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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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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秦伯肖到了退休的年紀,臨近的這幾個月他心情格外地好……

秦伯肖到了退休的年紀, 臨近的這幾個月他心情格外地好,尤其是還有即將做爺爺的喜悅,如果不是介紹人責怪的電話打過來,他還在做著雙喜臨門的好夢。

兩顆救心丸兌著水咽肚, 他勉強沒被氣進醫院裏, 鄭文蘭在一旁給丈夫按著緩解頭疼的穴位, 但她自己也沒好受到哪裏去。

她早就聽聞季夏回來了,但她不願意相信她回國是為了秦時玉, 她總覺得當年只是孩子們年輕胡鬧,隔了這麽多年早該忘掉才是。

幾天前,女兒答應去相親時,鄭文蘭樂極了,她以為女兒終於想開了, 結果今天那一通電話給了她當頭一棒。

女兒喜歡季夏,喜歡女人, 是個同性戀, 這件事雖然秦時玉沒講,但母女連心, 她早就看出來了, 當年病房裏逼迫季夏說出的話, 她以為可以成真。

鄭文蘭心裏怨過那故去的朋友, 不明白自己一家對他那麽好,他的女兒為什麽還要來禍害自己的女兒, 她為什麽要讓秦時玉變成同性戀。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頭上白發逐漸增多, 她竟然不怨了。

為什麽不怨?怎麽能不怨呢?

丈夫的嘴裏不停地責罵著還沒回家的女兒, 那一瞬間她居然生出一種想讓丈夫閉嘴的感覺, 兒子兒媳還在旁邊,他怎麽能這樣不給女兒面子。

秦淮本想帶嚴琳離開,但她覺得如果自己離開,那秦伯肖一定不會顧及任何人,可能說出更過分的話,自己在這還算個牽制,秦淮左思右想,最終還是同意了。

玄關處傳來鑰匙插入門鎖中轉動的聲音,這聲音打斷了鄭文蘭的思緒,卻將她的心提了起來。

果然,季夏和秦時玉是一起回來的,那緊扣著的十指是她們還未踏進家門就開始宣誓的感情。

秦伯肖抓起桌上的遙控器朝著兩人狠狠砸去,誰都沒反應過來,遙控器的一角砸在季夏額頭,破了皮。

“爸!”秦時玉把季夏護在身後:“您怎麽能打人?”

秦淮和嚴琳幾乎同一時間起身,但嚴琳因為懷孕,動作慢了。

秦伯肖被兒子拉拽著,他氣紅了臉,指著她們罵道:“打的就是你們這一對不要臉的!你怎麽不死在外面!就當沒我這個爸!”

鄭文蘭懵了,她不解的看向丈夫,這般惡毒傷人的話居然是從一位父親的嘴裏說出來的嗎?

季夏能感覺到,那個人明明自己都難過的要死,卻還挺著腰板擋在她的前面,她緊張地回頭查看她額頭的傷口,兩只眼睛濕潤。

奇怪,明明自己高秦時玉一些,怎麽卻覺得自己需要仰望她。

一些被遺忘的記憶抽絲剝繭般浮現,她從前也是這般保護她。

季夏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手向後摸到門把手順勢將門關上:“叔叔阿姨,對不起。”

“你要真覺得對不起,就離我們家遠一點!越遠越好。”

“除了這件事,我什麽都能答應你。”季夏把姿態放的低,但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她鐵了心要和秦時玉在一起,再困難也得往前走。

季夏自顧自地換鞋進屋,不顧秦伯肖黑的要爆發的臉,她站在秦伯肖面前,蹙眉,像是在做什麽掙紮,半晌,她膝蓋一彎,當著所有人的面跪了下來。

嚴琳驚呼一聲,也不管自己是什麽身份,驚呼著讓季夏起來。

嚴琳調查過季夏,她的自尊心怎麽會允許她當著眾人的面前下跪?可看秦時玉似乎沒有要攔著季夏的意思,反而走過來和她一起下跪。

秦伯肖質問:“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叔叔,我知道您覺得她和我在一起不會得到幸福,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我有這個能力。”

秦伯肖喘了好幾口粗氣,緩緩順著沙發邊緣坐下:“你知道你們這叫什麽?叫同性戀!連婚都結不了,你憑什麽談幸福?”

季夏跪坐著,雙拳搭在腿上:“如果只有結婚才能得到幸福,那我爸爸為什麽還要去自殺呢?我媽媽費盡心機求來的那一張結婚證,最後卻害了多少人,我的人生在遇見姐姐之前是沒意義的,害得我如此的東西,就是那張結婚證。”

她一字一句,抑揚頓挫,即使聲音哽咽卻忍住把話說完。

口中溢出血的鐵銹味,秦時玉緊閉著嘴,牙齒咬破了嘴唇,血被她生生咽下。

在路上,季夏說她要自己解決,希望秦時玉不要幹涉,無論如何也不要,秦時玉應允了,所以她只有咬破嘴,讓自己保持冷靜。

砰砰砰!秦伯肖拍桌子拍到了手紅:“你的不幸難道是我們家造成的嗎?你們家揭不開鍋的時候,是我讓你爸到我家來上課!是我給了他第二份收入,就算是那天我拒絕了他借錢的請求,那我們秦家也從不欠你姓季的,就算他今天親自到了,我也不會允許你讓我的女兒變成同性戀!”

父親的話像一根根尖刺一樣深深地紮進秦時玉心裏,她不敢看一旁的季夏,只覺得窒息快要將她自己淹沒。

她幾乎控制不住,就快要起身帶季夏離開。

“夠了!”鄭文蘭喘著粗氣:“你到底還要說多少惡毒的話!”

秦伯肖不解地擡頭看自己的妻子,結婚許久,他從未見過妻子紅臉,更沒見過她因為什麽事和自己吵架。

“你...你什麽意思?”

“舒坦的日子過了太久,你怕不是已經忘記自己當年窮的吃不起飯時,是誰幫了你!”

“你好端端的提這個幹什麽?”

“我是要讓你清醒,從來不是季家欠我們,是我們欠季家!”

嚴琳偷偷靠近秦淮,問:“什麽情況?這事你知道嗎?”

秦淮嘆了口氣,點頭。

鄭文蘭在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目光下,像母雞護小雞似地把季夏和秦時玉護在自己身後:“當年你要上大學,家裏沒錢,是季硯書拿錢供你讀書,你吃他的喝他的,一直到畢業工作。後來我們結婚,連個大件都沒有,是季硯書給了我們第一個彩電!阿玉生產時位置不好,產後護理費用高,不也是季家給的?你當年給的那點課時費,連這一點都比不上。”

那個年代,錢還是錢,還值錢。

“後來他被季老先生從戶口中踢出,季家家道中落,他供養著家庭還有妹妹,即便如此他也沒和你要回一分一毛,我現在每每想到他來借錢的那天,我都會睡不著覺!我就想...你和他吵架時我若勸一句,結局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鄭文蘭抹去眼淚:“這麽多年,是我們對不起他,你怎麽能拿他去傷害他的女兒,你為人父,怎能咒罵自己的女兒!”

鄭文蘭的爆發意外地消滅了秦伯肖的怒火,他的視線緩緩從妻子身上移到了她身後的人身上。

簡直是如出一轍的臉,就連跪下時不肯低下的頭也一樣,只是上一次他把人拉起,這一次卻無動於衷。

他像是一下子老了許多,愧疚、自責、矛盾、憤怒......種種情緒積壓,他無法在這個房間待下去。

他起身往玄關踱步,邊走邊自說自話般喃喃:“是我教育的失敗...是我的錯...不怪別人...不怪老季...”

碰的一聲,大門被關上。

嚴琳見狀,催促著秦淮:“快去追啊!還等著幹什麽?”

秦淮後知後覺,快步跑去玄關穿鞋,

幾分鐘的功夫,房間只剩她們四個女人。

嚴琳起身要離開,被鄭文蘭攔下:“你有身子,就不要亂動了,今天是自家人談話,沒什麽好避的。”

嚴琳哦了聲,剛剛擡起的屁股又坐下。這是她嫁進家裏後第一次看見婆婆當主心骨,往日,她只會附和。

鄭文蘭心疼地看著兩個孩子,她原本亂的很,但就有一瞬間,突然理順了。

鄭文蘭看著那張酷似老友的臉,長嘆一聲:“季夏,剛才的話是為了讓他清醒,也是我特地和你講的。”

“啊?”季夏擡眸:“您是覺得聽完了這些,我會因為憤怒而和姐姐劃清界限?”

額頭磕破的地方已經有愈合的趨勢,傷的不重。

季夏搖頭:“我不會的,無論當年父親做什麽那都是他的選擇,就像叔叔剛才說的那樣,我的不幸和你們沒有關系,況且我認為父親最後沒有怪你們,你們在他心裏一直是重要的朋友。”

鄭文蘭一楞,雙唇打顫:“你怎麽知道?”

“我看了他的日記,雖然沒有記錄當天的事,但在之前,他明明白白的寫著...”

季夏覆述日記內容:“還好還有伯肖和阿蘭,不至於讓我那麽快死掉。”

靜了良久,鄭文蘭抽出紙巾擦拭眼睛的淚:“你們快起來。”

秦時玉的腿麻了,她緩緩起身,想回去拉季夏一把,卻發現這人根本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

“夏夏,起來吧,你不要...”

季夏拍了拍她的手,彎身拿起旁邊的文件袋,除了剛才展示給相親男人的東西之外,還有一張證明。

文件放在桌上,一覽無遺,季夏資助了一家孤兒院,她隔三差五便去一次,那裏五十多個孩子有三個媽媽,一個是院長媽媽,還有一個是漂亮有錢還會陪她們玩的媽媽,還有一個媽媽,是那個媽媽的愛人。

季夏說:“其實我能照顧姐姐,我會陪著她一直到老,和她簽訂協議,彼此成為對方的意定監護,我知道你們總說沒有孩子就沒有保障,雖然我一直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保障,但...沒關系,我會去資助這些孩子們,供她們長大工作,未來這家孤兒院會持續擴大規模,收養更多的孩子。”

秦時玉沒想到季夏居然背著自己做了這麽大一件事,難怪有時總是見不到她人。

這樣的說辭,能說動鄭文蘭,但秦時玉不會信。

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知道,季夏不被人約束,也不會去約束別人,她帶著目的去幫助這些孩子,通過她們來安撫兩個長輩,僅此而已,她不需要這幫孩子長大後如何報答,一錘子買賣,你們幫我和愛人相守,我幫你們脫離黑暗。

秦時玉怔楞片刻,唇角緩緩勾起。

原來那個小孩早就不知不覺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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