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 好看

關燈
16   好看

◎永恒的見證◎

聽完艾尼瓦爾的話,徐青再沒拒絕,將談揚扔給她的那件披肩裹到了身上。

不得不說,談揚眼光還挺好的。

他選的是條形制板正的四角披肩,輕軟的米色料子上暈染著不規則的藕荷色紋路,邊角還綴著細密的石榴花與藤蔓刺繡,飽滿的果實尖上透著一點紅,在她轉身時便會漾開淺淺的流光。

更絕的是,披風下擺還綴著一排細小的淺色琉璃珠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碰撞,發出極脆的聲響,像是駝鈴穿過夜風送來的餘韻。徐青一眼就愛上了。

見她披著還算合身,談揚便找店主結了帳。

除了這條披肩以外,就連剛剛徐青愛不釋手的氈帽,以及艾尼瓦爾看上的一套工藝茶杯,他都一並付了錢。

艾尼瓦爾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東西怎麽好意思讓談先生破費。”

談揚並不在意,“一點小東西,不算破費。”

艾尼瓦爾憨厚一笑,“那就謝謝談先生了。”

見狀,徐青也沖談揚笑了笑,“那就謝啦。”

她收下談揚的好意,尋思到時候也給他買個什麽東西回禮。因此繼續往前逛時,徐青就開始留意,有沒有適合送給談揚的東西。但逛著逛著,她就逐漸把這些念頭拋到腦後了。

因為再往前走,空氣中飄來的食物香氣,瞬間把徐青的魂都給勾走了。

前方不遠的小攤上,有正在煎烤著的當地冷水魚、熱騰騰的手抓飯、以及金黃的烤包子,每一樣都讓人垂涎三尺。

徐青現在滿腦子只剩下“先吃哪個”的糾結。

關鍵時刻,艾尼瓦爾給了建議:“這邊的烤冷水魚很有名,推薦你們可以試試。”

談揚沒什麽興趣,但徐青已經循著香味過去點單了。

徐青按自己的口味點了一條香辣魚,付完錢後,中年攤主便麻利地一條腌過的魚利落地攤開在鐵架上。魚皮與炭火相觸的瞬間,帶出一聲“滋啦”輕響,隨後便騰起了一股帶著椒鹽味的霧氣白煙。

她被這霸道的香氣吸引,都沒註意到身後有人往她這邊擠。倒是談揚發現了,不動聲色地往她旁邊挪了半步,用身體為她隔開了擁擠的人流。

不多時,魚烤好了。徐青接過老板遞來的盤子,看著表皮金黃焦脆的冷水魚,撕開筷子,直接夾起魚腹下最嫩的一塊嘗了嘗,然後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哇,真好吃。”

說完她問談揚:“你不嘗嘗嗎?真的很好吃欸。”

談揚看著她安利時陡然亮起的眼睛,遲疑片刻,還是從攤位上拿了雙新筷子,小小地嘗了一口。結果魚剛入口,還沒品出什麽味來,談揚就被一股辛辣的灼熱感嗆得猛咳起來。

“咳咳咳。”

見狀,徐青趕緊給他順氣:“你怎麽了?是嗆到了嗎?”

談揚猛咳了好幾聲,才斷斷續續地蹦出三個字:“太辣了。”

徐青又吃了一口,渾然不覺道:“很辣嗎?我覺得還好啊,這上面都沒多少辣椒。”

艾尼瓦爾說:“這家的冷水魚用的是老板自制的香辣湯底,看著沒放多少辣椒,其實汁水很辣的,談先生平時口味應該挺清淡的吧?不適應也正常。”

這麽一說還真是。

平時談揚帶徐青去吃飯,基本都是甜口或鹹口的菜,就算有辣口,也只是增味而已,並不會特別重口。

於是徐青趕緊拿了瓶水遞過去,“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吃不了辣。快喝點水緩一緩。”

談揚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但眼角還是泛起了被辣出來的紅暈。

那抹紅在他總帶著幾分高傲的眼底映出些許水光,顯得格外清亮。原本淺淡的唇色也被辣得一片通紅。

別說,他這模樣還怪好看的。

徐青一時看得有些出神了。

談揚緩過勁來,一擡眼就發現徐青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眼神還怪怪的,便瞪了她一眼,說:“看什麽看?”

徐青還沒從那張臉上回過神來,心直口快道:“看你好看唄。”

談揚噎了一下,事先準備好的嘲諷都卡在了喉嚨裏,十分不得勁。

這炮仗,怎麽不按套路出牌了?

-

一行人在老風情街逛到八點多,有點累了,艾尼瓦爾便送兩人回事先訂好的的酒店休息了。

回到酒店,徐青美滋滋地放了熱水泡澡,身與心都得到了極大的放松與滿足。在此期間,艾尼瓦爾將白天幫徐青拍的照片都傳給了她,傳完後還貼心地說:“如果徐小姐需要幫忙P照片的話,也可以找我哦。”

不過徐青點開照片之後,發現沒什麽P的必要。因為艾尼瓦爾的技術委實不錯。無論是密水攤中人與景的結合,還是馬場裏的動態抓拍,效果都非常好。

徐青越往後翻越滿意,嘴角噙著的笑就沒掉下來過,直到她指尖一頓,突然翻到了一張她和談揚的合照。

那是一張在馬場裏抓拍到的照片。

天際線處雪山巍峨,與遼闊的草場在遠處相接,徐青騎著紅豆行走在馬場邊緣,旁邊的談揚如騎士般走在她身側,一只手穩穩地牽住韁繩,一只手向上微擡,成為了令徐青安心的支點。

照片裏,兩人都沒有看鏡頭。徐青側首看向談揚,談揚則目視前方。午後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為定格的這一瞬間,提供了永恒的見證。

看見這張照片,徐青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就在她楞神時,這張照片也被發到了談揚手機上。

艾尼瓦爾:【談先生,在馬場的時候,我給你和徐小姐抓拍了一張合照,特別好看,分享給你。】

談揚點開後,發現確實拍得不錯,便順手點了保存。隨後他想到什麽,又點開了徐青的朋友圈。

果然,這人在兩分鐘前,更新了一條九宮格。

裏面的九張照片,一半來自於密水灘,一半來自於馬場。

密水灘的照片裏,她或是蹲在水邊撥弄蘆葦,或是對著鏡頭傻氣比耶。而馬場的照片則多是動態抓拍,她騎著紅豆馳騁在草場上,身姿飛揚,柔和的側臉線條下,透著股難得的颯氣。

談揚一張一張地劃過去,然後給她點了個讚。

就在他準備退出時,卻忽然看到徐青的頭像變了。

她之前的頭像,是一張狗狗網圖,看起來有點醜萌醜萌。但一眨眼間,就變成了她在馬場騎馬時的照片。

本來這也沒什麽,但......徐青設置頭像用的照片,是剛剛艾尼瓦爾分享給他的那張合照。

雖然徐青在裁剪時只留下了自己的側顏,並未將談揚的身影放進去。可他看著這個頭像時,心底卻掠過了一絲異樣。只是這點異樣極淡,像一滴墨偶然滑入了水中,還未來得及暈開,便迅速沈底,不見了痕跡。

-

接下來的旅程中,徐青和談揚又跟著艾尼瓦爾走過了許多景點。

從映著兩岸風光的鄂昌河穿行而過,看岸邊牧民的白氈房相映成趣。再到有著濃郁人文風情的川仙港景區,聽本地土著在葡萄架下彈著都塔爾,唱著悠揚的醇厚曲調。

然後他們駕車掠過新豐灣,在靈秀的風景中徒步。在感受過自然與野性的力量後,他們又登觀雲臺俯瞰湖光水色與遠山積雪,投身於壯闊的西域畫卷。

這天,當他們穿過巖壁中的赤嶺峽後,疆城的天色也隨之暗了下去。於是艾尼瓦爾便載著兩人去了當地的禾林木屋休息。

徐青早就知道行程中有木屋,便有點好奇地問他:“真的全是用木頭建的房子嗎?”

艾尼瓦爾答道:“是啊,這些木屋是當地人祖輩傳下來的手藝,都是用紅松木搭的,太陽曬完之後,連木頭縫裏都藏著松香呢,很有特色。到時候早上起來你們一推開門,就能看見白樺林和雪山,可有情調了。而且我按談先生的要求,訂的是獨棟木屋,裏面又很清靜,住起來很舒服的。”

說著,艾尼瓦爾順著禾林河谷的柏油路一直往裏開。晚風穿過林間,送來陣陣松濤與草木的混合清香,獨棟木屋就藏在老村深處的白樺林邊。紅松原木搭建的屋身泛著淺棕色的光澤,屋頂覆著青灰色瓦片,門前還有一方鋪著石板的小院,院角擺著兩把藤椅和一張木桌,處處都透著原生態的雅致。

車停穩後,木屋管家連忙出來迎接。那是個穿著民族刺繡馬甲的年輕小夥。

他快步上前接過行李,露齒一笑時帶著本地人民特有的淳樸:“歡迎各位尊貴的客人,我是你們的木屋管家巴哈爾。”

他一邊說,一邊幫著艾尼瓦爾把兩人的行李拎進了屋,然後笑著囑咐道:“您好,客人,行李都已經送入房間了,木屋內所有的設施都配備齊全,如果有什麽其他需要情隨時打電話給我,我就住在木屋旁邊的員工小屋裏。祝客人們擁有一個愉快的夜晚。”

說完,巴哈爾便離開了。他走之後,艾尼瓦爾也去了附近的小木屋居住,將清靜的空間,留給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徐青剛放下背包,就被窗外的清麗夜景吸引住了。

沒有城市光汙染的夜空,像是墨藍色的天鵝絨,繁星細細密密地綴在上面,像綴滿碎鉆的輕紗一樣從雪山的肩頭垂落,美得如夢似幻。白樺林中挺拔的樹幹輪廓在晚風中輕輕搖曳,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不僅不吵,反而將夜色襯得更添了靜謐。

“哇,也這也太美了吧!”

徐青忍不住低呼。

雖然上次談揚吐槽她翻來覆去就只會這一句,但恰恰是這一句,最符合眼前的景象。

元寶在車上悶了許久,見徐青出了院子,也立馬掙脫了牽引繩,跟上她的腳步,在小院裏歡快地打著轉。

見狀,徐青撿起院角掉落的一根樹枝,對著元寶晃了晃,元寶的註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它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樹枝,前爪微微壓低,然後直接撲了上去。但在它撲上來時,徐青使了個壞心眼,故意將樹枝往旁邊歪了一下,導致元寶撲了個空。但它也不氣餒,又追著樹枝在草地上來回跑圈,清脆的犬吠聲在夜色裏散開,與不遠處傳來的犬吠聲交織在一起,好不熱鬧。

看著一人一狗歡快的模樣,談揚忽然覺得這趟旅程,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不過他有點累了,並不打算加入這一人一狗的戰鬥,便在院中的搖椅上坐了下來。他屁股剛挨著凳子,手機上就彈出了一通視頻通話。

是彭越打來的。

就是之前痛斥談揚掛機,並猜測他和徐青不清白的狗東西。

談揚接通視頻,懶洋洋地問道:“幹嘛?”

屏幕那頭立刻傳來彭越咋咋呼呼的聲音,“我還能幹嘛啊,想我們揚揚了唄。”

談揚輕嗤一聲道:“最近你白月光回國了,你還有空想我?”

“是想你啊。”

彭越笑嘻嘻道:“想你回來給我當僚機嘛。你也知道,我跟她好幾年沒見了,上次約她吃飯,結果吃到一半遇到她幾個閨蜜,那些女的猜到我在追她,老捉弄我,你趕緊回來給哥們撐撐場子啊。”

談揚挑了挑眉,說:“哥們忙著賞夜景呢,沒空。”

彭越切了一聲:“夜景有什麽好看的啊。”

他說這話時,談揚目光不經意間越過手機屏幕,落在了小院前方。

徐青剛不小心被元寶撲在了地上,她笑著仰倒,披肩從身上散落,白色的領口微微歪斜,露出半截精致的鎖骨。柔軟的發絲落下來,將那截鎖骨遮得半隱半現。夜風輕輕拂過,將枝頭的星光搖碎灑落,照得她那雙水汪汪的杏眼亮得驚人。

她大概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有點滑稽,便忍不住大笑起來。那笑聲清脆,像山間的泉水,裹著夏夜的涼爽落在談揚耳裏,竟讓他有些晃神。

隨後,他緩緩對著屏幕說:“好看啊。”

“怎麽不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