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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吃得滿嘴流油。

蜥蜴王端著一盤食物,嫌棄的用屁股把游酒旁邊的文宵擠開,硬是插/入到他倆中間來。

游酒正埋頭扒著米飯,蜥蜴王諂媚的道:“游老弟,跟你打個商量,我叫……”

游酒含著一團米飯,斬釘截鐵打斷他:“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

蜥蜴王碰了一鼻子灰,居然半分不惱,繼續笑嘻嘻的道:“名字不重要,游兄弟,我看出來了,這幾個人裏最有本事的就是你,我有話要告訴你——”

他看看沒人註意他,就拿那盤食物做掩護,又朝游酒靠攏點,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我在進來前,外面還藏了一大批藥,托人想辦法走完了這批貨,手裏有這輩子花不完的錢。只要你保證我從地面上活著回來,我那堆錢分你一半,保你過上上等人的生活,怎麽樣?”

游酒無動於衷的扒著飯,筷子在前面的蘑菇炒肉裏撥動一下,飛快挑了幾根肉絲塞到嘴裏。

蜥蜴王聲音壓得更低:“哎呀,嫌少嗎?不少啦,真的是一大筆錢,你出去後再不用幹那些混混的謀生,還能過上有房子住、有熱水、搞不好還能娶到一個女人的日子。女人啊!多少男人夢寐以求啊!要不然,我把錢分你三分之二!你總得留點給老哥過生活吧,啊?游老弟?”

他說得唾沫橫飛,游酒不耐煩的舉起筷子,把他的盤子從自己眼前格擋開,言簡意賅:“我不缺錢。”

這就沒法好好聊天了。

蜥蜴王氣結,瞪著覆又埋頭認真吃飯的游酒,很想一盤子扣到這小子腦袋上去。但是這小子的厲害,他著實親眼所見,就算達不成協議做保鏢,最好也不要輕易得罪。

只得怏怏的拿起自己的筷子,憤恨的大口吃將起來,盤算著另外的主意。

☆、8、游學正

8、游學正

死亡峽谷軍事基地,不僅飯食供應充足,就連就寢條件,也遠比地下世界裏其他地方好。

吃飽喝足後,游酒他們被領到一間寬敞的屋子裏,裏面一排單人床沿著墻壁整整齊齊排列過去,每張床上都放有枕頭、被褥,還貼心的墊了一層柔軟的棉花墊子。在物資匱乏得天天要為衣食住行打架的末日世界裏,這種居住條件堪稱天堂。

文宵撲進門邊第一張床,把臉埋進暖和的被褥裏,半天不肯起來。

蜥蜴王哼了一聲:“出息。”卻也非常滿足的在就近的一張床榻上坐了下來。

領他們進來的聯盟兵士,啪嗒一聲關掉屋子裏的燈,再把門反鎖上。透過屋門下方的細縫,能看得見把守在門口的兵士們軍靴。

游酒把頭枕在臂上,還沒闔上眼,就感覺到一股淡淡酒氣往自己身邊靠近。

他道:“我不攪基,你離我遠點。”

蜥蜴王:“……”

蜥蜴王壓低聲音:“游老弟,你別搞笑了。開個條件,要怎樣你才肯保護我?”

游酒笑了笑:“搞笑的是你吧?”

他把頭偏過來,無光的房間裏,大漢蹲在他床榻邊的身形影影綽綽;再過去點,文宵安靜的趴在床褥上,但他知道他豎著耳朵在聽這邊的動靜。

“45支聯盟特遣隊,全軍覆沒,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那些人都是經過聯盟軍隊精挑細選,訓練有素的精英,連他們都無法全身而退,你憑什麽覺得我可以做到?”他嘲諷道,“就算我能勉強自保好了,哪來那個本事再拖著你當累贅?你許諾我的錢也好女人也好,有命才有得,命保不住,這些都是廢話。”

蜥蜴王楞怔怔的蹲在那裏,游酒道:“上去以後,各安天命,自求多福,這就是我對你最誠懇的忠告。”

說完,他再不看蜥蜴王一眼,闔上眼睛。

死寂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房子裏,他聽到蜥蜴王不死心的蹲在他床邊好一陣子,估計還在措辭如何說服他;但他方才那番話說得確實也是良心,並無隱瞞矯飾。

那大漢蹲到腳麻也沒找到別的話語,受傷的右腿出於心理作用還覺得在痛。末了只好摸摸索索在他旁邊的床榻上躺下,又翻來覆去了許久,才終於發出了濃濃的鼾聲。

文宵那邊安靜了許久,呼吸聲也漸漸均勻起來。

游酒將眼睛睜開,凝望著屋子高高的天花板。

慘白而缺乏任何裝飾圖案的天花板,就如同監獄裏的頂板一般單調乏味。

漆黑的房間裏,那天花板看起來逼仄又沈重,仿佛壓制在人腦袋上的棺材板,叫人透不過氣。

他凝望著那天花板,慢慢勾畫著S市的地形圖。

一條通過安全區、最快避讓喪屍出沒地帶的路線,在他腦海中投射到天花板上,逐漸成形。

這條路線的盡頭處,垮塌荒廢的超市中,C-23A的機身漸漸顯露出來,機身的乘客座位上,有一個軍服筆挺的男人,靜靜的垂著頭,雙臂無力的搭在身側。

游酒的瞳孔慢慢收縮,手也開始一點點握成拳頭。

那個男人垂著頭,他看不見他的臉,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在他想象中,這個男人的胸膛仍然在微微起伏,鼻間仍然有一絲熱氣。他垂著的頭顱,也仍然會像從前那般昂起,再慢慢朝他轉過來,露出他司空見慣的沈穩的笑容。

C-23A的殘骸與坍塌的超市漸漸隱去,那男人站在一方不大的庭院裏,背負著手,擡頭望著頭頂黑鴉羽般的天空。

14歲的少年拉開通往庭院的落地窗門,湊到男人身邊,也學著他的樣子,擡頭看天。

男人察覺到兒子的靠近,伸出寬厚的手掌,揉了揉兒子腦袋。

少年打著呵欠,道:“老爹,你再看上一夜,也看不穿這層地殼。離天亮還有5個多小時呢。”

男人有一雙同他一樣炯炯有神的眼睛,沈吟著朝他看過來的時候,眼底有微微的笑意,也有諾多那個年紀的他還看不懂的無奈。

“小孩子的適應能力,還是比成年人強啊。”他感慨,“我還記得天空滿布星子,真實的月亮滿圓盈缺的模樣,夜晚的風穿過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響。而這萬丈深的地底,就連空氣都是凝滯不動,長久的黑暗中沒有萬家燈火,聽不見孩童嬉鬧,簡直就如同永夜死亡了一般。”

少年不服氣道:“14歲已經具備民事行為能力,你叫我小孩子,是變相不承認自己老嗎?我跟你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說不定過不了多久,我們又能回到地面上。”

男人看著他,笑:“你想回到地面嗎?”

少年道:“老爹你不是一直在朝這個目標努力?”

男人蹲下身來。

他身材高大,即便少年已經開始抽條長高,男人蹲下來仍然能夠同他面部持平,四目平穩的交接。

他道:“地底資源太過稀缺,現在維持所有人生計的,不過是從前各個國家為應變特殊情況,儲存下來的能源與必需品。這些能源必需品都是消耗物,不可再生,終有耗盡的一日。到資源越來越緊張的時候,就會出現限額,出現爭搶,出現暴力,甚而會有一部分人類被剝奪生存的權利。叢林法則在這個時代,比任何時代都會更加逼迫人類弱肉強食。我們不是想回到地面,而是必須回到地面。”

少年緊盯著男人眼睛,非常天真的道:“那就大家一同努力,然後所有人一起回去。”

“……”男人低著頭,似乎無奈的笑了一聲。

他又伸出手,去揉兒子腦袋,被後者嫌棄的避開了。

男人道:“若是所有人都有志一同,戮力同心的話。”

他吞回了一大半的話,沒有說出口。

少年在他的安靜中,重新打起呵欠。

男人道:“困了?”

他站起身,領著兒子往屋內走。

把少年安置在床上,給他掖好被子,拉滅床頭一盞昏暗的小燈。

少年抵抗著困意,對男人道:“老爹,你不要發愁。我明年就去特種兵學院了,我畢業後會幫你忙。”

他眨了眨困倦的眼皮,努力讓自己條理清醒:“我們父子同心……”

黑暗中,他感覺到自己的老爹久久的站在門口,似乎被他的認真打動,半晌沒有走開。

少年快要呼呼睡去時,男人一點極輕極輕的聲音,飄入他耳底。

“爹不需要你幫助。爹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

男人魁梧的身影逐漸在暗夜裏隱去。游酒拼命睜大眼睛,想在頭頂的天花板上再尋出男人蹤影。

庭院與少年睡房的輪廓淡了,墜毀的C-23A運輸機殘骸重新顯露出來。

那傾頹在乘客座位上的男人背影忽然動了一動,在游酒瞠大的眼眸中,一張滿是燒傷的臉朝他擡了起來。

男人翕動著沾著鮮血的嘴唇,對他艱難的道:

“——如果有一天,你聽見我出事的消息,就離開特種兵學院,不要告訴別人你的名字……”

“游酒,到那時,你千萬不可承認同爹的關系——”

所有的幻影,在一瞬間如齏粉般崩塌開去。游酒伸出去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許久,許久,才慢慢收回,手指痙攣的摳緊掌心。

他已經記不起是什麽時候,聽見老爹對他說這幾句不似囑咐,更像遺書的話了。

是他通過封閉的畢業考試之前,還是在他終於獲得特種兵資格,第一次被派駐秘密任務的時候?

突然說出這種話的老爹,是不是已經產生某種預感,或者察覺了某些跡象?

游學正最後一次同他通話,說他即將前往另一個地下安全區進行演講,他會呼籲大家團結起來,共同為了重返地面而奮鬥;他說有許多軍官骨幹會陪同他一道。

他最後一句跟他說的是:“老爹會萬事當心,你執行任務也要記得保重自己。”

——然後出任務的游酒,隔了足足半年,才得知游學正的死訊。

那架安全性能良好、精英齊聚的C-23A運輸機,不明緣由的墜毀在了被輻射嚴重汙染的喪屍區域,軍方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找不出來。不僅他爹屍骨無存,遺物遍尋不著,45支特遣隊同樣一去不返。

只是被動接受這樣的事實?

游酒不甘心。

軍方給不了說法,他就自己去找尋答案。

他闔上眼,繼續推敲方才制定出來的路線圖,自哪裏拐彎、從何處上房頂、多長時間抵達補給地點,一點點的,像蠶食桑葉般填補細節。

天色將亮未亮時分,游酒被一陣緊接一陣的慘叫聲驚醒。側耳一聽,來自頭頂,慘叫聲有些熟悉,是他們另外幾名同伴的尖叫,混雜在一起此起彼伏。

蜥蜴王和文宵也被吵醒,一個罵罵咧咧的翻了個身接著睡;一個揉著眼睛,驚恐的看著頭頂,又驚恐的朝他看來。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把守他們房門的兵士碰的將門推開,扔進幾個一臉鼻涕淚花的人。

那幾人仿佛還在驚魂未定,倚著墻許久回不過神。

其中三個光頭一眼望見蜥蜴王,就跌跌撞撞的撲到他身邊,抱著蜥蜴王大腿:“老大,老大啊——”

蜥蜴王被抱住的正好是那只被修覆過的右腿,他惡寒的打了個哆嗦,從睡夢中清醒。

坐起身一看,喲謔一聲樂了,拍了拍他三名手下的肩膀:“小樣,是不是剛從那間帶感的淋浴室出來?爽吧?哥哥可比你們享受在前頭!!”

大家紛紛回憶起那間腐肌重生的房間,不約而同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軍火販子許少由過了好一會才被人推進來,他好似沒有吃什麽苦,橙色囚服還是幹凈完整的,比起灰頭土臉的其他人,氣定神閑了許多。

推他進來的兵士順手又扔了十件衣服進來,粗暴的沖房間裏的人們道:“把衣服換了,半小時後集合。”

蜥蜴王良心發現,說了句人話:“長官,我們仨好歹還睡了一覺;我這幾個兄弟剛剛進屋,還沒休息……”

對方冷漠道:“半小時後集合。”

☆、9、意外

9、意外

黃金巡回獵犬叼著一個塑料球,乖巧的蹲在主人腳邊,仰頭看著自己主人。主人身前放著一臺發著幽幽白光的電腦,修長靈巧的手指在鍵盤上輕快敲動,跳出一行行它無法理解的數字和代碼。

主人全神貫註的看著電腦許久,又轉過身,從半敞開的窗戶,凝望窗外一樓坪地上的場景。

大丹乖乖的蹲在那,等主人把註意力放回自己身上來。它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主人伸過手來愛撫它腦袋,不免有點蠢蠢欲動。

忽然主人推開鍵盤,站起身來,大丹精神一振。

哪知主人並不是想要撫摸它,他徑直往窗邊走去,目光遠遠投向樓下某處。看了片刻,又低下頭看自己手裏的一塊晶片電腦;看一會,再擡頭繼續看樓下某處,周而覆始。

他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著,面上看不出波瀾起伏,金色無框眼鏡後方的黑色眸子隱隱閃動著光芒。

這種神情大丹很熟悉,是主人對什麽產生了研究興趣的表示。

它慢吞吞的搖了搖尾巴,想起關在主人實驗室裏那個像人類,又不是人類,渾身散發著惡臭的物體。

黃金巡回獵犬搖動尾巴的頻率慢了下來,它把嘴裏叼著的塑料球吐出,放在地上,輕輕的用爪子撥弄,並裝作無意的往主人腳底推。

腳邊碰到了滾動的塑料球,施言終於註意到了黃金獵犬的百無聊賴。他低下頭看著它,輕輕笑了起來。

“這幾天基地有人集訓,你就別去添亂了。等他們走了,我再帶你出去散步。”

他拍了拍金毛腦袋,拿起放在電腦桌邊的白手套,小心的戴上,旋開房間門走了出去。

金毛跟著他走了幾步,搖著尾巴,看著主人把門反鎖上,才懨懨的在門邊趴了下來。

人造太陽慘白、無溫度的光線投射在死亡基地某塊前坪上,把坪地上摸爬滾打的幾個身影照得一清二楚。那些人穿著最粗糙的軍用服裝,袖口、肘彎、膝蓋處都磨禿了大半,在身後不間斷射來的子彈催促下,拼了老命往前方匍匐著爬去。

施言沿著一排戒備森嚴的鐵絲網走到這個臨時圈起的特訓坪旁邊,一眼看見齊偉上尉揚起手中短/槍,一梭子直接朝爬在倒數第三個的男人腳跟射去。厲聲道:“姓游的小子!不要命了嗎!加快速度!!”

那人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正同朝他看來的施言打了個照面。

施言遠遠的,但十分禮貌的沖他微笑了一下。

游酒立刻把頭調轉回去,沈壓在地的肘彎不自覺加快了速度,很快超過了他前面的兩人。

大概是在特種兵學院裏應付習慣了齊偉這種聲色俱厲的教官,他反而對這個穿白大褂的年輕教授,本能的排斥感更大,看到他就想溜之大吉。

齊偉上尉重新上了個彈夾,啐道:“臭小子,還敢給我裝傻偷懶。”

施言微笑著站到他旁邊,問他:“上尉,這幾日訓練成果如何?”

齊偉道:“教了一些基本戰鬥技巧,對這些死囚犯要求可不能像特遣隊那麽高。要是把人當真搞乏了,還沒到地面就萎了。”

施言沖游酒的背影點了點頭:“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人故意隱藏實力吧?”

齊偉上尉轉過頭看他,施言便示意性的舉起自己手中的監控晶片電腦給他看。

齊偉道:“我都忘了,他們的數據在你那邊都是有真實記載的。沒錯,我很納悶,這幾日的特訓中,明顯可以看見他們在往一個中心點靠攏,就像狼群中自然而然選中頭狼一般……但是那頭狼似乎並不想承擔帶領全隊的責任。另外,他的每項特訓記錄都能恰如其分的保持通過,卻又達不到優秀。”

施言道:“他或許有他自己的考慮,而那考慮並不包括帶著其他人一起活下去。”

齊偉楞了楞,“……施教授覺得他作為一個非自願選上來的死囚犯,暗地裏存有某種居心嗎?”

施言看著游酒匍匐向前的身影,那身影爬動速度自他來以後加快了許多,已經快要抵達目的地。

他道:“經過縝密計算的數據不會說謊。至於揣摩人心,那不是科學家的事情。”

蜥蜴王第一個抵達了以黃色警戒帶拉起的目的地,光頭大漢趴倒在地,大口的喘著氣,胸口的軍用服被汗水浸透得幾乎能擰出水來。一邊喘氣,一邊罵娘:“媽的,又是子彈又是陷阱,還埋了啞雷,一天到底想送老子去淋浴房幾次!”

游酒慢騰騰的爬到他旁邊,男人面龐上也掛了一層薄汗,但模樣看起來遠不如他狼狽。後面又陸續來了幾個人,許少由是倒數第二個到達目的地,文宵最後一個,爬到的時候已經撐不住,滿臉青白的捂著胸口痙攣。

蜥蜴王無比厭棄的瞪了那沒用的少年一眼,對游酒道:“你就算不願罩著我,奉勸你也別理會那總粘著你的小子,他有個球用!真不知道監獄長那幫人挑他過來幹嗎,丟人現眼嗎!”

游酒沒理他,看都不看文宵一眼。

少年痙攣了許久,明知游酒並不願搭理自己,仍然小心翼翼的朝著游酒身邊靠近了點,仿佛被主人踢打無數次都不舍得離去的小狗。

施言隔著鐵絲網,看著齊偉邁著方正步伐,上去就對準仍然趴在地上的幾個人屁股狠狠踢了一腳,厭惡道:“起立!沒時間讓你們休息!”

他要踢到游酒屁股時,後者像腦後長了眼睛,一個滾地葫蘆就避開了,然後站起身來。

一腳落空的齊偉,只好憤恨不平的將他旁邊的文宵踢了一腳,喝道:“別裝死!”

他把這十名已經又累又疲的囚犯集合,勒令他們往後轉,去往不遠處的射靶中心。

和此處不同的是,射靶中心雖然仍然被圍在高壓鐵絲網中,周圍卻嚴陣以待的站了十來名聯盟兵士,個個手中持著AK-104步/槍,黑黝黝的槍口對準了拖著沈重腳步走進射靶場的囚犯。

派上士兵把守的原因很簡單,給了真槍在這些死囚手裏,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有人出現持槍反攻的企圖,600—650發/分鐘的彈速當場就能把反抗者打成窟窿洞。

接觸到冰冷槍身的文宵顫抖了一下身子,游酒正檢查著發給他的步/槍,頭也不擡,非常輕的說了一句:“槍口不要朝著人。”

那少年楞楞的抱緊了自己的槍,害怕的掃了眼周圍黑洞洞的槍口,吞咽著口水點了點頭。

500m處的標靶豎了起來,齊偉拿著一柄槍,簡單而清晰的示範了上彈匣、拉保險栓、三點一線瞄準、後坐力等基本情況,便退開了一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看這些死囚犯笨拙的瞄準標靶開槍射擊。

射靶中心回蕩著零零碎碎的槍聲,硝煙味一陣陣彌散開來。

發給這些死囚犯的都是非常基礎、經過改裝的槍支,只是用於訓練他們瞄準射擊,本身的殺傷力並不強。把兵士派在周圍嚴陣以待,也多是起到一個威懾作用;就算他們擡起槍想反攻,子彈還未出膛的一瞬就能被打成屍體,是以齊偉並不擔心這裏會有人自尋死路。

施言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看了一會游酒他們的射擊成績。

許少由作為前任軍火販子,比其他人接觸槍支彈藥的機會多,能非常流暢的打出十靶連環。其他人初次接觸槍支,能勉強上靶都很吃力;多數人還打到了別人的靶上。

游酒則磕磕絆絆的打了幾次六七環,他好像沒怎麽瞄準,又好像費盡了全力,裝得還挺煞有介事。

施言看著看著,輕笑一聲。

他覺得自己的一些猜測已經得到了印證,不用再旁觀下去。

轉過身,正要往身後那棟白色建築裏走,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他好幾名實驗室的下屬滿面倉皇的迎面跑來,嘴裏叫著:“施教授,施教授,不好了——”

施言停住腳步,看了看他們跑來的方向,臉色一沈:“怎麽了。”

在這座白色建築的後面,有一排狗舍大小的小木屋,裏面養著的都是基地用來實驗的動物。之前是普通的雞鴨,後來為了驗證感染病毒後的戰鬥力,裏面養的實驗動物換成了十幾只大白鵝。

經過幾次註射觀察,那些大白鵝身上已經逐步出現了感染喪屍病毒的跡象,鵝冠發青,眼睛裏冒著血絲,攻擊欲望格外強烈。

他下屬奔跑來的方向正是關著實驗白鵝的地方,施言腦海中瞬間掠過最差的念頭:“你們誰被咬了?”

下屬上氣不接下氣,急得連連搖頭:“不是,我們,我們剛剛去鵝舍,發現有一處欄桿腐壞,少,少了兩只鵝——”

“怕是已經溜進基地某個角落了——”

成年大鵝攻擊性和競爭性都很強,更別提已經喪屍化,這種情況下是見到什麽活物咬什麽;而給它們咬上一口,只要見血,這個基地就會出現無可挽回的危機。

鵝舍有專門的研究所人員負責打掃、看管和維護,安全措施無比精密,怎麽可能出現實驗動物出逃的這種意外?

饒是施言平素冷靜自制,遇到這種突發狀況也不由得微微變了臉色,截口道:“封鎖基地大門,全部人員戒嚴,你們立刻去告知少校!”

“是、是!”

他轉身便往齊偉那邊走。

打靶中心槍聲轟鳴,彈藥的氣息濃濃彌漫在空氣中,身在靶場的人,不論是死囚犯、齊偉上尉還是鐵絲網周圍的兵士,誰都沒有註意到這邊發生的小小驚動;自然也沒人註意到,擺放在靶場一隅,靠近射擊位置的一口大木箱裏,正發出咚咚的叩擊響動,還有拍騰翅膀的呼呼聲。

“發生什麽事了?”

註意到施言去而覆返,齊偉上尉納悶的看著年輕教授鐵青的臉色,問。

施言道:“出事了,我需要調動基地裏所有人手,去找——”

他話未落音,一顆流彈擊中靶場邊緣那口震動不休的大木箱,陰差陽錯的打開了木箱門。緊接著,兩個白色的影子“謔”“謔”的尖叫著,撲騰著從箱子裏飛了出來。

在一片喧囂的槍聲和濃濃的火/藥氣息裏,只有施言註意到了那兩只眼底泛紅的大白鵝,腐爛到一半的腳掌在地面竟然跑速如飛,徑直朝著最靠近木箱的一名死囚犯飛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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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黃金獵犬

10、黃金獵犬

原本懨懨趴在門邊的黃金尋回犬,耷拉著的耳朵忽然豎了起來,聳動了兩下。它辨認著空氣中陡然凝固起來的氣息,嗚嗚咽叫幾分,驟然爬起身來,往半敞開的窗戶跳了上去。

靶場中心,被突然出現的大白鵝撲到腳上的那名囚犯,猝不及防的覺得腳背一痛。

他還沒來得及發現咬了自己的是什麽玩意,就被另一只大白鵝從身後半空罩了上來,尖銳的齒間喙一口咬住了他脖子。

犯人發出淒厲的慘叫,那慘叫如此可怕,竟而劃破了槍聲轟鳴。

游酒就站在這個被兩只大白鵝輪番咬啃的犯人旁邊,他眼角餘光乍一瞥見有白影朝旁邊男人撲去,便立刻朝右後方連躍好幾步,拉開距離。

待他站穩,那兩只速度堪比電光火石的成年大鵝,已經目露兇光,把被它們叼住的犯人咬下了十多片肉來。

事發突然,現場許多人怔然反應不過來。

就連齊偉,也還未聯想到面前這兩只從天而降的鵝,就是豢養在基地後方小木舍裏的試驗動物。

他猶豫著去掏腰間手/槍,尚未決定是要把鵝抓住,還是當場擊斃。

兩只白鵝咬翻了囚犯,牽動死囚頸邊的記憶芯片發生嚴重故障。血壓、心率、脈搏瘋狂抖動上升,連帶著施言白大褂口袋裏的晶片電腦,發出了滴滴滴滴一疊連聲的報警。

這聲音吸引了喪屍化的白鵝註意,仰起頭,喙邊還粘著血淋淋的肉片,驟然展開一米來寬的翼翅,撲著施言的方向兇狠的罩來。

低沈的吼叫聲同時響起。

一道黃金色身影當空躍過,大丹張開嘴,憤怒的咬住了其中一只白鵝長長的脖頸。另一只白鵝半途止住腳步,調轉頭,脖子一伸,就朝著黃金獵犬的背部咬過去。

即便是看著大白鵝朝著自己撲來,也面色未改的施言,在大丹撲出的一刻,猛然變了臉色。

“大丹!”他脫口而出,一只手已不及思索的抓住了口袋裏的晶片電腦,往面前的白鵝狠狠砸去。

然而那薄薄的晶片電腦,砸到已經狂暴的鵝頭上,只不過略微讓它偏了偏頭,滿含利齒的嘴喙仍然毫不猶豫的照既定軌跡咬去。

大丹嘴裏叼著白鵝落到地上,來不及回身躲避,眼看就要被咬中背部。

忽然一梭子彈貼著地面淩厲飛來,強烈的沖擊力把即將撲上黃金獵犬的白鵝狠狠沖擊開去。那子彈射完後的一秒內,被擊落滾到一旁的白鵝撲騰著翅膀還想掙紮,又是一梭子彈迸發,直接將一頭白鵝射了個腸穿肚爛,癱倒在地。

游酒面罩寒霜,一手端著自己那把蹩腳的步/槍,另一只手抓著從文宵手中奪過來的槍,就站在施言面前。

他身後抵著齊偉的那把手/槍,齊偉上尉在發現他奪槍的舉動後,第一時間就用槍口抵住了他後心。

施言抓住了齊偉握槍的手,年輕的教授手心微微濡濕著汗,對齊偉緩緩搖頭。

這當口齊偉上尉也看清了游酒奪槍是為了救那條沖出來的狗,繃緊的神經這時才慢慢松弛下來。

大丹似乎懂得不該把白鵝咬出傷口來,它控制著力度,把嘴裏的鵝往旁邊一拋,那鵝落地跌撞了一下,立時被齊偉幾個精準點射,爆開了腦袋。

一場驚心動魄的插曲,終於在漫天飄飛的鵝毛中結束,地上一地烏黑鮮血。

黃金獵犬嗚嗚著走到施言身邊,無聲的用濕潤鼻尖蹭著主人褲腿。

施言幾乎半跪著矮下身來,把它的嘴掰開,仔仔細細檢查裏面有無傷口,有無感染跡象。檢查完畢,才放下心來,緊緊攬著它脖頸,身子微微顫抖。

游酒扔下手中兩條步/槍,高高舉起雙手,以示自己絕對安全。他周遭,鐵絲網後所有的AK-104同時指向了他,蓄勢待發。

游酒道:“我沒有惡意。”

他頓了頓,又道,“……那個被咬的人,你們不去看看他?”

順著男人的視線,所有人都看見那個最先被白鵝攻擊的死囚犯,像一團爛肉癱倒在一邊,不斷抽搐,嘴邊一陣陣嘔出黑色泡沫。

若不是游酒動手得快速果決,半途闖出救主的大丹,此刻也會淪落到同那人一般下場。

施言心中轉著念,抱緊黃金獵犬的手不由得更加緊了些。

大丹安慰的用鼻子拱了拱他臉頰。

教授站起身,“把那個人帶下去,不要沾到他的血和其他體/液。”他指示其他人,“這個靶場封閉了,今日起不能使用,所有人先去別的訓練場地。”

齊偉低聲道:“施言教授,這兩只實驗用鵝,怎麽會出現在靶場裏?”

“……”施言沒有吭聲,他看著游酒等人被押著往另外的訓練場所去,許久,才道,“鵝舍的安全措施出了意外。”

死亡峽谷從未出現過這種概率極小的安全事件,若是有人故意破壞鵝舍,將感染力殺傷力極強的喪屍化白鵝藏身在靶場的箱子裏,——目標對象會是誰?

被押往另一處訓練場地的路上,還沈浸在方才恐怖情況裏的剩下的幾名死囚犯,這個時候才如夢初醒的回過神來。

想到那名同伴臉色發黑,吐著黑沫被擡走的樣子,所有人內心都激靈靈打著寒顫。

出事的那個人,與他們都不熟,但同在一個處境之下,難免物傷其類。

蜥蜴王的三個手下將他們老大圍住,竊竊道:“那兩個鵝,是不是,呃,感染了那什麽……”

“被咬到,當場就會感染上?”

“地面那些玩意,是不是比它們更恐怖啊。”

蜥蜴王一面應付著他們,一面不斷偷眼看一旁一語不發的游酒。

暗暗想,當時那種情境下,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時,居然還能沈著冷靜的開槍命中,這小子果然深藏不露。上去後不管發生什麽事,自己打死也要跟著這小子走……

許少由緊跟著游酒兩步,笑道:“游兄弟,佩服佩服,這種反應速度,怕不也是打/黑拳時訓練出來的?你們那場子的老板,靠你賺了一大筆錢吧?”

游酒本來不欲理他,聽他口吻中諸多試探之意,也笑了笑:“老哥也很鎮定嘛,站在距離事發現場最安全的地方,我們要死光了才輪得到你。這種隔岸觀火的敏銳能力,才令老弟欽佩啊。”

許少由笑道:“像我們這種到處鉆營找機會的,面對危險自然有本能的直覺,自保算是我們唯一的本事——”

他忽然嘆了口氣,道:“還有2天,我們就要上去地面了;偏生這個時候還缺了一個人。哎,真是兆頭不好……”

游酒擰著眉,不回話。

文宵始終埋著頭,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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