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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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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葉挽秋覺得蘇逢春很礙眼,自從他住下之後,爹娘對他無微不至,家中仿佛沒有自己的地位了。自己像是個外人,他才是爹娘親生的。

他個子很高,葉老爹年輕時的衣服他穿著並不合身,露出一大截小腿。爹娘不僅給他買了新衣服,置辦了男子的生活用品,還噓寒問暖,詢問日常起居,飯菜是否合口,房間床榻是否滿意,甚至斥巨資讓隔壁李木匠按著他的身高體型打了一副專用的拐杖。

蘇逢春也是個有眼力見的,知道這個家是葉家夫婦當家作主,經常主動獻殷勤。一會兒幫著擇菜、燒柴火、炒菜,一會兒又幫著曬藥、收拾醫館。葉家夫婦看著無比欣慰,常常透露著老父親老母親一般的慈愛。

對著葉挽秋也總是一臉的笑呵呵,什麽臟活兒累活兒都搶著幹。活兒全讓他包攬過去了,葉挽秋一下子閑了起來,就變成了監工,專門挑他一些小毛病,比如今天的地沒掃幹凈,明天的花草沒澆水,總會給他找點不痛不癢的小麻煩讓他不痛快。

反觀蘇逢春卻不以為然,一味的避其鋒芒,不再像打了雞血的鬥雞一樣跟葉挽秋鬥嘴。葉姑娘前葉姑娘後的甜言蜜語,頗有一種化幹戈為玉帛的感覺,接連做了好幾天的苦力也未曾有過怨言。

用他的話說,就是姑娘家應該春賞百花秋望月,夏沐涼風冬觀雪。漿洗灑掃這些粗活女孩子少做為好,全都交給他,男子皮糙肉厚力氣大,做這些活兒最是適合。

看的葉挽秋都有些恍惚了,要是這算報恩的話,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的接受。

葉挽秋偶爾會趁著四下沒人的時候試探或者譏諷他幾句。

“餵,你不叫蘇逢春吧?那天我救你時,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吧。”葉挽秋站在櫃臺裏面,微微伏身,雙手交叉撐起自己的下巴,問著眼前掃地的人。

她看著柔柔弱弱,語氣卻不疑有他,思考問題有些毒辣,眼中炯炯有神,嘴角浮著笑,帶著一絲皎潔般的春艷明媚。蘇逢春停下手中的動作,扶著掃帚站定,擡頭望向葉挽秋詢問的眼睛,目光輕輕移到她的臉龐,輕抿嘴唇。

“枯木逢春嘛。”

“不過,這真的是我的本名,我母親給我取的。我父親在我出生前去世了,母親給我取了這個名字,也是希望日後我的人生能像春天一樣,充滿生機,絕處逢生。”

是你讓我絕處逢生的。

這句話蘇逢春並沒有說,默默咽下了肚。

葉挽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臉色微變,身軀微微一震,卻還是有些狐疑。

“當真如此?”

“千真萬確。”

“抱歉,是我狹隘了。我不知你的父親...”葉挽秋有些懊悔,正發愁如何組織剩下的語言,想要彌補自己的無心之失。鬥嘴歸鬥嘴,已逝之人的玩笑開不得,卻又發現好像怎麽說都不行。

蘇逢春面色從容,“沒關系,生老病死,人生常態,也不是你造成的,姑娘無需自責。”

旋即又扯開了話題:“你呢,為什麽叫挽秋?”

“我出生在立秋那一天,雖然人人都說秋天有蕭瑟淒涼之意,寓意不如春夏好,但詩裏說過,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秋日未必就比春日差。”

“逢春,挽秋。”蘇逢春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輕輕擡起眼簾。

“葉姑娘,我們很有緣呢。”

聲音飄進葉挽秋的耳朵裏,她卻覺得帶著些許揶揄的意味,耳根子微微發燙,心中一緊,誰要和你有緣。

“孽緣。”提到緣分葉挽秋就痛心疾首,十分後悔當初上山一事。

“我們這可不比京城,穿的是粗布麻衣,吃的是粗茶淡飯,比不上你在京城錦衣玉食的生活噢。”葉挽秋收起了審視的眼神,低頭翻開一本醫書。

而蘇逢春只有這時候才會露出他的惡趣味,“山珍海味吃多了,偶爾也想試試清粥小菜換換胃口。”

“哼。”葉挽秋扭頭就走入院中。

這才是他,瘟神的真正面目。

不過,家裏多了個苦力,能陪自己講講話逗逗樂子,日子過的倒也沒那麽枯燥了。

晌午,葉母擺好飯菜就開始招呼大家吃飯。

“逢春啊,來,快別忙活了,坐下來吃飯。”

後院中四四方方的桌子,一人占了一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呢。

葉母夾起一塊紅燒排骨就往蘇逢春的碗中放,又去夾燉好的牛肉。

“這些菜啊,都是今晨阿挽和我一起出門去集市上買的新鮮肉,這牛肉還是阿挽特意要買的,說是對骨骼愈合有好處,你要多吃點。”

“他不是要回家嗎,我當然得幫幫他,讓他盡早完成心願啊。”葉挽秋一手撐著半邊臉,手肘支在桌子上,一手夾起牛肉就扔進嘴裏咀嚼。

“爹娘,你們去鄰縣二姨家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呀?二姨沒留你們多住幾天嗎?”

葉挽秋成功的轉移了話題,那天要不是爹娘回來的早,蘇逢春也就沒有機會賴在葉家了。

交談間才知道原來今年春天鄰縣的雨水太過豐沛,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快一個月的雨了,發了場大水,雖說沒造成人員財產的損失,但二姨他們也不敢多留。

臨行時葉挽秋爹娘曾勸二姨一家來來自己家小住一段時間,免得擔驚受怕,也好趁著這段時間休息休息。等到了夏日,雨水不那麽多了再回去,可二姨一家卻執意不來。

二姨和二姨夫在鄰縣開了一家包子鋪,以此謀生。夫妻二人育有一子,名為平安,今年剛滿十歲,在私塾上學。二姨說,包子鋪靠的就是每日的堅持,若一段時間不開門,人家就不來了,再過一段時間,就等著關門大吉了。

他們想多掙點錢,以後送平安去更好的私塾,念更好的書,長大了可以考取功名,入朝進仕。若他無意官位,就給他多攢些產業,田地鋪子宅院,都給他置辦好,免得虧待了未來兒媳。

入夜,蘇逢春剛準備躺下就寢就聽到了敲門聲。一聲、兩聲,有節奏的輕輕敲著。

“來了。”蘇逢春開門一看有些吃驚,竟然是葉挽秋。

葉挽秋剛洗漱完後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怎麽也睡不著,鬼鬼祟祟的開了門縫往對面的房間瞧去。眼瞧著父母房間熄了燈才躡手躡腳的走到院子中,猶豫了一下站在旁邊的房間門口,擡手敲開了門。

本來以為蘇逢春會問來人是誰,沒想到他問也不問,直接就開了門。

月色正明,圓月灑在葉挽秋素白的衾衣上,照映出來的影子蓋在蘇逢春的身上和門檻上。

“這麽晚了,葉姑娘找我有事?”蘇逢春不明所以。

“喏,給你。”

蘇逢春低頭一看,葉挽秋手中拿著一瓶上藥,正遞給他。他認得那瓶子,是第一次見面之時葉挽秋給他用的金瘡藥,治療刀傷很有用。這一瓶,看起來比上次那瓶要大多了。

“我知道你沒告訴我爹你身上其他的傷,我爹以為你只是摔了腿,你身上的傷口一直還沒用過藥。那天我揍了你一拳,你傷口肯定裂開了,拿去用,就當我向你賠禮道歉了。”

葉挽秋見蘇逢春兩手還扶在兩邊的門邊上,仍舊一副開門的狀態,沒有絲毫動作,就一把拽過他的左手,要把藥瓶塞進他的手裏。

“楞著幹嘛呀,跟個傻子一樣,要飯的時候吃到發黴的飯菜把腦袋吃壞了嗎。”

葉挽秋這一拽的力氣極大,蘇逢春本就詫異,被她拽的時候毫無防備,一個趔趄,又被門檻一絆,整個人重心不穩向葉挽秋迎面倒去。

不是拿藥嗎?你小子怎麽朝我撲過來了?

葉挽秋來不及反應,她的雙腳像灌了鉛一樣重,半步也邁不開,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俊美臉龐,心中竟然生不出一絲的厭惡。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心中慢了半拍,喉嚨間的聲音也像被堵住了一般,只有一雙杏花眼瞪得大大的,表示著她的驚嚇。

比落地聲先到的,是蘇逢春攬上自己腰間的手。

蘇逢春看著葉挽秋像個石像一樣屹立不動,在自己差點親上她的時候側臉撫上她的腰,往自己懷中一帶,嘴角微微擦過她的額頭,麻麻癢癢的觸電感襲來。

葉挽秋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失重之下雙手立馬攥緊蘇逢春腰兩側的衣衫作為支撐點,一陣清苦的藥草香混合著淡淡的蘭香撲鼻而來。

下一秒,天旋地轉,葉挽秋感覺被帶的飛了起來又迅速的落下。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世界好像被靜音了,感官被無限放大。蘇逢春手掌心的溫度從後腰傳來,肌膚燥熱,而自己的臉還隔著他黑色的衾衣貼在他緊實的肌肉之上。耳邊,是彼此的呼吸聲和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蘇逢春的下頜剛好抵住葉挽秋的發間,鼻尖縈繞著的是她發間清爽的薄荷幽香,在他心上跳躍。軟玉入懷,他頭一次和女子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身下是堅硬冰冷的磚石,此刻卻感覺身熱如火,不知所措。

“外面怎麽回事兒,老葉,你出去看看,別嚇著阿挽了。”

被外面的動靜驚醒的葉母發出了催促。

聽見這話的葉挽秋三魂失了七魄,後背都嚇出了一身冷汗,要是被爹娘看見,自己大半夜不睡覺,和男子相擁於地上,就是跳進黃河也說不清了。

葉挽秋當即擡頭,左手撐在蘇逢春胸膛上,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他的嘴,然後在房間亮燈之前發出幾聲貓叫。

“喵~”

“喵~”

“是只貓,睡吧睡吧,明天還要去王員外家出診呢。”屋裏傳出了幾陣翻身的聲響。

蒙混過關之後葉挽秋也不敢大意,低頭對上蘇逢春的眼睛,目光交織。她左手豎起一根食指,送至嘴邊,朝著蘇逢春比了一個“噓”的動作,蘇逢春也不反抗,仍由她捂著自己的嘴,輕輕點了點頭,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同意噤聲。

葉挽秋這才從蘇逢春身上爬起來,動作間似乎又嗅到了絲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不敢在外頭多呆,她拉起蘇逢春火速躲進了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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