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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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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去找他

◎你來了就沒有遺漏的了◎

千裏之外的海城,談揚剛起床,腦子裏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迷蒙。

這是他被徐青分手的第十五天。剛開始談揚憤怒,心寒,整日和彭越一同買醉。直到一周前,他在某視頻APP上刷到了徐青更新的新動態。

那是一條記錄她作為鄉村獸醫的看診日常。

視頻裏,徐青接診了一只被野狗咬傷的幼犬。那幼犬淺棕色的毛被血汙粘成一團,後腿的傷口外翻著,縮在診療臺上十分可憐。徐青一邊輕聲安撫,一邊用沾了生理鹽水的棉球給幼犬處理傷口。

看著她專註到似乎沒有被分手影響心神的模樣,談揚心裏有些苦澀。

同樣都是失戀,他在海城買醉,頹廢不前,可徐青卻能很快振作起來,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軌道。

於是談揚強行振作起來,重新回了公司,頗有種跟徐青較勁的意思。

從那以後,他會頻繁地打開徐青的賬號界面,看她有沒有更新新的動態。

直到,他看到了最新的那條幫豬接生的視頻。

旁人看到的是徐青的冷靜與專業,可談揚看到的,卻是天還沒亮,她就要在寒冬臘月裏,冒著寒風開始工作。雖然她全程戴著口罩,但談揚還是發現,偶爾會有絲絲白氣,從她口罩上方的縫隙裏透出來。

兩人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他知道徐青有多怕冷。冬天一來,她就恨不得裹成個粽子。

可視頻裏,徐青為了動作方便,只能脫下外面的厚重羽絨服,穿著單薄的毛衣替母豬完成一系列助產工作,等接生完她取下手套,裏面的手指頭都凍紅了。

談揚不禁有些生氣,氣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但除了生氣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他關掉視頻,房間裏寂靜無聲,就像他那顆空落落的心一樣,空洞到令人心悸。於是,談揚又不自覺地想起,半個月前徐青跟他說分的時候。

當時聽見這話,他腦子一下就懵了,恨不得立刻飛到她老家,堵上她那張傷人的嘴。可後來,徐青冷漠的聲音澆熄了他的心急如焚,只剩一腔無處發洩的憋悶,和他自尊心受損帶來的鈍痛。

如今再想起這些,那些鈍痛已淡了很多,只剩一點模糊的澀意,反倒被他強行壓制的想念,一點點地在他身體裏覆蘇,像禾林木屋裏被拆封的陳釀,漫開的酒香裏混著股沒散盡的澀,順著血管鉆進骨頭縫裏,連指尖都帶著發麻的酸脹。

他閉上眼,全是她衣著單薄,在凜冽清晨裏瑟瑟發抖的畫面。這畫面比任何爭執、任何冷漠的話語都更具殺傷力。它穿透了千裏,直接擊中了談揚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什麽誰對誰錯,什麽誰先放手,什麽男人的自尊和驕傲,在這實實在在的思念與心疼面前,瞬間土崩瓦解,顯得無比可笑。

這個念頭像道閃電,劈開了談揚連日來與自己較勁的混沌。現在他明白了,他堅守的自尊心,根本不是自我保護的陣地,而是囚籠,把他困在對徐青的擔憂和思念裏,寸步難行,自我折磨。

幾乎是瞬間,談揚腦中就蹦出了一個念頭,他要去找她。

他甚至沒有給自己反悔的時間,直接開車去了雲影灣。他將之前給徐青買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通通打包,順便把她之前落在這的專業書,也一並打包了。

既然她不回來,那他就帶著行李去找她。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後,談揚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這個點周碧蓉剛開完股東大會,接到兒子電話還挺詫異的,“怎麽了?阿揚。”

談揚直截了當說道:“媽,我要去潭林村找徐青,歸期未定,你跟我爸不用掛念我。”

周碧蓉:“???”

她懷疑自己聽錯,便多問了一嘴:“你說你要去哪?”

“去潭林村,找徐青。這個手分得不明不白,我不甘心。我要去找她覆合。”

周碧蓉:“......”

“兒子啊,你聽媽跟你說......”

“行了,媽。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已經在路上了。或許你覺得無法理解,甚至你跟爸從來就沒有讚同過我跟徐青在一起,但我真的很喜歡她。無論跟她的後路如何,我都要親自去走一走。”

周碧蓉冷笑一聲:“誰管你了?我的意思是,天寒地凍的,你自己去就算了,別把元寶帶去受罪了了。它沒義務陪你去當戀愛腦哈。”

談揚:???

不過話說回來,談揚這趟的確沒帶元寶。上次他是七月下旬帶元寶從海城出發去疆城的,正值炎熱夏季,元寶都出了幾次狀況,這次冬天,他自然不會讓元寶繼續跟著他折騰。

從海城到潭林村,大約一千五百多公裏。本來談揚是想坐飛機過去的,但考慮到帶的東西太多,他最終選擇了開車,開的還是以前那輛庫裏南。

在路上顛簸一天後,談揚終於在第二天中午進了浮水縣地界。

窗外是典型的冬日景象,道旁不知名的樹木都落光了葉子,光禿的枝椏指著灰蒙蒙的天,細看之下,還有風卷著細小的雪粒打在車窗上,留下細碎的白痕。導航上剩餘的距離一點點地縮短,從幾十公裏到十幾公裏,數字每跳一下,談揚握著方向盤的手就收緊一分。

直到眼前的柏油馬路徹底變成了水泥路,潭林村也終於到了。

大冷天的,大家都不愛出來遛彎,所以村裏很靜。只有幾只看家狗聽到陌生引擎時遠遠地吠了幾聲,隨後又因為冷縮了回去。談揚往前開了好一會兒,才遇到一個在外面夾煤的大爺,問他知不知道小徐獸醫服務站在哪。

大爺還挺熱心的,直接給他指了路,一直往前走到盡頭就到了。

談揚道過謝,一腳油門便朝目的地開去。

一直開到水泥路的盡頭,他眼前便出現了幾棟典型的農村自建房,參差錯落。其中一棟看起來較新的兩層樓房,外墻貼著幹凈的白色瓷磚,院壩寬敞,水泥地面掃得幹凈,一樓的門頭上還掛了一塊【小徐獸醫服務站】的牌子。

此時,徐青正坐在一樓的鐵爐子邊,伸手烤著火。她剛整理完藥櫃,手指冷得有些發僵。突然,一道汽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地向她的方向駛來,最後似乎停在了她屋門外。

徐青下意識地擡頭,隔著朦朧的玻璃窗向外望去。只一眼,她整個人便怔住了。

窗外停著的,是一輛體型龐大的黑色SUV。流暢的車身線條,獨特的前格柵,還有那即使在小村塵土中也難掩的沈靜光澤都太令人熟悉了。她和談揚第一次在潭林村相遇時,他開的就是這輛車。

意識到什麽,徐青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隨後車門開了,一個令徐青日思夜想的人從車上下來。他穿著件深灰色的長款厚風衣,身形挺拔。一下車,他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下頜線繃得很緊,正擡眼往徐青這邊望。四目相對的瞬間,徐青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剎那間,她想起半個月前,自己在電話裏那句冰冷的分手,想起自己當時刻意壓低聲線故作冷淡,想起那時談揚長久的沈默。

當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貧瘠配不上談揚的光鮮,她的局促不安也撐不起兩人的未來。所以她認為自己做了最清醒也最正確的決定。

但此時,當她看見談揚乍然出現在眼前時,那些故作堅定的理由,突然被她心中劇烈的狂喜擊碎了。

徐青像被釘在原地一樣,看著談揚關上車門,一步一步朝堂屋走來。

他踩過院壩裏幹燥的塵土,步伐堅定,卻又在接近門口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下,仿佛也在平覆著某種激烈的心緒。風衣下擺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帶著屬於他世界的氣息,與她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可談揚偏要跨過這層隔閡,蠻橫地闖入她的世界,強行把自己融進去。

他跨過門檻,屋內的光線瞬間被他高大的身影遮去大半,徐青下意識站起身,動作有些倉促,不小心踢翻了腳邊的小木凳,凳子撞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突兀的悶響。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談揚,聲音裏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顫抖,“你......你怎麽來了?”

“怎麽,不歡迎我?”談揚聲音低啞,帶著一種長途駕駛後的疲憊,和某種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他往前走近半步,高大的身影將徐青罩住,那雙總帶著笑的眼裏,此刻翻湧著許多的覆雜情緒。有思念,有急切,還有一絲被她推開後的委屈。

徐青被這委屈刺得心口一縮,再也說不出任何難聽的話來。

“沒有不歡迎你。”

她囁嚅著嘴,聲音輕得像落在雪上的絮,“只是你突然過來,我有點嚇到了。”

聞言,談揚目光沈沈地落在她身上,“那......是驚嚇更多,還是驚喜更多?”

當然是驚喜更多。

從看到談揚下車的瞬間,那股狂喜就瘋狂滋長,幾乎要將徐青淹沒。只是此刻在他沈靜的註視下,徐青不敢回答。她怕一開口,自己竭力維持的防線就會徹底潰敗。

見她沈默,談揚眼底的光黯了黯。隨後他故作鎮定道:“我這次過來,是因為你還有很多東西落在我家裏,我留著沒用,扔了又可惜,索性全部給你送過來。”

說完,談揚轉身走回院壩,打開後備箱,裏面果然塞滿了好幾個大箱子。他繃著臉,一言不發地將那些箱子扛出來,然後推到徐青面前。

“裏面有你的衣服和專業書,你要不要打開清點一下?”

徐青看著屋內堆成小山的箱子,鼻尖忽然泛起了一陣酸意。她怎麽會不知道,這是談揚給自己找的借口呢。

這哪裏是讓她清點遺漏,這分明是他繳械投降前,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點體面。而這體面的背後,是他跨越千裏的疲憊,是他驕傲被碾碎後,依然想要靠近她的本能。

徐青眼中的酸意立刻將她視線攪得模糊。她沒有去看那些箱子,只是目光牢牢地鎖住談揚。她再也顧不得什麽理智。她只知道,她的人,她的心,都瘋狂地想靠近談揚。

於是徐青上前一步,在談揚怔然的目光中,一頭紮進了他懷裏。

她環住他的腰,說:“你來了,就沒有遺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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