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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你放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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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你放我下來

◎沒有不理你◎

“啊。”

身體驟然懸空,徐青下意識地輕呼一聲,手臂本能地環上了談揚脖頸。感受到四周投來的目光,她面色微窘,壓低聲音道:“談揚,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你這叫能走?”談揚低頭看她一眼,目光銳利。

“可我現在不能走啊。”

徐青顧不上兩人此刻別扭的姿勢,急急說道:“從火場救出來的動物還沒完全清點好,後續安置和醫療都需要人手,而且王主任那邊可能還有安排,我……”

“清點動物自然有沒受傷的人去負責,你看看自己都成什麽樣子了?”

談揚嚴厲地打斷她,“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趕緊回去休息。你們主任在哪?我去跟他說。”

此時,王主任剛和院長通完電話,報備此次事故的情況。剛放下手機,就見一個年輕男人抱著徐青一臉冷峻地朝他走來。

“王主任是吧?我是徐青的家屬。徐青膝蓋受傷了,我現在要帶她去醫院重新處理一下傷口,我們可以走了嗎?”

王建峰楞了楞,認出這是他們醫院的VIP客戶談揚,也是他們少東家的朋友。徐青之所以能到他們醫院上班,據說就是這位談少爺介紹來的。面對這麽一尊大佛,他哪敢攔啊。

況且徐青受傷不輕,即便他不來,王建峰也不會喪心病狂到把傷員扣留在這裏收拾殘局。於是他趕緊說道:“當然可以,徐青這是工傷,麻煩談先生送她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到時候醫藥費單據可以留好拿回醫院報銷。”

隨後談揚把徐青抱到車上,俯身替她扣安全帶時,徐青能清晰地看到他緊抿的唇線和眼中還未散去的沈郁,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徐青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連大氣都不敢出。

但一個姿勢坐久了,徐青膝蓋有點不舒服,便忍不住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談揚瞥了她一眼,語氣終於放緩了些,“再忍忍,馬上到醫院了。”

說完談揚騰出右手,將車載空調的出風口被調轉到了徐青右腿的方向。溫熱的暖意透過風口傳來,驅散了一些夜間的秋涼和受傷肢體特有的冰冷感。

徐青心頭微微一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比如“謝謝”或者“不用這麽麻煩”。但最終,她只是將臉偏向窗外,那些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沒過多久,談揚拐入了一條綠蔭濃密的僻靜道路,將車停在一座高檔的私人醫療中心門前。落地玻璃窗內透出暖融融的光,與公立醫院的嘈雜擁擠截然不同,這裏倒像一處隱蔽的休憩場所。

談揚下車後,沒等徐青動作,就已經繞到副駕再次俯身,將人穩穩地抱了出來。

“其實我自己可以……”徐青的臉有些發熱,周遭安靜的環境讓她覺得被他抱著格外顯眼。

“別亂動。”

談揚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徐青一下子放棄了掙紮,紅著臉靠在他懷裏。直到抵達診室後,她才被談揚輕柔地放了下來。

隨後,一位姓李的女醫生過來幫徐青檢查,“徐小姐是吧?我先幫你看看傷口。”

說完她掀起徐青的褲腿,那片青紫腫脹再次暴露出來。她用手指在腫脹邊緣輕輕按壓,邊壓邊問道:“這裏疼嗎?徐小姐,這樣按壓的時候有沒有麻木或者刺痛感?”

雖然李醫生手法已經足夠輕柔,但在觸及紅腫部位時,徐青還是忍不住抽了口氣,“很痛,但是不麻。”

隨後李醫生又摸了幾個地方,徐青都按實際情況一一說了。每次說話時,她都會下意識看向談揚。他站在李醫生身後,視線牢牢落在她的膝蓋處,眉頭緊擰,那模樣似乎比受傷的她看著還難受。

等檢查完畢,李醫生沖二人一笑,“主要是軟組織挫傷和皮下淤血,關節活動暫時受限也是因為腫脹和疼痛。不過保險起見,還是拍個X光片,排除一下細微骨裂的可能吧。另外,我等會兒再幫徐小姐做個短波理療幫助消腫止痛,這樣恢覆會快一些。”

說完李醫生開了單子,便讓護士領著二人先去拍X光片。一番折騰下來,好在的確如李醫生所說,徐青骨頭沒有大礙,只是挫傷需要好好休養。

等理療也結束後,李醫生囑咐談揚:“暫時先做這些處理就可以了。然後五天之內患肢盡量不負重、少行走,保持擡高。如果期間覺得腫痛厲害得話,就拿冰袋敷一下,一次敷個十五分鐘左右。五天之後覺得疼痛在自己忍受範圍的話,就可以稍微活動一下了。但要想完全恢覆行走,起碼要養個十到十五天左右。”

“明白了,謝謝醫生。”

到家後,談揚將徐青抱回臥室,目光在她沾滿煙塵的制服上停留了片刻,問道:“需要找護工過來給你洗澡嗎?”

徐青聞言,趕緊拒絕了,“不用不用,我自己隨便洗洗就好。”

“行。”

談揚轉身走出臥室,拿了醫用防水護套和膠帶過來。他在床邊蹲下,言簡意賅地說:“腿。”

徐青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受傷的右腿輕輕往前伸了伸。

談揚將她褲腿卷起,然後將護套展開,從她腳踝處緩緩套上去,指尖偶爾觸碰到她小腿上的皮膚,帶給徐青微涼的觸感。等護套完全覆蓋傷處後,他才撕開膠帶,沿著護套邊緣一圈圈地粘勞。

“好了。”

談揚將她抱進浴室,放在事先準備好的椅子上,認真地叮囑:“洗的時候盡量坐著,不要給亂動膝蓋。如果有事就叫我。換洗衣服已經叫人送來了,你先洗。”

“嗯……”

等他走後,徐青脫下身上不成樣子的制服。在溫熱的水流中沖刷掉掉了濃煙帶來的灰塵和疲憊。她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也終於松弛了些。

等洗得差不多了,她聽到談揚在外面敲門,“換洗衣服給你掛門上了,穿好叫我。”

於是,徐青拖著傷腿起身,將那袋衣物取了進來。裏面除了睡衣之外,居然還有一套新的內衣褲。

看著那件帶著蕾絲花邊的內衣,徐青臉一下子紅了。他怎麽知道她穿B?

就在徐青發呆時,談揚聽見裏面水聲停了,人卻半天沒動靜,他擔心她是不是又摔了,便隔著門問:“穿好了嗎?”

徐青連忙應聲:“馬上。”

她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擰開了浴室門把。無須多言,談揚便輕車熟路地將人重新抱回了床上。

等將人安頓好後,談揚順手熄掉了臥室燈,“你早點休息吧。我就在隔壁,門沒鎖,有事隨時叫我。”

可就在他轉身離開時,徐青卻下意識拉住了他。

談揚腳步一頓,“怎麽了?還有哪不舒服?”

徐青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大膽到這種地步,但今晚兵荒馬亂的一切,讓她心裏十分沈悶。徐青下意識地不想一個人待著。於是她遵從了自己的內心,有些惴惴地看向談揚,“沒有不舒服。但……”

她聲音發緊,尾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她想問談揚,能不能留下來陪她待會兒,可這話到了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兩人對峙幾秒後,談揚後知後覺地反映過來,“不想一個人待著?”

徐青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臉頰有點發燙。

談揚微微楞神,躁郁了整夜的心,此時被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撬開了一道縫。

那些被她逃避所挑起的煩悶,以及連日來刻意維持的冷靜,在那雙眼睛裏都妥協了。

“那等我先洗個澡,我一身都快臭了。”

但聞言,徐青卻將人攥得更緊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讓你走。”

語氣中的執拗,是談揚從未在徐青身上見過的。他心忽然跳得飛快,在那震顫的頻率間,突然生出了某種揣測。

談揚目光地緊緊鎖住徐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說道:“為什麽不想讓我走?”

這個問題,其實徐青心裏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她不知道該怎樣說出口。

是該告訴談揚,她不想在這無助的時刻,一個人面對這漫長的黑夜。還是告訴他,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心就早已偏向了他?

看著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談揚覺得自己心裏的揣測又被證實了幾分。於是他故意沈下臉道:“不說?那我走了。”

他從徐青手裏抽出衣擺,作勢要走。

“別。”

徐青慌亂之下,一把抓住了談揚垂在身側的手。

隨即,連日來積壓的情緒、今晚的驚嚇、還有對他那份壓抑著的感情,直接沖垮了徐青的理智。眼淚瞬間從她眼眶中洶湧而出,把談揚嚇了一跳。

“你......你哭什麽?”冷漠的表情立即瓦解,只剩下滿眼的錯愕與心疼。那滾燙的眼淚,像把重錘一樣砸在談揚心口,使得他反手將人擁進了懷中。

“我不走,我就在這陪你。”

重新回到他的懷抱,徐青繃著的身體漸漸軟了下去,所有的不安也在此刻找到了宣洩口。

起初她還克制著,倔強得不肯出聲。但在感受到談揚的珍視後,便徹底卸下防備,擡手環住談揚的腰。抽泣的淚水很快浸濕了談揚的睡衣,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鉆入了談揚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徐青終於從情緒風暴中緩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哭得有多麽驚天動地後,遲來的羞赧和狼狽瞬間席卷了徐青。

她不好意思地從談揚懷裏出來,低著頭不敢看他,“那個……有紙巾嗎?”

談揚看著她臉上未幹的淚痕,頭發也蹭得亂蓬蓬的。他心中微軟,起身去給她拿了紙巾。

等她收拾完,談揚重新在她身邊坐下,“還難過嗎?”

“還有點。”

她聲音小小的,帶著點沙啞,聽起來委屈巴巴的。於是談揚問她:“為什麽?”

“因為你最近不理我。”

聞言,談揚楞住了。

因為針對徐青的“還有點”,他設想過幾種答案。對火災的恐懼,膝蓋的痛楚,或是面臨工作調整的迷茫。但他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句帶著孩子氣指控的委屈。

至此,談揚徹底確認了自己之前的揣測。

“徐青。”

談揚叫她名字,鄭重地說道:“我沒有不理你。我只是不確定。不確定你對我的那些若即若離,究竟是還沒想好,還是你的確不在意我,甚至可能想通過這種方式釣著我。”

最後幾個字談揚說得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將他內心的脆弱與卑微赤裸裸攤開的勇氣。

“所以我就跟自己較勁,也跟你較勁。我想著,如果你真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那我這樣不理你,大概正合你意。但如果......你也對我有意思,只是不自知。那我的疏遠,就能讓你看清自己的心。”

說著,他扯了扯嘴角,帶著孤註一擲地勇氣問徐青:“話都說到這一步了。徐青,你能給我一個確切的答案麽?你怪我不理你,到底是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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