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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與棄犬相遇山野間 有緣萬裏來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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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與棄犬相遇山野間 有緣萬裏來相會。

“下午好, 謝老師。”

杭帆字斟句酌地敲下回覆:“最近也就和平常一樣,畢竟工作嘛,忙和不忙的時候都有吧。”

作為一頭久經社會毒打的拉磨牛馬, 小杭同志熟練運用著“模棱兩可之術”:到底忙不忙,最終只取決對方到底要說什麽。

“梅裏這邊的天氣不錯,就是冷了點,大部分人還穿著冬裝呢。”

白洋見他皺眉,便知道是有麻煩事找上門,遂松開了勾著杭帆脖子的手臂, 去幫桑傑阿旺與蘇瑪他們收拾設備。

謝詠的回覆立刻又跳了出來:“都五月還這麽冷, 那冬天豈不是更不好過了, 杭老師你們可真辛苦呀。”

有屁快放,擱這兒兜什麽圈子!杭帆有點心煩, 但礙於對方的身份——說到底,做博主, 搞營銷, 到最後也終歸是接單當乙方的命。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還是只能好聲好氣地跟人假客套:“那倒沒有。梅裏這邊雖然是鄉下,但這幾年裏條件也都漸漸好起來了。有勞謝老師惦念著。”

大明星這會兒不知是正被摁在化妝間裏做造型, 還是躺在酒店套房裏無所事事地刷手機,回消息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我下半年要錄一檔民歌采風節目, 正好要去梅裏拍外景, 大概是第六期吧, 十一月左右的樣子。到時候,要是時間對得上,杭老師和岳老師也出來一起吃個飯唄?之前的事情,我都沒好好道過謝呢, 您二位可千萬得給我這個面子啊!”

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杭帆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心裏冒出一百萬個問號。

像謝詠這麽大咖的藝人,很少會親自感謝一位現場工作人員(更何況,杭帆早已從羅徹斯特酒業離職,不可能再給謝詠帶來什麽好處)。在杭帆的經驗裏,這種無關痛癢的人情往來,大多都會由助理或工作室成員代為進行,通常也無非是幾張演出贈票,或者幾份節日公關禮盒之類,哪有讓大明星親自出面致謝的?

再者,不眠夜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一整年了,謝詠卻在這時候提出要請客吃飯?搞什麽飛機!

但是話又說回來……杭帆嘆著氣,暗自心想:要是謝詠真的到梅裏來錄節目外景,人都跑你家門口來了,還要拒絕對方的約飯邀請,未免也太不給人面子。這世道,結怨容易解怨難,倒是也沒必要搞這麽難看。

“哪裏哪裏,謝老師若是來了梅裏,那肯定是得我們做東。也提前預祝謝老師錄制順利,開機大吉!”

一整句的客氣話還沒打完,蘇瑪蹦蹦跳跳地湊了過來:“怎麽了杭老師?是甲方那邊又有什麽新要求了嗎?”高原上的風吹得她臉頰發紅,聲音卻中氣十足:“還要補拍的話,我讓阿旺把相機再拿出來?”

“是謝詠。”杭帆制止了她,低聲道:“他說想道謝。”

身為去年那屆“羅徹斯特不眠夜”的親歷者,謝詠能為什麽而向杭帆道謝,蘇瑪立刻明白了五六分。

但她對謝詠本人並不感興趣,只是壓低了聲音問杭帆道:“說到謝詠,杭老師,不眠夜那天晚上,在停車場的那支視頻……那女孩好像是和謝詠同一家經紀公司的吧?現在謝詠是出來單幹了,那人家女孩子怎麽辦呀?我前幾天還去翻了她微博,發現她都好久沒宣新劇了,不會是被公司報覆了吧?”

腦中閃過那姑娘在寒風中攥緊裙身的踉蹌背影——天,她好像才和蘇瑪差不多年紀,完全還算得上是個剛入社會的小姑娘——杭帆心下一沈,趕緊打開手機:“不好意思謝老師,再問您一個事兒可以嗎?那天晚上,和您同公司的一位女演員好像被Harris他們堵在停車場刁難了。她後來都還好吧?”

對面,“正在輸入中”的提示持續了好久,謝詠終於發來回訊:“哦哦,您說的是淩思紛對吧?思紛她說想要專心排畢業大戲,所以公司就沒給她安排什麽工作。不過前段時間,有好些人都跟公司解約了來著,思紛最近應該是簽去了黃璃姐那邊。”

“所以當時幫思紛解圍的,也是杭老師對嗎?我先代她謝謝杭老師啦!”

杭帆不清楚,Miranda與謝詠之間到底是怎麽個合作形式,但他估摸著,以謝詠那顆扮豬吃老虎的腦袋瓜子,估計也已經把那晚具體情況猜了個七七八八。

不過那晚發生的畢竟不是什麽好事,杭帆也不想多說。

他把問到的情況轉告了身邊的蘇瑪,又在對話框裏回覆:“沒有沒有,不敢居功。當時幫她解圍的是岳老師和蘇小姐,舉手之勞而已,不是什麽大事。”

“好嘞,也代思紛謝謝岳老師和蘇小姐!”謝詠話鋒一轉,笑嘻嘻地道:“我剛好也想問杭老師來著,蘋果酒還有嗎?之前和黃璃姐一起吃飯,黃璃姐好像很喜歡這個蘋果酒,所以我準備送她幾瓶。”

心念一動,杭帆的職業本能似乎隱約捕捉到了什麽。

他還不知道這轉瞬即逝的直覺會將自己引向何方,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要伸手抓住這根絲線,就像在過去的每一個命運拐點那樣,絕不錯失任何一次嘗試的機會:“請替我們感謝黃璃老師的厚愛!蘋果酒今年已經賣完了,實在不好意思。但我們正在釀春夏季時令的櫻桃酒和水蜜桃酒,還有幾款與蘋果酒類似工藝的甜型葡萄酒。如果幾位老師不介意的話,新品上市的時候,我們也給各位寄送一份‘再釀一宛’的品鑒禮盒,可以嗎?”

別問“再釀一宛”到底有沒有做品鑒禮盒的計劃。

問,就是可以有,再問,大不了手搓幾個:定制幾個印著logo的盒子,再把自家產品一股腦兒往裏面塞就是了。

總之,既然黃璃表示了對產品的喜歡,那杭帆就絕不會放過這個搭上線的機會——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但是,假如,萬一呢?萬一……

“那多不好意思啊,承您好意,還要白拿您的酒,嘿嘿。”謝詠也就口頭上客氣客氣,反手貼出兩條地址:“這是我工作室和黃璃姐公司的收件地址,您寄過來時候跟我說一聲唄,謝謝杭老師啦。”

果然,即便是紅透半邊天的大明星,白吃白拿收禮物的美事也總是讓人開心的。

“哎,導演喊我去劇本圍讀呢,下回聊啊杭老師!有緣的話,咱們梅裏見!”

這種緣分還是留給你的粉絲吧!杭帆扁了扁嘴,把手機揣回口袋裏,擡頭眺望向鄉間小路的盡頭:算算時間,半小時前從釀造車間出發的岳一宛,現在也快到了。

突然,蘇瑪驚喜地叫了一聲:“哇,好漂亮的大狗!這是哪家走失的寵物嗎?”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杭帆等人一齊回頭望去:在他們身後幾十米的地方,確實有一只戴著項圈的大型犬,正一瘸一拐,一走一停地緩緩移動。

“好可憐啊,它是不是生病了?”摸慣了街坊鄰居的貓狗,蘇瑪這會兒也想要走上前去:“還戴著項圈呢,說不定是附近牧民家裏走丟的……”

白洋當即喝止了她:“別過去!”身為戰地記者,他的警惕性顯然比蘇瑪和杭帆等人要強得多:“走路的姿勢不太對勁,可能有狂犬病,最好離得遠一點。”

聽到這聲呵斥,不僅是蘇瑪,就連那條蹣跚前進的狗,也遠遠地路邊停了下來。

距離太陽落山還有一個多鐘頭,但隨著日落西斜,站在山坡荒地邊上的杭帆等人,明顯感覺到天光已經漸漸趨近於黯淡。

四個人與一條狗,就這樣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彼此都很警惕般地遙遙對望著——兩分鐘過去,杭帆覺得這場景屬實是有點滑稽了。

“……我覺得,”他清了清嗓子,說:“它好像聽懂了你在說它壞話。”

打開手機的照相模式,白洋在屏幕上放大縮小地看了半天:“看起來,應該是腿受傷了,身上還挺臟的……”他皺起眉,轉頭問杭帆:“但這是大丹犬吧?作為寵物狗好像還挺嬌貴,牧民會養這種狗嗎?”

一聽是寵物狗,蘇瑪又蠢蠢欲動地想過去擼一把,桑傑阿旺趕緊攔住她:“不要摸!牧區的動物摸不得!”

“牧區的動物,很容易有傳染病和寄生蟲。別說是被遺棄的狗,就是牧民自己養的狗,你也不知道它在外面吃過些什麽。”

桑傑阿旺說,他從小就被父母教育,不要隨便去摸路邊的動物,萬一沾上人稱“蟲癌”的包蟲病,這輩子可就算是完了。

蘇瑪聽得頭皮發麻,一邊打著哆嗦連連後退,一邊又有些擔心地看過去:“但它是寵物狗吧?把它留在野外,又拖著一條受傷的腿,搞不好很快就會死的……”

說話間,黑色大狗已經重又站了起來,試探著向前走近了幾步。

杭帆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心裏已經拉響了警報:別說什麽包蟲病了,這狗就只是站在那裏,都幾乎有半個成年男性那麽高。若是發起狂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項圈上也沒有銘牌,”白洋語氣凝重地放下了手機:“搞不好,是被主人故意帶到這裏遺棄的。”

一些不負責任的狗主人,因為擔心狗會循著味道自己找回家來,就常在自駕游的路上丟下寵物,就此揚長而去。

牧民養狗,是為了看家護院,幾乎從不會給犬只佩戴項圈。而這只黑色大丹犬,脖子上套著一只舊得有點褪色了的紅色項圈,顯然應是一只常住在城市裏寵物狗。

似乎是已經知道了自己並不受人類歡迎的事實,它也沒有再試圖靠近面前的杭帆一行。

好像很沮喪,又仿佛是已經認命了似的,黑色大狗在原地趴了下來,把腦袋輕輕放在了兩爪之間。

可正是這種乖巧又喪氣的樣子,反倒更讓人覺出它處境的可憐。

到底還是於心不忍,杭帆決定做一回好人:“我打個電話給獸醫站試試,”按道理說,牧區的獸醫應該能夠應付本地的常見寄生蟲與傳染病:“如果沒有染病,治好之後也可以給它找領養。”

但獸醫站畢竟不是寵物醫院,在地圖上只顯示方位,連個聯系電話都沒有。四個人各顯神通地在手機上翻找了半天,卻始終一無所獲。

快十分鐘過去了,暮色漸濃,趴在路邊草叢裏的大狗依舊一動不動。

那副聽天由命的情狀,讓杭帆感到更加難受:“阿旺,要不你開車帶他們先回縣裏?我留下來等岳一宛。待會兒,要是實在不行,我就去附近牧民家問問,能不能暫時收留它幾天。”

“不好意思,打擾了。”不等他們商量完,一臺突突作響的小摩托,毫無預兆地停在了杭帆等人的身邊:“請問你們是需要什麽幫助嗎?我在那邊路上就看到了你們,好像在這裏站了挺久的。”

這個有點熟悉的聲音,讓杭帆猛然扭過頭來,心下倏得一跳。

我靠。

在看清對方的面容之前,杭帆已經想通了一切:難怪謝詠今天會突然找上我!原來是因為——

“我去!”蘇瑪震驚得聲音都在抖:“你是、你不是那個,當年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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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岳一宛邁進公堂大門的瞬間,杭帆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來幹嘛?!杭帆咬牙切齒地攥緊了拳頭——幸而有寬大的官袍袖子做遮掩,不然這失態之狀,怕是就要被全縣看熱鬧的人都瞧了去。

一旁的狀師遞上了訴狀,岳一宛本人卻只笑瞇瞇地站在堂下,目不錯瞬地盯著杭帆的臉看。

杭帆被他看得怪不自在的,強行咳嗽一聲,驚堂木一拍,問:“堂下何人,所訴何事?”

不等狀師開口,岳一宛已經搶白道:“啟稟大人,草民的老婆不見了。”

杭帆深深吸了口氣,“你妻子是何人?為何不見了?”

“我也不知道我老婆是何人,但我對‘她’一見鐘情,相識月餘,就立刻拜堂成親了。”搖頭晃腦的,這位富商家的少爺對堂上的縣令道:“我與愛妻琴瑟和諧,伉儷情深,如此佳偶,原應是段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傳世佳話。奈何十日之前,愛妻卻狠心拋我而去,音訊全無——唉!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請縣太爺為草民做主啊!”

哎呀呀,圍觀群眾們立刻交頭接耳起來:做了這麽久夫妻,竟然說走就走?這也太薄幸了吧?

我不是都跟你說了,杭帆氣得在心裏狂敲驚堂木,我是要去府尹大人那裏匯報案情嗎!什麽離家出走,簡直是胡說八道,是無端誹謗!!

“就為這等小事?”杭帆嘴上這麽說,實則已經在心裏把岳一宛暴打了兩百遍:“說不定,是你妻子和你起了口角,負氣回娘家住了一陣子。如此雞毛蒜皮之事,往後不許再往官府遞送!”

哎呀就是,群眾嘰嘰喳喳地指點起來:老婆跑了十天了,音訊全無,一看就不是什麽好男人的作為!自古商人輕離別,我看他老婆不要他,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肅靜!”拍下驚堂木,杭帆打斷了眾人的議論:“公堂之上,休議他人家事。”

岳一宛卻壓根不懂什麽叫見好就收:“但所謂婚姻,不就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嗎?縣令大人既是本地的父母官,那草民的婚姻之事,難道不也應當是縣令大人的份內事嗎?”

哇,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群眾再度興奮地嘰嘰喳喳起來:我聽說縣太爺頗有文名,二十歲就已進士及第了,趕緊聽聽他要怎麽駁斥岳大少的狡辯!

而坐在堂上的杭帆,卻已經快把手裏的驚堂木給捏碎了,他冷笑一聲,曰道:“根據你的自述,分明是先與人私相授受在前,拜堂成親在後。那會兒你怎麽沒想過什麽媒妁之言?現在人跑了,你倒是想起父母之命來了?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被駁回了訴狀,岳一宛也不生氣,仍舊言笑晏晏地站在臺下:“嗳,既然縣令大人都這麽說了,那草民當然只能受教。不過草民還有一個請求,不知大人可否一聽?”

等我今天回家,杭帆暗自發誓,我非得咬死這廝不可!

“說。”

岳一宛眨了眨眼:“大人的府邸與寒舍毗鄰,又種有不少好艷麗的紅梅。紅梅風雅,正合我老婆的喜好,不知大人是否有成人之美,折紅梅贈我,也好讓我去討一討老婆的歡心?”

真是厚顏無恥啊!看熱鬧的群眾連聲咂舌:怎麽會有這樣的男人,明明家財萬貫,卻連枝梅花都要從鄰居家裏薅——還是從縣太爺的家裏,噫!

而杭帆的臉都快漲紅了。他記得離家前的那天早上,岳一宛在自己身上又親又咬了好久,還指著片片紅痕說:雪中紅梅,是我相思之意,卿卿可千萬得在紅梅雕謝前回家來呀。

“你若是是誠心想要,本官把整棵梅樹都送你也無妨。”杭帆皮笑肉不笑地對堂下的那人道:“自己帶著鏟子來挖吧。若是今夜不能把整株梅樹都移走——本官定要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眉眼彎彎地,岳一宛抖開扇子,沖著堂上人笑了:“那草民定當全力以赴,包準讓大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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