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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媽,戲還沒演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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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媽,戲還沒演夠?

江野選擇了一家口碑很好的日料店,環境清幽,設有私密性不錯的隔間。

引著“表姐”在榻榻米包間坐下後,江野一邊用熱水燙洗餐具,一邊自然地開口:“姐姐,這家店比較安靜,食材也新鮮。不知道您是否吃得慣日料?有什麽忌口或者過敏的嗎?我可以現在去跟廚師溝通。”

他希望這個選擇不會太冒失。看她平時的穿著氣質,應該對環境和食材有要求。直接問清楚忌口比較穩妥。

蘇婉優雅落座,對他的周到頗為受用:“我沒什麽忌口,日料很好,讓你費心了。”

這孩子心思挺細,還會提前考慮過敏問題。環境選得也不錯。

江野沒有看菜單,直接對服務員說:“麻煩跟主廚說,我們有一位女士,生冷的食物適當減少,多安排一些烤物和溫熱的湯羹。另外,芥末請另外放。”

江野心想:雖然她說沒忌口,但長輩的腸胃通常更適應熟食和溫熱的東西。分開芥末也更衛生。

蘇婉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我不太喜歡太多生冷?”

江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猜的。而且天氣轉涼,吃點熱的舒服。”

蘇婉內心OS:這孩子……觀察力真強,而且這份體貼是骨子裏的,不是刻意討好。

前菜上來後,蘇婉嘗了一口江野特意囑咐主廚做的茶碗蒸,蛋羹嫩滑,溫度也恰到好處。

她放下瓷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欣賞,語氣溫和地開啟了話題。

“小江,看你處事這麽周到,又會照顧人。這點真好,是跟家裏誰學的?你父母一定把你教得很好。”

江野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溫暖:“謝謝姐姐。其實……是跟我哥學的比較多。我有個雙胞胎哥哥,他從小就特別照顧我。”

蘇婉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驚訝,帶著好奇:“哦?你還有個哥哥?還是雙胞胎?”

她仔細端詳了一下江野清雋的臉,“那你們兄弟倆一定長得特別像吧?”

江野笑了起來,提到哥哥讓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像,非常像。小時候我爸媽都經常分不清我們。我們最成功的‘合作’就是他幫我吃掉我討厭的胡蘿蔔,我幫他解決掉他最頭疼的香菜。”

“我們還經常互換身份捉弄同學——比如我今天假裝是他,去跟他最好的哥們兒勾肩搭背地聊天,對方說‘江澤你昨天那個三分球真帥’,我就只能含糊地‘嗯嗯啊啊’;他再假裝是我,跑去跟我同桌討論昨晚的動漫劇情,結果連主角名字都說錯……每次都要憋笑憋到內傷,居然好幾次都沒被發現!”

蘇婉被這生動的描述逗得眉眼彎彎:“真有意思!聽你這麽說,你們兄弟感情是真好。”

她語氣自然地過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那你剛才說,哥哥經常照顧你……是爸媽工作太忙了嗎?”

江野點頭,語氣裏充滿依賴和感激:“嗯。我爸媽都是建築工程師,以前在國內項目上,雖然也忙,但還能常回家。後來我跟我哥上高中住校了,他們才開始接海外的項目,去非洲、中東那邊。家裏基本上就是我和我哥互相照顧。他是哥哥嘛,總覺得要多照顧我一些。”

江野說著,臉上露出一點混合著無奈和親昵的笑意,“明明自己也是個半大孩子,卻總愛擺出小家長的架勢,周末回家搶著做飯、打理家務,把我當生活不能自理似的操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溫暖:“別看他有時候脾氣急,跟我吵架時嗓門比誰都大,但其實心特別軟,也特別護著我。我小時候體質弱,在學校被高年級的堵了,他二話不說就沖上去跟人理論,明明自己還比人家矮半個頭……”

蘇婉若有所思,順著“小家長”和江野前面提到的“三分球”的印象,自然地接上:“能把你照顧得這麽好,你哥哥一定是個很可靠的人。他籃球打得那麽好,以前是體育生吧?”

江野眼神一亮,提到哥哥的事業帶著自豪:“對,他從小就特別喜歡運動,是體育生。不過他沒往職業運動員或者老師方向發展,而是自己創業,跟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健身房,現在經營得還挺好的。”

蘇婉聽著他真誠的講述,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家世是簡單了些,但難得在根正苗紅——父母是奔走於天地間、搭建實物的工程師,哥哥是在汗水與拼搏中創業的青年。

這樣的家庭養出來的孩子,腳下是實的,心裏是亮的。

那份體貼周到,是原生家庭用愛浸潤出的教養,摻不得假。

她看著江野說起家人時發亮的眼睛,再想起兒子那冷清得讓她心疼的性子,心底最後一絲基於門第的審視,終於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或許,她那個挑剔至極的兒子,缺的從來不是錦上添花的聯姻,而正是這樣一份能暖到心裏去的簡單與純粹。

心底的評估悄然褪去,化為一種純粹的欣賞。

她將自己面前那盤廚師剛上的、江野特意囑咐過要“溫熱”的烤銀鱈魚,用公筷自然地撥了一半到江野碟中。

“別光顧著說話,多吃點。”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再設防的親切,仿佛只是在關照一個自家看重的晚輩,“你哥哥把你教得很好。看到他身邊有你這麽妥帖的人,我……很為他高興。”

江野立刻露出被長輩關愛的靦腆與感激:“謝謝姐姐!”

這塊魚肉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讓他心頭一跳。這過於自然的親昵,與“表姐”的身份形成了某種微妙的錯位。

他必須再驗證一下。

順從地吃下魚肉後,他換上一個更輕松的話題,仿佛只是晚輩隨口的關心:

“姐姐,今天工作日您還特意跑一趟,您自己的工作不忙嗎?會不會耽誤您正事?”

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卻是一個巧妙的切入點。

蘇婉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這小子,開始試探她了。

她優雅地端起茶杯,語氣帶著一種身處高位的閑適與從容,半真半假地答道:

“我呀,算是自由職業,主要幫家裏打理一些……藝術和慈善基金會方面的事務,時間上比較靈活。”

她巧妙地將自己的貴婦生活包裝了一下,既不失身份,又符合“表姐”可能的人設。“所以才能這麽任性,想來看看小默就來了。”

江野心下飛速思索:藝術、慈善基金會、自由職業……這些詞匯確實符合她的氣質,但“幫家裏打理”這個說法太過模糊。

她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公司或業務,像是在刻意維持一個模糊的形象。

他臉上依舊是乖巧的笑容,適時送上讚美:“聽起來就很厲害,而且很有意義。怪不得您氣質這麽好。”

鋪墊已經做好,他可以切入真正的目標了。

他擡起眼,臉上換上年輕人特有的、對崇拜對象的好奇,語氣自然地將“沈總”切換成了更親近的“他”,並巧妙地將話題引向童年:

“聽您這麽說,感覺您和他特別親。我就在想啊,他小時候肯定也特別可愛吧?是不是從小就像個小大人一樣穩重?”

這個問題像一把更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蘇婉記憶的寶盒。

她先是微怔,仿佛被這個直接觸及核心的問題拉回了遙遠的過去。

隨即,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比柔和的光芒從眼底彌漫開來,驅散了所有社交場合的優雅偽裝,只剩下被歲月打磨過的、獨屬於母親的疼愛與驕傲。

她嘴角噙著一抹溫柔至極的笑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像是怕驚擾了那些珍貴的畫面:

“他啊……小時候可沒現在這麽悶。表面上是個小古板,其實倔得很,主意也大。四五歲的時候,他父親給他買了一套高級樂高,他偏不按圖紙來,自己悶頭鼓搗了好幾天,非要搭一座會發光的‘未來城市’……”

江野維持著傾聽的微笑,心臟卻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著。

就是這種眼神!這種完全沈浸在愛意與回憶中的神情,徹底越過了“表姐”應有的界限。

這分明是母親談起愛子時,那份融入了骨血裏的疼惜與了然,是任何演技都無法覆刻的真實。

一個驚人的猜測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她難道真的是沈默的母親?!

一股巨大的驚駭席卷而來,讓他脊背瞬間僵直。

但他面上依舊是那副聽得入神的模樣,甚至還適時發出真誠的感嘆:“哇,原來他從小就這麽厲害!”

唯有在桌下悄然攥緊的手,洩露了他內心正經歷的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包廂的竹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外面輕輕掀開。

沈默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目光掃過現場——母親臉上未褪的溫柔,江野眼中強裝的鎮定。

無需多言,他已然明了這出戲碼。

他的目光在江野身上短暫停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與安撫,隨即轉向蘇婉,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

“媽,您這出戲,還沒演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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