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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舊情 “哎——又要撿垃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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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舊情 “哎——又要撿垃圾了——”……

“哎——又要撿垃圾了——”賀閑星往後一倒,靠在椅背上,兩手枕在頸後長嘆了一聲,“這活給誰幹啊?”

只是他一說完,另外兩人的目光就不約而同落了過來,賀閑星不禁咋舌:“餵餵餵,我真的有潔癖!”

“可是督察的追蹤課可是年年第一。”江敘微微笑道。

賀閑星磨牙:“江敘,這會你記得給我戴高帽啦!”

沈聿成意有所指:“我跟江敘或多或少都出現在了蘇晚的視野裏,只有賀督察,到目前為止還沒跟他們打過照面,是最合適的人選。”

賀閑星被揪住上班時間在車裏睡覺的小辮子,自知理虧,咕噥著:“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我最會撿垃圾了!”

三人又再確認了一番細節,很快到了飯點,賀閑星喊餓,便先下了樓。

等賀閑星出去,江敘扭臉問沈聿成:“張永鋒這事,局裏知道的人多嗎?”

沈聿成低頭整理文件,“這種事要瞞也未必瞞得住,想知道的人自然會知道。”

“那賀閑星他……”

沈聿成停下動作,擡眼道:“我還以為你跟他熟得很。”

“只是最近打的交道比較多而已。”

“打什麽交道會沾上這麽重的信息素?”

“你聞錯了,我喝了熱可可。”

沈聿成冷哼,“你開始熱衷甜食了?”

“沈聿成,你什麽時候這麽咄咄逼人了?”

“……”沈聿成不悅地垂斂著眼眸,“算了。”與江敘言語上的交鋒,他總難以取勝。“我提醒你一句,我們還沒有正式離婚。”他語氣很淡,但還是夾著一絲自己也沒有察覺出的幽怨。

可惜江敘不解風情,“工作時間我們還是只談公務吧。”

沈聿成按住額角,臉上閃過幾分倦色,“抱歉,是我說遠了。我查過賀閑星的背景,沒有問題。”

“是嗎……”江敘起身走到窗邊,因為正當飯點,治安局樓下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步履匆匆。“你想知道五年前的事?”他突然問。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反正遲早會知道的。”江敘的眼神飄向遠方。

“五年前,在你出國後不久,S市富商顧俊衍的私生女顧采繁被綁架,綁匪要求顧俊衍用16世紀名畫《雨霧中的忒彌斯》作為贖金來交換女兒,那是顧俊衍不久前在拍賣會上以八千萬的巨資拍下的。雖然通知了治安局,但顧俊衍卻對我們並不信任。為了救女兒,他擅自與綁匪進行交易,換回了女兒。

“得知此事後,當時的專案組也只能想辦法拿回那幅畫,盡量做好善後工作,以挽回報案人的經濟損失。我們追查到了綁匪們的行蹤,並對他們進行抓捕。綁匪在逃竄時挾持了多名人質,他們以人質的性命,要求治安局放其一條生路。

“當時兩方對峙已經超過了十二個小時,現場多位談判專家對綁匪進行輪番勸降,綁匪們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但張永鋒卻一直在無線對講機裏催我開槍。

“按照經驗,只要談判再堅持一會,對方馬上就可以投降了。況且張永鋒是專案組的最高負責人,他下達的命令只有我一個人可以收聽到,所以我一直拖著,遲遲沒有開槍。果然,沒過多久,有幾名綁匪卸了武器準備投降,可就在這個關頭,專案組裏有人開了槍。”

江敘看著樓下的光景,說著案件卷宗裏沒有記載的細節。

“子彈沒有打中綁匪,現場亂作一團。混亂中,有多名綁匪被當場擊斃,為首的男人跪在同伴的屍體上,哭喊著求饒。他戴著面具,雖然只露出一雙眼睛,但可以看出他相當年輕。那一瞬間,我產生了不該有的猶豫。我想,也許他們應該被交給法律來審判,而不是在混亂中被施以槍決。

“我只對他的兩腿開了槍,他倒在地上很快被我的隊員制服。人質裏有個孩子被嚇得半死,我上去替他們松綁,抱著孩子,安慰的話還沒說完,那個小孩突然就被身後射過來的子彈打穿了頭。”

江敘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在我懷裏,被一槍爆頭。”

“你先冷靜一下。”沈聿成打斷他。

“我現在很冷靜,”江敘半倚在窗邊的白墻上,話語如同喘息,“原來那個男人身上還藏著另一把改裝槍,他趁著我隊員不註意,掏出備用槍射殺了那個無辜的孩子。”

“沒人知道他還有一把槍。”

“是啊……”江敘望著樓下的空地發呆,“後來,十三個綁匪,死了十二個,逃了一個,作為贖金的畫也下落不明。我依照程序被停職檢查,由時任肅政廳公訴官的李沛文負責介入。”

“李老師?”沈聿成頗感意外。李沛文是他轉入肅政系統後的恩師,他有機會去德國深造,也都是多虧了李沛文的舉薦。

“嗯。最後調查的結論是我的行動決策和操作符合規範,我又被覆職。不過後來沒多久,我就辭了總局的工作,回了G城——這就是五年前的綁架案,我所知道的全部。”

“你說有人先你一步開了槍?”沈聿成走到江敘身邊。

“嗯。”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那件案子有蹊蹺?”

“對。”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要逃避這麽多年?你難道不想給那個無辜枉死的孩子討要一個說法嗎?你明明就——”

“我明明就什麽?”江敘擡起雙眼。

沈聿成咬緊下唇,淡色的唇變得濃烈起來。他就這樣看著江敘的臉,默默無語許久,才蹦出一句:“這不是我認識的江敘。”

“呵呵,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偉大無私。”江敘自嘲地笑笑。那時,他的整個人生都仿佛在面前熄了燈,每天都生活在黑暗中,眼前總是浮現那個因他的錯誤判斷而無辜慘死的孩子,還有綁匪臨死前扭曲的笑臉。

而就在這莫知所措的驚惶中,又被查出已經懷孕了兩個多月。“我只是個自以為是的殺人兇手。”

沈聿成挺直的背脊微微動了動,垂在身側的指尖蜷曲又松開,但終於還是向前,握住了江敘的手腕。“對不起,”掌心下的脈絡規律地跳動著,僅是如此,他就已經生出無限的懷念,“也許我從未了解過真正的你。”他低語著,江敘轉頭看了過來,目光並不銳利,但也算不上溫和,跟沈聿成在警大時,曾無數次看過的那樣。

“但不管怎麽說,”沈聿成忽然靠近,“正義應該被伸張,五年前和五年後,都該如此。”

兩人對視著,江敘看著沈聿成藍色的眼睛出神,腰間忽地一熱,便被擁進了懷中。

淡淡的香水味道掠過鼻尖,雲霧一樣的冷調淡香,朦朦朧朧的,江敘曾一度十分喜歡。

“聿成……”江敘猶豫著擡起手,會議室內闃寂無聲,他掌心緩緩向下,想撫向那總是筆直的背脊,但還是停下了動作,把人推離。

“說回蘇晚吧。”他低頭拉了拉有些發皺的夾克,沒有再看沈聿成的眼睛,“我想說的是,如果當年的綁架案和張永鋒濫用職權的行為有關聯,那麽,五年前有人搶先一步開槍滅口,五年後,也會有人做困獸之鬥的。”

“你想怎麽做?”

“取決於你是否留有後手。”

“有,也沒有,”沈聿成短暫思忖後,說,“資料裏我沒有寫,其實周樂軒在加拿大有一個信托基金。”

“能查到跟張永鋒有關?”

“有一點眉目,”沈聿成答道,“但由於跨國,與那邊的信托公司配合得不太順利,調查取證的時效難以保證。”

信托基金的設立,根據國家和具體類型的不同,在資金門檻上也有差異。但不論如何,都耗資不菲,並非一個S市高級警司能輕易負擔得起的;而且就算張永鋒能證明其他收入來源,只要查出他向周樂軒的信托基金持續匯款,就可以直接向公訴院提出強制親子鑒定的申請。

一旦確定兩人的父子關系,對蘇晚背後的利益往來也能順勢調查清楚。

也許,也能為五年前的案子畫下個完整的句號。

江敘若有所思,“如果能在周樂軒回國前取證成功,麻煩提前告訴我。”

“我會的。”

“那我先下摟了。”

不等沈聿成回覆,江敘匆匆走出會議室。

方才的動搖讓他感到後怕,他心裏再清楚不過,自己和沈聿成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已經有了桐桐,感情對他而言只是徒增負擔。現在唯一需要想的,就是如何把張永鋒當年急著讓自己開槍的真相找到。

回辦公室的路上經過一樓的茶水間,聽到裏面有人在低聲議論著什麽,還夾雜著幾聲竊笑。江敘本不想聽墻角,但還是從只言片語裏聽到了沈聿成的名字,於是停下腳步。

「……」

「……他爸是現在的總警司,爺爺以前是肅政總署的一把手,怎麽可能是正經通過法考進的肅政廳嘛。」

「也是,要是我爸他們當年爭口氣就好了,給我運作運作,我才不想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一輩子基層呢。」

「哎,好羨慕那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啊……」

裏面兩人還想再接著說,見江敘走進來,互相對了個眼神,悻悻離開了。

江敘接了杯咖啡,看著熱氣騰騰的紙杯,許久都沒有動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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