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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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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餌

清淤隊挖了一夜,帶來的工具盡數折斷,終於在天將明的時候聽見對面也傳來一些細碎的聲音。

還有人活著!

念頭瘋長,蘇逢春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土堆越來越低矮,視野逐漸開闊,蘇逢春不等土堆徹底清開,就爬上了土堆,往上越去。

土堆對面,是另一群在清淤的人,他的眼中閃過一抹藍色,蘇逢春心中一喜,連滾帶爬的翻了過去。

他看見了頂著兩個酒窩的笑臉。

葉挽秋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蘇逢春飛奔而去,像是失而覆得一般,緊緊的把她抱住,禁錮在懷中,觸感告訴他,這是真實的。

蘇逢春突如其來的熱情讓葉挽秋僵在了原地。

“蘇逢春,你......吃錯藥了?”

回答她的是更為窒息的包裹感,肉被勒的生疼,骨頭都擠到了一起。蘇逢春仿佛要把她揉碎塞到自己身體裏一樣,胳膊收的一下比一下緊。

在她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蘇逢春終於松開了她。

蹙著的眉又皺了皺,圍著她轉了一圈,又無比自然的牽起她的手查看傷勢。

“這裏這麽危險,你跑過來做什麽。”

葉挽秋這才意識到他焦急的語氣,蘇逢春又捏住了她的肩膀,問她有沒有受傷,身上有沒有哪裏疼。

葉挽秋勾起彎彎眉眼,露出酒窩說:“蘇逢春。”

“你瘦了。”

大雨之下山體脆弱,又發生了山體坍塌,一條道路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塌方的危險。

為了避免再次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被泥石流隔斷的押送隊伍決定改道繞路,拖拖拉拉半天才安全抵達平江。

到了平江後,僅剩的賑災銀立馬投入工程中。

長久的高強度勞作,讓很多人都病倒了,葉挽秋一來,就主動負責診治傷員,空閑之餘還和其他婦人一起編織蓑衣鬥笠。

蘇逢春每天跟著一起上工巡堤,徐姨還是負責後勤,平安雖然年紀小,卻也熱愛著這片土地,和一些少年郎一起搬材料運輸物資。

堤壩一寸寸長,始終快水位一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自從在香山寺薛青竹的房間發現過那柄火焰紋匕首之後,他對薛青竹的懷疑一直沒有消失過。

在平江他三番幾次的試探,都被薛青竹輕而易舉地化解,薛青竹滴水不漏,一時之間找不到任何破綻。

蘇逢春也不著急,他就每天在薛青竹眼前晃,以自身為餌。

他相信,獵人是不會放過眼前的獵物。

狐貍總會露出尾巴。

這一天很快就來了,堤壩快要竣工的某一天晚上,蘇逢春正在和薛青竹一起巡夜。

走到河尾處看到了葉挽秋,她穿著來時的那身藍衣服,背對著他們站在河堤上,不知道在做什麽,喊她也不應答。

河堤脆弱,夜風吹在她身上似隨時要墜落,下面就是湍急洶湧的河水。

薛青竹低呼不好,

“小挽要做傻事。”

兩人齊齊跑過去,薛青竹慌了神,勸告葉挽秋下來,葉挽秋卻不理,甚至向前邁了一個步子,左腳已經懸空,踏下去就是奔騰河流。

薛青竹急得伸手大喊阻止她。

蘇逢春施展輕功借力而起,身形如鬼魅般閃現到葉挽秋身後,猛地抓住她的手向後帶。

比葉挽秋的臉先轉過來的是一把泛著銀光的軟劍和一個狠歷女子的臉。

軟劍被揮過來,毫不留情的直沖蘇逢春面門而去,蘇逢春下腰避開,手掌撐地一個後空翻拉開距離。

那藍色衣衫確實是葉挽秋的,甚至那女子的發飾發簪都是模仿的一模一樣。

蘇逢春本就心有疑惑,在捏住她手腕的時候就確信這不是葉挽秋,這才能及時撤開,躲開致命一擊。

藍衣女子也不廢話,一劍不成再來一劍。招招致命,不留餘地,疾風不斷擦過蘇逢春的面龐,他卻始終不落下乘。

蘇逢春瞅準時機,一個提腕卸掉了那女子手上的力氣,奪了她的軟劍,正要擒住她之時,三個暗器破風襲來,那女子趁機逃脫。

又有三個蒙面壯漢持刀而來,其中一個抓住了高喊呼救準備去找幫手的薛青竹。

冰冷的兵器架在他的脖子上,薛青竹也亂了方寸,不敢出聲。

幸好蘇逢春從小習武,沒有一日敢懈怠,十幾年的功底讓他身體素質絕佳,武藝超群。

不多時三個殺手就敗下陣來,河尾處又出現十來個殺手,提著刀就往這邊砍。

混戰之中蘇逢春抓住了那個女殺手,他掐住她的脖子,威脅其他殺手撤退。

其餘殺手短暫的面面相覷之後,挾持薛青竹的殺手發出“殺無赦”的命令,所有人又開始提刀上前。

即便是殺手組織,也該有一絲同門之誼,蘇逢春沒料到對方如此冷血無情,那女子顯然也沒料到,驚恐的瞪大雙眼。

動靜越鬧越大,刀劍不斷擦出火花,遠處一簇簇高舉的火把朝這邊移動,為首的葉挽秋帶領一群勞工往這邊跑。

殺手見火光攢動,一時又無法得手,準備集體撤退。

蘇逢春有意要抓一個活口,纏著幾人搏鬥,堵住他們的去路。一殺手被纏的無法脫身,伸手一拽,和那藍衣女子身位一換,自己逃脫。

落後的藍衣女子被逼的退至河邊,在蘇逢春即將抓到她時縱身一躍,隨著砸開的水花隱入河面。

葉挽秋洗完澡後收衣服的時候發現穿來的那條藍裙子突然消失了,就連妝奩中的首飾簪花都少了幾個。

她在家中找了許久也沒找到,心中不安,就來河邊找蘇逢春,卻得知他和薛青竹一起去了河尾,她便喊上勞工一起找了過來,阻止了一場禍端。

遣散群眾後蘇逢春攔住了薛青竹的去路。

“薛兄可有什麽想要解釋的”

“蘇兄何意?可是在懷疑我?”

“能想到用葉挽秋來引我上鉤,還能在深夜挑這麽個僻靜地方,除了薛兄,只怕沒有誰有這個活絡心思了。”

“而且,一開始,是薛兄引導我相信那個人是葉挽秋。”

“薛兄故意引導我以為她要跳河,讓我緊張。”

“蘇兄,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麽誤會,讓你對我意見如此之大。”

“那女子當時是背對我們,深夜籠罩之下,我誤當作小挽了,何來引導之說。她站在那河堤上,確實危險,我也是關心則亂。”

薛青竹與之反駁。

葉挽秋來的時候,明顯看到薛青竹被挾持住了,若此事與他有關,他一個柔弱書生為什麽要把自己陷入險地呢,到頭來還要遭受懷疑。

殺手撤開的時候,她看的分明,挾持薛青竹的殺手準備向蘇逢春砍去,是薛青竹不顧危險拉住了殺手的胳膊,還被殺手反手一刀劃傷了手臂,那血至今還在流。

薛青竹雖說攀附富貴,但絕對不是作奸犯科之人,相識多年,這點信心她還是有的。

“難道蘇兄一點也不把小挽放在心上嗎?”

“若那人真是小挽,蘇兄也見死不救嗎?”

薛青竹不悅地皺起眉頭。

“看薛兄的意思,是不願承認嘍?”蘇逢春認定了今天的刺殺就是薛青竹一首謀劃的。

“蘇逢春,你夠了!”

葉挽秋上前一把拉開他,“你沒瞧見他身上還有傷嗎?他剛才為了救你胳膊上還挨了一刀,你別不知好歹。”

剛才還鎮定自若的蘇逢春這下就炸毛了,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不知好歹?”

“不是,誰受傷誰有理嗎?”

葉挽秋拉著薛青竹去處理傷口,留下蘇逢春一個人在身後無能暴怒。

“苦肉計你知不知道啊!”

“葉挽秋,你遲早要被他騙的吐血!”

蘇逢春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氣的直跺腳。

當夜他回家的時候發現住處被翻了個底朝天,聖旨也不知所蹤。

調虎離山一石二鳥之計,終究是被得逞了。

薛青竹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蘇逢春即使懷疑他也拿不出半分證據。

黑衣人的蹤跡查不到半分,他們如入無人之境,來去自如,若不是有人刻意遮掩,絕對做不到悄無聲息。

蘇逢春站在一片狼藉的屋中神傷嗟嘆,如今阻力越來越大,自己勢單力薄,入虎狼之穴,想要全身而退,必須早做準備了。

一場雨接一場雨的淋著,很多人都高燒不退,病倒了。

入平江的路又爆發了幾次泥石流和山體滑坡,進來的路徹底被堵死了,平江藥鋪的藥草幾乎都用完了,病情嚴重的人不治而亡。

縣令急得焦頭爛額,派了好幾撥人上山采藥,帶著藥材成功回來的寥寥無幾,不是人間蒸發,就是遭遇危險掉落山崖或遭遇猛獸。

葉挽秋摸著平安滾燙的額頭,重重的嘆了口氣,他已經開始說胡話了,必須盡快拿到草藥退燒。

葉挽秋收拾好行囊上山的時候,聽見蘇逢春喊她。

河尾刺殺過後,蘇逢春就和葉挽秋鬧起了別扭,故意躲著她,減少碰面減少交流。

但聽說她要獨自上山采藥的時候,心中還是慌了。

他本就不懂水利,留下來發揮不了什麽大作用。山上猛獸多,地勢不明,存在許多未知的危險,他不放心,簡單收拾一番就追了過去。

“你來做什麽?”

“你可千萬別誤會,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百姓受苦,我焉能坐視不理。”

“我可不是擔心你啊。”

蘇逢春眼神飄忽,此地無銀三百兩。

葉挽秋了然一笑,向山上爬去。

一路上蘇逢春楞是憋著不說話,不近不遠的掉在後面,勢必要證明自己上山沒有私心。

葉挽秋翻過一個山頭的時候突然大叫一聲整個人往下墜消失了。

蘇逢春立馬飛奔過去,身後傳來清澈甜美的笑聲。

“還說沒有擔心我。”

葉挽秋笑的狡黠,一副得逞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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