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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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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

當夜葉挽秋就發起了高燒,任何東西下肚不到半個時辰都會盡數吐出。薛府這個偏僻的小院整夜燈火通明,薛青竹半步不離的守在塌邊。

整座城的大夫有一大半都被送往了疫區,僅剩的幾個醫科聖手幾乎住在了城內有權有勢的府門中。薛府並沒有大夫,若是需要,只能去知府裏請。

薛青竹擔心葉挽秋行蹤敗露,不敢請大夫來看,只徹夜守著她,不斷用毛巾給她降溫。

“爹......”

“過年了......”

“娘......”

葉挽秋閉著眼,不知是睡了過去還是難受的暈了過去,總之眼睛是難以睜開,思緒也十分混亂。

一開始像是睡夢中的囈語,後面又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到了後半夜,依舊高燒不退。

薛青竹見她滿面沸紅,眼角不斷流出淚,嘴中模糊不清的蠕動。他側著耳朵貼過去,想聽清楚一些,卻只聽見微弱的呼吸聲和痛苦的哼唧。薛青竹撤了她額頭的毛巾,伸手摸去,又探向她的脖頸。剛一碰到肌膚就反射性的撤手彈開。

脖頸表面的溫度熱的燙手。

薛青竹心中大亂,顧不得名節如何,伸手進被褥,撈出葉挽秋的手,搭上了她的脈搏。

拇指下的脈博跳一下又停好久,他換了手,又反覆試了幾遍,脈象一時有一時無。

薛青竹不懂脈象,但他心知這並非吉兆。

薛青竹急忙差了心腹秘密往知府送了封信。

天擦亮的時候,知府的馬車就停在了門口,一個貴婦人攏了攏脖領上的狐裘,迎著露風上了車。

知府府門和薛府隔的不算遠,但薛青黛卻讓馬車掉了頭,駛向了東街。

鼠疫的橫行,給雁雲城帶來了不小的沖擊,往日紙醉金迷的東街也一度陷入了蕭條。商鋪歇業了許多家,路上的行人也相應的少了許多,一時間冷清了不少。

馬車停在了一家藥鋪。

薛青黛下了車,藥鋪的夥計往外探了探頭,一見是個貴婦人模樣,立即機靈的迎了出來。

“夫人來買藥?”

“裏頭請。”夥計彎著腰將人往店鋪內引,又扭頭大聲招呼:“掌櫃的,來貴客了!”

一踏入藥鋪,各種中藥味鉆入鼻尖。薛青黛眉心蹙了蹙,拿出隨身攜帶的帕子在空中揮了揮,抵住了鼻尖。

聽見夥計的聲音,櫃臺後冒出了一個頭。是一個年逾古稀的老者,那白胡子老頭瞇了瞇眼,待看清來人後立馬走出櫃臺,恭敬的行禮。

“夫人千金之軀怎麽親自到此,可是知府大人哪裏不舒服?”

“勞掌櫃的掛心,大人一切安好。”薛青黛隔空擡手虛扶一下,“是我那弟弟,昨天夜裏突發惡疾,高燒不退,今早府上的大夫已經去瞧了,只恐藥材不夠,我特意來多備些送去。”

掌櫃的思索了一番,頗有些為難。

"這......"

鼠疫開始後,全城戒嚴,藥鋪的藥材幾乎統歸官府管理,為了控制疫病傳播,不僅搭進去半城的大夫,連藥材鋪也幾乎搜刮一空,現在只有東街的這家尚且有存貨。

知府早就下令王員外清點好東街藥材鋪的藥材,凡是有人有所取,必須詳細登錄造冊,藥材種類、劑量必須嚴格把控,細細篩查了再給,並且只有如今城內的大夫親自來取才行。

這還不夠,即便大夫來取,也要問過員外郎,經過員外郎的許可,才能成功抓藥。

薛青黛即沒有帶府上的大夫,又沒有知府親自下令,王員外此刻也不在東街,按理說藥材不該給她。可她又是知府夫人,萬一不給她觸怒了知府,只怕日後沒有好日子過了。

掌櫃的也犯了難,拱手賠禮。

“夫人,如今城內動亂,這藥材是有多寶貴,您想必也清楚。小老兒不敢與夫人為難,更不敢不尊知府大人的命令,擅自就將這藥材給了您。若是大人怪罪下來,小老兒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砍的。員外這些日子都在外處理事務,現下不在東街。不然您先回府一趟,拿了大人的手書來,小老兒親送藥材去令弟府上,給您賠罪。”

說罷他深深的舉了個躬。

薛青黛輕笑一聲:“掌櫃的考慮周到,我也是思弟心切,一時亂了分寸,竟忘了這茬,只是......”

她話頭一轉,“此處離東街尚且有一段距離,一來一回,恐耽誤舍弟的病情,若是燒壞了腦子,以後如何為我家大人效力呢。”

邊上的侍女是個機靈的,她從袖子中拿了些碎銀子準備遞過去,乖巧又嘴甜。

“掌櫃的辛苦了,我家夫人請您和夥計們喝茶。”

他見狀連忙雙手推辭,覺得自己人微言輕,做不了這主,必須找個分量足的人來做擔保,出面解決此事,否則得罪了知府夫人,也不是什麽好事。

"夫人,這樣吧,我這就喊夥計去王府尋了秦姨娘來,有她做見證,倒也省了許多麻煩。"

早在一個月前,秦姨娘有身孕的消息就在東街傳遍了。

王員外目前只有個尚未出嫁的女兒,府上雖然姨娘眾多,卻都沒能生下一兒半女的。秦姨娘又素來討得他的歡心,有身孕以來,一直有傳言要將她扶正,底下的人紛紛都巴結上去了,這一胎若是男丁,王府女主人的位子,遲早落在秦姨娘頭上。

如今王府,沒有人比她更有話語權了。

薛青黛微笑著點頭。

“還請掌櫃快快安排,薛公子那邊還等著藥呢。”

侍女將碎銀子塞到了掌櫃的手裏,催促著說道。

掌櫃的立馬招呼夥計交代下去。

不出一刻鐘,秦姨娘就扭著身子來了,對著店鋪內坐著的薛青黛盈盈一拜。

“夫人安好。”

秦姨娘禮數十分周到。

薛青黛立即起身點頭回禮。

“夫人要什麽藥盡管拿去,今日妾身鬥膽給您作保,夫人不要嫌棄才好。”

“哪裏的話,王員外這些日一直都為大人忙前忙後,我還來叨擾你,你莫嫌我煩才好。”

薛青黛握住了秦姨娘的雙手,袖袍之下,無人看見的地方,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秦姨娘感受到手中的風雲,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對上薛青黛溫和的笑容,又神色如常。

她轉身吩咐:“掌櫃的,夫人要的藥材可都備好了?清點好之後我來簽名。”

掌櫃的正背對著他們吩咐夥計取藥,聽見聲音立馬回頭。

“夫人描述了一下薛公子的病情,我也只能抓一些相應和防疫的藥材給夫人帶回去,知府的大夫看過後必然知道如何使用。”

掌櫃的遞來了明細,秦姨娘命人取了筆墨,簽下自己的名字。

秦姨娘送薛青黛至馬車旁。

薛青黛回頭再表感謝:“舍弟病重,今日不宜久留,來日再宴請謝過。”

秦姨娘攥了攥手心,目送馬車離開後就回了府。

中午用飯的時候,王員外又沒有回家。他近來白天總是很忙,腳不沾地,只有夜裏掛上燈籠的時候,他才不急不緩的回府,今天也是一樣。

秦姨娘用了飯後,就帶上侍女出了門。

她到薛府的時候,知府的大夫正看完診,在月洞門背著醫箱和薛青黛辭別。

“夫人不必擔心,薛公子的癥狀只是普通風寒,並非鼠疫。天氣漸冷,興許是夜裏著了寒涼。公子的高熱已經退卻,無甚大礙,只需照我開的方子按時喝藥,平時註意調養增強體魄即可。”

“有勞大夫跑一趟,舍弟感激不盡。”

薛青黛點頭致意。

“夫人不必相送,我自行回去覆命,告辭。”

薛青黛擡頭就見到了秦姨娘。

“薛公子平日對我家老爺多有照拂,我帶了些補品特來探望,不知道薛公子如何了?”秦姨娘帶著拎著禮品的兩個侍女跨步上前,朗聲說道。

“快裏頭請,舍弟喝了東街的藥,精神好了許多。”

薛青黛打發了侍女送客,握著親姨娘的手並排去了裏頭的院子,兩個侍女低著頭緊緊跟在她們身後。

穿過月洞門之後就到了裏院,裏院的下人一層比一層少,薛青竹喜靜,院子裏不讓多留人,都打發到外院灑掃做事。他生病後更是怕吵鬧,越往裏頭走越是安靜。

穿過廊下後,眼前是一面池塘,池塘中泛著一池的枯荷,池塘的對面是一片假山,周遭雜草叢生,不見春色,看起來鮮少有人到此。薛青黛領著他們從墻根繞道假山的側面,又見假山中開出了細小的僅供一人通過的甬道。

侍女在甬道中穿梭,隨著明暗交接,心中也砰砰跳個不停。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甬道見了頭,豁然開朗,假山後別有洞天。

陽光射了進來,眾人紛紛被刺的迷了眼,擡起胳膊略擋一二。站定後眼睛恢覆了視覺,和假山處的枯敗蕭條儼然相反,假山後是一處靜謐雅致的小院。

跨過拱門,院內石子路的兩邊是精心打理過的綠植花草,風一吹,就花香四溢,讓人神清氣爽。院內的布置不見一絲落寞,雖不如前廳奢華,卻在質樸中透出主人的用心。

聽到東京的薛青竹立馬打開門,和秦姨娘四目相對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小跑而來,一改往日的風度客氣,直奔主題:“可置辦妥帖了。”

秦姨娘朝身後的侍女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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