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李明篇）：綠蘿與臺階

沈默正式調回集團總部出任CEO那天，江野正在工位收拾東西。

幾個平時關系不錯的同事圍在旁邊，小聲說著告別的話。

“江哥，去了總部，可別忘了咱們！”

“江設計師，祝你前程似錦……”

李明站在辦公室玻璃墻後，捏著剛批完的設計圖紙，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一墻之隔的熱鬧。

他看見江野背對著他跟一個實習生說話，心裏覆雜的情緒又泛了上來。

他清楚記得，當初宋凜的人找上他時，條件誘人得讓他心跳加速。

是江野。

在項目最焦頭爛額時，通宵幫他改了三版設計圖，沒問原因，沒提條件，只是把最終成果輕描淡寫地遞給他：“李總監，你看這樣行不行？”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沒有算計和討好，只有純粹的對專業的執著。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差點為了虛幻的“副總”頭銜，丟掉了什麽。

後來他主動去找沈默坦白。沈默沒多說，只給了他一條將功補過的路。

再後來，宋凜敗走，海市那邊的風波平息。

沈默似乎真的忘了這件事，該給他的項目照給，該批的預算照批。

只有李明自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江野收拾好箱子轉身，視線與他短暫相接。

江野楞了一下，朝他露出淺而真誠的笑。

沒有勝利者的炫耀，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同事之間的道別。

李明喉嚨動了動，也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他想說點什麽，比如“保重”，或者“恭喜”，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倒是江野，竟拎著箱子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李明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李總監。”江野在他面前站定，聲音平和。

“江……設計師。”李明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幹。

“我桌上那盆綠蘿，不方便帶走。”江野說著，指了指自己已經空了的辦公桌面，“能麻煩您一周澆一次水嗎？”

李明楞住了。

他以為會聽到一些暗示性話語，或者至少是一句正式的告別。

卻沒想到，只是一盆綠蘿。

他看著江野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麽。

這不是托付，也不是試探。

這是一個讓他能……慢慢跟自己和解的臺階。

“好，我會記得。”

“謝謝。”江野笑了笑，轉身走向電梯。

沈默已經等在那裏，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箱子，另一只手牽住他。

兩人低聲說了句什麽，一起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李明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走向江野的工位。

那盆綠蘿郁郁蔥蔥，葉片油亮，在光下泛著健康的翠色。

他伸出手指輕碰葉片，柔軟又堅韌，像某種差點錯失、如今卻以另一種方式留下的東西。

他拿起噴壺，給綠蘿細細地澆了一次水。

水珠在葉片上滾動，映出一小片明亮的、嶄新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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