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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最後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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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最後一站

◎掌心的溫熱貼著她的皮膚◎

談揚驟然從睡夢中脫離,眼底還氤氳著濃重的睡意,像是蒙了一層薄霧。但短暫的朦朧後,他眼神在捕捉到徐青的身影時,慢慢聚焦,看清了自己眼前的人是誰。

“是你啊。”

談揚聲音很低,嗓音裏還帶著初醒時的沙啞,卻沒有以前起床氣時濃重的戾氣。

所以徐青被他攥著手腕,一時忘了掙脫。談揚掌心的溫熱貼著她的皮膚,像一小團暖融融的棉花,順著腕間的血管慢慢往上爬,連帶著心口都泛起了細密的癢。

此時,窗外晨光蔓延進木屋,在地板上灑出細碎的光斑,有幾縷恰好落在徐青垂著的眼睫上,把她那截長而密的睫毛染成了淺金色,像停在眼瞼上的蝴蝶。

談揚大概是腦子還沒清醒,便在松開她手腕後,擡手點了點她眼皮。

當他指尖觸到徐青微顫的睫毛時,兩個人都楞住了。

徐青猛地擡眼,淺金色的光暈在她瞳孔裏漾開,談揚思緒回籠,手指懸在半空僵住,空氣仿佛在這瞬間凝固住了。

“你......”

徐青開口,想說點什麽打破這奇怪的氛圍,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倒是談揚意識到自己失禮,迅速收回手,然後轉移話題。

“幾點了?元寶怎麽樣?”

徐青猛地起身退開,“快六點了,元寶還算穩定,雖然還沒完全退燒,但比之前好一些了,要不要開車帶它去醫院做個檢查?”

想了想,談揚搖頭,“算了,這裏離市區太遠。既然元寶有好轉,就再觀察觀察吧,我相信你的醫術。”

聞言,徐青原本因擔憂元寶而緊繃的心情,此時慢慢放松下來。

隨後她沖談揚笑了笑,“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元寶出事的。”

之後因為元寶還在生病,所以談揚推遲了出發,準備在木屋中多留兩天,直到元寶痊愈。

昨晚徐青守了元寶一整夜,談揚便讓她先回去休息。但徐青卻搖了搖頭,“我還是繼續在這照顧元寶吧。”

談揚看著她眼下的淡青,不容拒絕地說道:“讓你回去睡就回去睡,元寶病了有你照顧,你病了,元寶可照顧不了你。”

也是。

她要是真病了,可不敢指望這大少爺照顧她。

於是徐青妥協,回了自己房間休息。

直到中午談揚叫她起來吃飯,她才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來。隨後她想到什麽,便給艾尼瓦爾發了個信息,讓她幫忙去附近商店找找,看有沒有毛線和毛線針賣。

既然元寶因為溫差大而生病,徐青就打算買點毛線和針,給它織一件能禦寒的毛線馬甲。

這活計,以前她在家的時候就幹得挺熟練的。

因為她家條件不好,有時候冬天為了省買衣服的錢,顏芳就會買很多毛線給家裏人織毛衣,但一雙手織不過來,就教著徐青一塊兒織。徐青手巧,學會了很多種織法,用來給小狗織馬甲,完全夠用了。

於是當艾尼瓦爾幫她把毛線和針送回來後,徐青就讓談揚把元寶抱到院子裏曬太陽,她就坐在一旁織馬甲。

談揚見了還挺新奇,便問她:“你還會這個?”

“那是。”

徐青驕傲的說:“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

談揚隨即玩笑道:“那你給元寶織了,有我的份嗎?”

“你想要嗎?”

剛好之前徐青想給他選個禮物來著,但最近在路上沒碰到既合她心意,又在她預算範圍內的東西。

眼看旅途都快結束了,她還是沒給談揚選到禮物。如果他對自己織的東西有興趣的話,那就給他織個圍巾或手套之類的。

而談揚對上她希冀的眼神,嘴裏那句“隨便。”轉了個彎就變成了:“那就織個圍巾吧。”

徐青眼睛一亮:“好啊。那你喜歡什麽顏色?要織點圖案進去嗎?還是你喜歡純色的?”

談揚哭笑不得,“純色吧。至於什麽顏色,你看著織吧。”

“行,等我織完元寶的就織你的。”

說完徐青低頭,繼續認真地給元寶織馬甲。

談揚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看毛線針在徐青手中靈巧地交錯,米白色的羊絨線像流動的月光,在她指尖繞出細密的紋路。她神情專註且認真,透著一種讓人不忍打擾的溫柔。

可趴在她腳邊的元寶,雖然病了,但看見籃子裏擺著五顏六色的毛線團團時,還是忍不住伸出爪子扒拉著。

徐青一時不察,手邊的毛線被元寶扒得亂哄哄的,她連忙阻止道:“不可以哦,元寶,這是用來給你織馬甲,你別搗亂。”

但元寶不聽,反而越扒越來勁,差點把這堆毛線扒得一團亂。徐青崩潰地呼喚談揚,“你別光看熱鬧了,快來管管兒子。”

談揚眼底的笑意漫出來,終於上前幾步,把搗亂的元寶揪回木屋裏去了。

-

徐青動作很快,等到疆城的晝夜溫差降臨時,她給元寶的小馬甲就已經初步完工了。

小馬甲織得十分精巧,主體部分已經縫合妥當,針腳細密而勻稱,不僅能裹住元寶的背脊和胸腹,還留出了讓小家夥舒適活動的餘地。只是領口和袖籠還未來得及收邊,前襟處預留的扣眼也還沒來得及釘上扣子,只能暫時用一根同色的毛線繩松松地系著,打了一個活結代替。不過,用來夜間保暖是完全足夠了。

之後徐青給元寶穿上馬甲,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然後美滋滋地問談揚:“怎麽樣?我手藝還不錯吧?”

談揚很給面子,“是不錯。”

徐青嘿嘿一笑,“放心,到時候給你的圍巾我會織得更好的。”

不過在徐青的悉心照顧下,元寶很快就痊愈了,因此兩人要繼續踏上疆城的旅途,倒是沒空織圍巾了。

索性冬天還有很遠,徐青可以慢慢地織。

離開木屋那天,徐青心裏非常不舍。因為她覺得這裏像被塵世遺忘的烏托邦一樣,令人心懷向往。

只是當車進入大別泰山下的麻源公路後,她看見窗外的景色緩緩攤開在她眼前,從層林盡染的山麓逐漸過渡到蒼茫的戈壁與草原,如同一幅巨型畫卷。徐青所有的傷感情緒,此刻被這幅畫卷全部剝奪了。

經過長時間的跋涉後,一行人終於來到了這趟疆城之旅的最後一站——雪玉峰海。

當“雪玉峰海”的路牌出現在眾人眼前時,景色再度為之一變。

這裏雖叫雪玉峰海,卻沒有屬於海的洶湧波濤。有的,只是大地震動後留下的雄渾與悲愴。

於是他們帶著這份雄渾的力量,走進了額爾嘉沙大峽谷。那裏的花崗巖山形狀奇特,峰尖陡峭,像被巨斧劈過一般。

徐青和談揚俯瞰著腳下奔騰不息的額爾嘉沙河,河水裹挾著的碎石和沙礫,在峽谷間拍打著兩岸巖壁,撞出雷鳴般的轟動。

在這壯闊的天地間,徐青所有的動作都被按下了暫停鍵。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心去感受和儲存這份大自然給她帶來的能量。

-

看過最後一站的風景,艾尼瓦爾將談揚和徐青送回了酒店。但此時,他的向導任務還沒結束。他還要負責明天將二人送去機場,並幫談揚處理車輛托運服務。

談揚雖然喜歡自駕游,但他的耐心,通常只體現在自駕游的過程中。一旦旅程結束,他便對漫長的返程駕駛提不起絲毫興致。

所以每次行程走到終點後,他都會讓向導找托運公司把車子運回去。

在疆城的最後一夜,徐青提前收拾了行李。然後她發現,雖然來時沒帶多少東西,可沒想到要離開疆城時,行李卻多出了不少物件。

有些是她自己買的,有些是談揚送的。在談揚送的東西裏,她最喜歡的還是那條在老碼頭風情街買的披肩。

所以徐青在收拾行禮時,並未將披肩強行擠進行李中,而是將它工工整整地疊在了沙發上,打算明天出發時,直接披在肩上。

等全部收拾妥當後,徐青關掉大燈躺在床上,只留一盞床頭燈暈開暖黃的光灑在她身旁。房間裏靜得很,將白日旅程中的喧囂都沈澱了下來。

可睡意並未如期而至,反而被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畫面占據了徐青的全部心神。

額爾嘉沙河的轟鳴仿佛還在耳畔,禾林小屋前的白樺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談揚在馬場上穩穩扶住她的手,溫度似乎還留在臂彎。

這些充滿生命力的瞬間,曾那樣真切地充盈著她。可鮮活的畫面一旦被冠上“回憶”之名後,便會迅速褪色、抽離,只留下心口這片巨大的空洞,無聲地蠶食著徐青。

這空洞並非尖銳的疼痛,而是一種緩慢的失落。它讓徐青清晰地意識到,有些風景,看過便再也回不去了。有些因緣際會相交的朋友,在分別之後,也會退回到最初的距離。

徐青知道,自己之所以這麽傷感,就是因為舍不得這一切。可即便不舍,也無法強求。因為這段疆城之旅,本就是她平淡無奇的人生中,偶然插入的一段插曲。

曲子播完,她就該回到自己的人生軌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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