漸漸平緩下來。少年看著游酒,眼皮快速眨動了好幾下。

男人探究的看了他片刻,確認他已經恢覆了自控能力,便輕輕撤開手掌。

這時他才有時間,朝樹下看了過去。

他們此時離地約有9-12米高度,身處一大片曾經枝繁葉茂的樟樹林中,樹幹與樹幹間糾纏毗連。若是足夠小心謹慎,也許能夠順著這棵樹身攀爬到另外一株上去。樹底下目測有4、5個黑乎乎的腦袋,它們即便嗅得見樹身上傳來令人興奮的血腥氣,卻無法手足並用的爬上樹來。

只要不發出聲響,引來更多的喪屍,或許有辦法不驚擾它們,朝原定的安全區靠近。

這聽起來是個勉強讓人放心的結論。

游酒擡起手指,遙遙指著對面一棵與此刻身處大樟樹體型不相上下的樹木,用唇形無聲的詢問文宵,能不能爬過去?

文宵腳在發軟,但仍然咬著唇沖他點了點頭。

他小心翼翼的側過身,按照教官曾經教導過的姿勢,矮下身形,將重心放低,順著他此時站立的樹幹,一點點朝游酒指示的另一棵樹木移去。

他強迫自己不往樹底下那灘蠕動的東西們看去,竭盡全力目視前方,調動全部集中力挪動身體。

幸而另一棵樹木與這棵離得較近,兩根枝椏間的距離只有一臂長。

經過了漫長的仿佛一個世紀的時間,文宵終於夠到了那根枝椏,他欣喜若狂地攀上手去,正要將全部重量轉移過去——

“哢噠”一聲脆響,那看起來穩固紮實的枝椏,狠狠往下一沈。

少年的身體一個沒穩住,朝前倒栽了下去,陡然發出一聲不可遏止的慘叫。

若不是緊跟在他身後的游酒及時撈了他一把,失去重心的文宵就要直接墜落進樹下嗷嗷待哺的喪屍堆裏。

慘叫聲劃破方才刻意維持的寂靜,樹底下抓撓著樹身的喪屍們,一個個聞聲擡起了翻著血紅色眼珠的頭顱,你推我搡的,遲緩的動作變得越加興奮起來。

文宵頭朝下的倒掛在樹幹上,腦袋充血,倒立過來的世界裏除了天旋地轉的樹影,還有更趨真實的咆哮聲,就在自己頭頂正下方。

那一張張腐爛的面孔和散發著強烈惡臭的身軀,就在他眼前晃動,朝上空伸出的手臂爬滿白花花的蛆蟲爛肉。

游酒抓著他腳踝,費力的把他倒提上來,文宵一臉慘白,抱住樹幹雙眼發直。

枝椏斷裂,順著樹與樹之間攀爬過去的打算看起來破滅了。

若是費盡千辛萬苦爬上去,卻一腳踩空掉下來,這個高度自由落體,少說也要斷幾根骨頭。等落入喪屍口裏,它們連嚼食的力氣都省了。

為今之計,也只有下樹了。

文宵還沒回過神,就聽對面男人言簡意賅道:

“你待會順著樹爬下來,往最先設定的安全區跑。”

他拔/出方才插在樹身上,用於減緩下墜速度的軍用匕首,隨手割斷了降落傘傘繩。

晃蕩了多時的藍色傘蓋飄飄忽忽從樹上落下,當頭罩腦的蓋住了正仰起頭顱,盲目尋找目標的喪屍們。

降落傘飄落的同時游酒從樹身上一躍而下。

他本就身手靈活,此時軍用膠囊的爆發力還在持續,隔著飄落的降落傘蓋,一腳踩踏上其中某具喪屍腐爛的頭顱。

一股惡臭伴著仿佛踩入泥淖般的觸感傳來,游酒分明感覺得到自己踩下去的瞬間,那具被他借力的喪屍順勢往旁邊一倒——也很有可能是他方才將人家的什麽部位,要麽是脖子要麽是肩膀踩落了下來——比他預料的緩沖力打上了一點折扣,只好再半空中打了個回旋,側身撞上好幾個聚集在一處的喪屍身軀,把剩餘的沖擊力消化掉,腳底才穩穩踩著實地。

幸而那些喪屍無一例外的被寬大降落傘包裹在了灰藍色的布帛中,否則這一撞擊上去,那些本就潰爛得滿地流液體的部位,說不準就要濺落游酒一身。

雖然沒有傷口不至於感染,也挺惡心的不是。

文宵緊緊抱著樹幹,震驚的看著游酒提起匕首,將罩著胡亂摸索的喪屍們頭頂的降落傘劃開一道銳利口子,讓那些家夥能夠看到他,卻又因為包裹在一起互相牽制,只能笨拙的,搖搖擺擺的跟在他身後。

他不知道游酒打算將這幾具喪屍引去哪裏,但他明顯是想將它們引離自己,讓自己可以安全的抵達樹下。

少年眼底迅速湧起一股濕意,他狠狠的抹了把眼睛,目送那些喪屍跌跌撞撞的循著游酒腳步離去,自己順著樹身一點點滑落。

腳乍一著地,就頭也不回的朝原定的安全區跑去。

他記得方位在東南向,那個降落點的安全區是一個大型倉庫,如果順利到達那裏,說不定就能與蜥蜴王他們會合。

***********

游酒背著降落傘,從運輸機上一躍而下的時候,一輛經過改裝的福特撼路者正將施言載出死亡峽谷基地。

這輛福特撼路者通體漆黑,前燈稍下方部位安裝了內縮齒輪裝置,但凡遇到障礙,齒輪裝置運轉起來,會朝前推出幾排尖銳的利刃,掃清小至枯枝落葉,大至血肉之軀的路障。黑沈寬闊的車體被幾層防彈材料加固加厚,動力卻還是保持著原有的輕便,開起來仍然輕快機動。

開車的是名年紀約摸二十五六上下的年輕女性軍官,她穿著聯盟的棕色軍服,戴著低低的壓檐帽,一頭秀發披散在腦後,從帽子下洩了出來。修長玲瓏的身段掩在統一制式的軍服下,反而有種凜冽颯爽的嫵媚。

車上只有她跟施言兩人,施言坐在後排,膝蓋上放著他時刻不離身的晶片電腦。

福特撼路者在崎嶇不平的地下行駛著,從荒無人煙的礦山區,往安全區的人口聚集地開去。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麽人。

女性軍官從後視鏡裏瞟了一眼教授,他正低頭看著電腦上的什麽內容,屏幕反射出來的藍色微光反射在鏡片上,掩藏在其後的眸中神采看不真切。

“施言教授,那臺電腦上記載的就是這次狙擊計劃成員的數據嗎?”

施言擡起頭,看見後視鏡裏,年輕軍官沖自己甜美微笑的面容,順帶瞟到了她肩膀上的一杠三圓形銀色徽章。

她是名相貌俏麗的上尉軍官。

在女性極其珍貴的如今,能夠在軍方占據一席之地的女性少之又少,能夠稍有官銜就更加難得。施言本就擁有過目不忘的超強記憶,對這個每次都負責接送他的年輕女子自然記憶深刻。

事實上,施言作為聯盟最大研究所雇用的教授,每有需要軍方出面斡旋或是與軍方有來往時,基本上都是同這名叫谷曉婕的女性軍官打交道。

他們認識至少有3年了,而她從認識第一天起就不遺餘力對他表示好感。

施言道:“沒錯。你想看看嗎?”

他勾起唇,在後視鏡裏對她露出一個溫柔和煦的笑容。

谷曉婕接觸到他視線,俏臉微微一紅,很快笑了起來。

“施教授不要同我開玩笑了……我知道教授手中研究的項目都是機密,不是我這種級別的軍官能夠涉及的。”

男人溫聲道:“別人自然不能,但如果是你——施言願意為你開這個先例。”

他笑意盈盈的註視著她,眼底的神色含情帶暖,直看得女軍官不由自主調轉了視線,不敢再去同他接觸,修長的手指輕輕攥了攥方向盤。

施言等了一會,沒等到她繼續沒話找話,便將註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電腦上。

他太了解她,她只是一個聽從聯盟軍令行事的普通軍官,對他項目的興趣遠遠不及對他本身興趣大,那些數據她看了也產生不了任何概念。

從通訊裝置裏傳出沙沙聲,谷曉婕隨手接聽了內線頻道,聽了幾句後,微微皺起眉。

她回過頭對施言道:“教授,城裏的守衛建議我們最好不要走安全區的正門口,他們會派人在西南角的封鎖線接我們。”

“出什麽事了?”

谷曉婕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考慮這算不算軍方機密。

但施言一臉困惑和信賴的看著她,她又想起他方才那句“我願為你開先例”,便拋去了心頭那點猶豫。

她道:“最近這陣子,城裏不大太平。城東的一些居民不知受了什麽人的蠱惑,吵嚷著糧食和清水不夠,要求供應局公開每家每戶的配額名單。教授您也知道,供應局是嚴格按照每個人對聯盟的貢獻來劃分配額的,但這個價值,畢竟還是將人劃分了三六九等,而且各人對自我的評價也未必和官方一致……名單當然不能向公眾公開。因此就鬧了些矛盾……”

施言知曉地球聯盟在地下有好些安全區,每個安全區之間距離遙遠,但都按照聯盟規定的劃分區域,城西屬於上等區,城南城北是二等區,城東是貧民和無業人員集中地帶。

他道:“起沖突了?”

“還沒有,但據說有一批軍火流入城東地區,軍方特意派了一支特種兵小隊去收繳。最新消息是軍火收繳到半途,同抗拒交出的本地混混小小的交了一次火,死了兩個人。現在城東居民組織起來,正在安全區正門口游/行示威呢。”

糧食與清水供應不夠,最先受到沖擊的自然是處於社會最底層的那批人。

危機的苗頭已經開始出現了……

施言沈默著,而谷曉婕誤以為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授是在擔心自身安全,趕忙寬慰道:“教授放心,您的安全是軍方務須要保障的。我今天開了這臺改裝過的車出來,就是以防遇到暴民,決不會讓您出事。”

施言微笑道:“我就拜托谷上尉照料了。”

谷曉婕道:“繞道西南角進去後,我會直接送教授去研究所——”

她話未落音,施言手中那臺電腦忽然發出嗶嗶的尖銳叫聲。

施言皺起眉,心說誰這麽快就服用了軍用膠囊?

他低下頭,看見晶片電腦上一大片數據瘋狂跳躍著上升,而急劇攀升的數字正上方,“游酒”兩個字端端正正,呈現出爆發性的紅色。

☆、17、安全區

17、安全區

游酒帶著五具喪屍,在大樹底下左閃右奔,不時被腳底裸/露出地面的樹根絆到一兩下。

所幸喪屍反應遲鈍,雖然跟著他跌跌撞撞在跑,但都困在降落傘傘蓋裏出不來。游酒加速了幾次,就成功將它們甩在了後面。

剛剛松了口氣,看見前面有一排西式街區般的房屋建築物,正想挑條小巷子鉆進去,還沒到巷子口,就聞到裏面傳來濃濃的腥臭味。

游酒一個急剎車,在巷子口機智的剎住了腳步。

狹窄的巷子裏光線昏暗,背著光仍然能看見有兩個人形模樣的物體,一左一右的趴在地上,正啃食著什麽東西。濃厚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夾雜在一起,沖著唯一的通風口而來,游酒站在那裏好一陣惡心反胃。

聽見腳步聲,那兩具人形物體緩慢的回過頭來,沾滿鮮血的嘴巴下掛著一串新鮮皮肉,還在往下滴落。

游酒正要轉身離開,目光觸及那皮肉上沾著的衣料,微微一楞。

他再朝躺在那裏的東西看去,望見熟悉的,同自己身上作戰服一模一樣的服飾,一個光頭男人仰面朝天躺在巷子裏,胸口袒露出一個大洞,裏面的內臟已經被兩只喪屍挖空,還隱隱冒著一點熱氣。

是狙擊計劃的其他人,游酒對他不是很熟悉,但記得他在特訓裏表現得並不算拖後腿。

他怎麽落單在這裏,難道他也沒有降落在安全區?

他正想著,那兩具喪屍看見這邊有活動的,更加新鮮的肉體,緩慢的站起身,搖搖擺擺的朝他走過來。

游酒越過它倆,看了看地面上那個同伴,那人的裝備背包散落了一地。

他慢慢後退了一步,朝左右看了看,估計了一下在槍聲引來更多喪屍前,能夠以多快的速度撤離現場。然後直接從腰間掏出手/槍,對準搖搖晃晃靠近的喪屍,一人腦袋一槍,轟然兩聲。

兩具喪屍連挨都沒挨到他腳邊,就如兩堆爛泥倒了下去。

游酒從它們身邊走過,俯身去撿那隊友的背包,從裏面將三顆沒有來得及使用的軍用膠囊拿出,放入自己口袋。

他順便將他的幹糧和清水拿了些,塞進自己本就鼓鼓囊囊的背包。轉身正要走,忽然看見那同伴眼臉微微跳動了一下,似有睜開的跡象。

游酒右手仍然持著槍,輕輕嘆口氣,道:“抱歉。”

他後退到確定不會被血液和腦漿濺到的安全距離,遙遙對著那正要擡起的同伴腦袋,一槍爆頭。

槍聲躥上雲霄,在這街區地形的地面九曲八環的回蕩。

游酒從巷子裏退出,調出S市地形圖,加快腳步朝原定的安全區走去。

********

S市是個典型的舊式工業城市,城內以大型老牌工礦企業居多,居民也基本都是工礦企業的員工及其家屬。

廠區與居民生活區距離相對較遠,煙囪和大型倉庫、物流鏈等生產設備及物料、資源都在廠區內,而幼兒園、學校、醫院等與居民生活息息相關的建築就大都設在生活區內。

當年阿修羅逼近地球,尚未感覺異常的居民大多停滯在生活區內,因而這塊區域的喪屍集中程度高。

游酒和文宵意外降落的地方,就屬於城郊的居民區;地圖指示他們要去的地方,則在人口較少的廠區內。

只要平安逃離人口稠密地段,進入地形覆雜的廠區,應該就不會遇到這麽多喪屍——

游酒可以聽見槍聲引來的喪屍,正緩慢的在朝他所在的這邊巷子口移動,從聲音咆哮的強弱分辨,離這裏最近的只不到十米。

幸好那些玩意跑動速度不快,只要不被圍堵在中間,憑腳力還是能夠跑過他們。

他忽然聽見從安全區的方向,傳來一陣/沖/鋒/槍的聲響,槍聲就像驟然爆起的大串鞭炮,劈裏啪啦一直放了足足5分鐘還沒有停歇。

什麽鬼?

哪個傻/逼在安全區開槍,存心把喪屍群吸引過來嗎?

他腳步慢了些,軍用膠囊強制爆發體能的效用一過,渾身立刻襲上一股強烈的疲倦與乏力感,仿佛力氣在一瞬間被抽空了一般。

——難怪說要間隔三個小時才能再起效用,這種藥強迫人體短暫爆發全部潛能,絕對不可能沒有副作用。

研究所那幫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混賬……

背在身上的背包此時感覺得沈甸甸的,猶如一塊巨石壓墜在肩頭。游酒咬著牙,竭力忽視腳底踩著棉花般的不適感,他想盡快趕到安全區,至少那座倉庫能夠稍稍提供一下休息的地方……

他轉過彎,原定降落點的大型倉庫印入眼簾。而印入眼簾的一瞬間,他明白為什麽方才會有槍聲傳出來了。

足有三層樓那麽高的倉庫鐵門大開,裏面正一波接一波,源源不絕的往外湧出喪屍,前面的出來得慢了點,就被後面的推倒,踩在身上朝外搖搖擺擺走出。從游酒站立的這個角度,三秒鐘之內,就看見裏面湧出了足有四五十具喪屍,更可怕的是後續還在絡繹不絕,像水庫洩了洪般朝外湧出。

那些衣物還比較完整的喪屍身上,穿著顏色相似的工服,原來當年輻射塵落下時,還有一大部分工人困在了廠區內?!

說好的廠區內喪屍較少,這座大型倉庫內經無人機檢查,並無喪屍行跡的呢??

蜥蜴王和他三個手下臉紅脖子粗的,一邊朝後面放槍,解決跟得最近的喪屍,一邊慌不擇路的朝這邊跑來。

游酒掉頭要跑,被蜥蜴王眼尖的一眼瞅見,如遇天將救星。

“游老弟!!”他隔著五十米的距離就大聲叫他,“我聽見那邊傳來的槍聲,就猜到是你!哎唷我操,打開倉庫門裏面都是活死人,哪個殺千刀的暗算我們給我們這種破地圖——”

他邊說邊加快了腳步,卯足勁往游酒這邊跑來。游酒心裏叫苦不疊,他現在身上根本沒什麽力氣,還被這個大漢帶來一堆喪屍追在屁股後面。

最糟糕的是,從他自己跑來的方向,也有十幾具喪屍被他巷子裏放的槍聲吸引,緩慢移動過來。

他們此刻就處在居民區與廠區的交界處,前面是困在生活區裏團團亂轉的喪屍,後面是從工業倉庫裏放出來的一大批活動力強的喪屍,前後夾擊,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眼看要被喪屍包了餃子。

蜥蜴王越過他,朝前跑了幾十米遠,看見被游酒槍聲引來的十幾具喪屍,正動作遲緩的從不同的巷子裏走出來,臉色一變,立刻倒退回來游酒身邊,後者此時已經放慢了腳步。

蜥蜴王打著哈哈:“游老弟,你臉色不大好看啊!害怕了?咱真男人,再沒見過喪屍群,腳也不能發軟啊!”邊說,邊往他身邊又靠近點,小聲,“前面怎麽也有……”

游酒克制住了翻白眼的沖動,心裏迅速把基地給的地形圖提出來又捋了一遍。

然而經過這次“安全區”並不安全的教訓後,已經無法確定哪條道路真正安全了。也許經過2年的情報停滯,喪屍群早已完全占領了這座城市,再沒有所謂的安全區?

游酒忽然意識到,會不會狙擊計劃46,挑選他們這撥死刑犯上來,背後的真意其實是在為狙擊計劃47來人工收集情報?

蜥蜴王的三個手下還在沒命的開槍,槍聲震耳欲聾,對喪屍群卻起效甚微。

它們不知害怕,只要沒被擊中頭部,斷手脫腳仍然能蹣跚前行,速度即便再慢,前後夾擊也足夠慢慢縮小了包圍圈。

“老大!開槍,開槍不頂用啊,打不中,——怎麽辦!”

“艹他娘的,我的彈藥快用光了!!”

“老大要不咱們往前面沖沖看吧!”

槍聲和一片混亂的吵雜聲中,游酒道:“前面不行,前面的喪屍比倉庫裏的不會少,進去哪條巷子被堵住頭尾,就直接等著送死。”

畢竟生活區裏密密麻麻都是居民建築物,沒準一頭撞進哪戶人家,戶主就衣衫襤褸的在庭院裏晃蕩等肉吃。

但廠區裏面那麽排山倒海的喪屍們就追在身後,也不可能返身回去殺出一條血路。

重點是他們現在,似乎偏離了原定路線,與C23-A墜毀的超市背道而馳。那座超市屬於S市當年新引進不久的商業項目,由於城內無地可占,便建在了城市的另外一頭,他們必須穿越整個廠區,才能抵達。

游酒指著東北方冒出的煙囪一角,道:“居民區的人比廠區裏的多,我們還是要以在廠區範圍內躲避為主。那裏有個鍋爐廠間,通常情況下鍋爐車間裏的輪班工人不會太多,即便有幾個,我們也能用冷兵器解決掉。若是實在不行,裏面要是有剩下的煤爐煤渣,燒起來也能抵擋一陣子。”

蜥蜴王恍然大悟:“沒錯,我怎麽忘了這幫龜孫子怕火!!走走!”

一幫人立刻轉了方向,朝東北角那座煙囪奔去。

蜥蜴王邊跑,還邊問游酒:“你看見許少由和孫筍那小子了沒?他們降落地比我們遠一點,我還以為他倆去找你了!”

孫筍?

游酒立刻回憶起巷子裏仰面倒在地上,被兩只喪屍分食的男人。

他道:“我看到孫筍,但沒看到許少由。”

“那他怎麽沒跟你在一起?”

游酒道:“我送了他一截,你不用再管他了。”

“……”

蜥蜴王張大眼睛,瞪著游酒,游酒道:“我發現他的時候,他是一個人,嚴格意義上說,是一具被刨空吃盡的屍體。”

後面喪屍還在搖搖擺擺的追,跟居民區裏出來的喪屍合流,匯聚在一起,聲勢更為浩大。

蜥蜴王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回頭看看那些似乎不知疲倦、沒完沒了追在身後的玩意,又看看游酒,兩個人同時在想一個問題。

相距不到1000米,為什麽孫筍一點槍聲都沒放出來,毫無動靜就被喪屍吃掉了?

他沒有做任何抵抗麽?

許少由又躲去了哪裏?

☆、18、DAY 1

18、DAY 1

如果此刻聯盟有架無人機在上空逡巡,會拍下一組很奇特的視頻:

死寂許久,到處是廢墟片瓦的荒涼廠區內,關閉了上十年的倉庫鐵門大敞,裏面一波波湧出似乎永遠流之不盡的喪屍,蹣跚著追在五個沒命奔逃的男人身後。

雖然它們速度緩慢,或是被前頭的建築垃圾攔住腳步,或是因為數量太多而彼此推搡,拖延了時間,但仍然堅定不移的追逐前面的活人,仿佛那是喪屍生涯中最不可錯失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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