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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令時間也為愛而朽潰 愛不是莫測的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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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令時間也為愛而朽潰 愛不是莫測的天意……

“我知道。”

收回視線, 岳一宛垂下了眼睛。

“除了田野與雪山,這裏什麽也沒有。我知道這不是一種‘正常的’生活,或許也不是最適合杭帆的地方。但是……”

他說:“我沒法放手。”

十六歲那年, 岳一宛終於離開了家。

對於這個世界,他曾有過很多恨意,也有很多迷茫。他想伸出手將一切都捏碎,又想張開臂膀將萬物收藏。在涉渡重洋的飛機上,他常感覺自己孤身一人,漫游於一片沒有氧氣的黑暗海洋。

是那無法割舍的愛, 與輪廓朦朧的夢想, 像一道劈開混沌的月光, 輕盈地將他照亮。

“正因為我已經擁有了他的愛,所以我不能假裝自己還可以回到以前, 像是從來沒有與他相愛過那樣。”

他的語速緩慢,口吻卻是前所未有的執著:“作為釀酒師, 我必須承認, 命運、巧合、災難,人生如同釀酒,會有很多‘成事在天’的部分。但作為人, 我也相信,事在人為。我想要和他結婚, 是因為我想要和他永遠在一起。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無論面對什麽樣的困難, 我都願意去嘗試、去挑戰、去克服,直到最後。”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抄錄完數據,孫維從金屬梯爬下來。

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她用胳膊肘捅了下自己的便宜師傅, 低聲道:“知道嗎岳一宛?如果我是小杭的朋友,聽到這話,我肯定要勸他趕緊分手,立刻逃跑,跑得越遠越好。”

“在一起不到半年,你都已經開始考慮要死要活的事情了……這也太沈重太恐怖了!”

似笑似嘆地,她長長呼了口氣:“但作為你的朋友,岳一宛,我覺得——當你下定決心,願意為對方做出嘗試或改變的時候,婚禮的鐘聲就已經在向你招手了。”

“我給你的建議是:不要挑生日或節日求婚,這會減少紀念日的數量。不要大庭廣眾地公然下跪,這會像是道德綁架。不要著急,提前準備好戒指,醞釀一點浪漫氣氛,在你覺得最合適的那個時機,就是他會點頭說‘是’的瞬間。”

十分得意地,她豎起了拇指:“這可是我向家裏那個悶葫蘆求婚的全部心得。請你以感恩戴德的心情,好好地學習一下!”

“嗯嗯嗯,”狀似敷衍地,岳大師表達了他的感恩戴德之心:“既然你是求婚的那個,那快告訴我,要怎麽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測出他的戒指尺碼?”

第二天上工,杭帆換了身厚實的夾絨衛衣與牛仔褲,直接盤腿坐在了酒莊外的圍墻墻根邊。

晌午時分,他叼著家裏帶出來的面包,把鍵盤打得劈裏啪啦響:“好嘞,Brief文件已收到。大概三個工作日左右,我會出一份腳本初稿,希望合作愉快!”

“好的明白,反饋已收到。我會盡快給出修改後的版本。啊還有,咱們對口播的內容有什麽要求嗎?之前投放在其他博主那裏的廣告,好像都是有固定的口播文案,咱們也需要這段嗎?”

“OK沒問題,那就麻煩您這邊安排一下首款了。收到樣品之後,我們會在兩周內完成錄制,先出一個粗剪版本給品牌先審一邊,哎好,我這邊的收件地址是:雲南省迪慶自治州……”

正集中處理著商務對接的工作,白洋的視頻通話跳了出來。

“午好啊杭小帆。”神氣十足地躺在豪華飄窗邊上,白洋擺出了一副領導蒞臨視察工作的派頭:“哎喲!瞧您這工作環境,可真夠艱苦的哈。還不如咱這兒的戰後廢墟呢。”

說著,他還拍了拍邊上那堆繡滿金線的枕頭,仿佛是正要召幸哪位美人的阿裏發:“你中飯吃什麽?就吃這個面包啊?那也太可憐了吧!實在混不下去的話,你來給我做攝影助理如何?包吃包住,有我一口壓縮餅幹,就絕對餓不著你!”

杭帆也不跟他藏著掖著,兩手一攤就是賣慘:“是啊是啊,在這住了快一個月,每天躺在床上就看到日照金山和月照銀山,已經看得快沒感覺了……哎這說起來,當年在南迦巴瓦,是誰跟我說他在那兒住了一個月,卻硬是完美錯過了每個能看到南迦巴瓦的機會來著?”

“你腿上那盤東西是啥?午飯?這餅的面團完全就沒發起來吧!拿開拿開,有礙觀瞻到影響食欲了。”

來啊,互相傷害啊!杭帆沖鏡頭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白洋痛心地捂住胸口,“你是誰!你是哪裏來的妖怪!為什麽要奪舍我們杭帆!”懶洋洋地喝了口咖啡,他又繼續聲淚俱下地控訴道:“杭帆才不會對我說這麽狠毒的話!杭帆應該慰問一下我才是!”

“明明就是你先開始的!”杭帆笑罵,“行吧,那我慰問一下你:你那邊還沒工作完嗎,準備什麽時候回國?”

哀嘆一聲,白洋仰倒進了一堆枕頭裏:“我好想回國吃飯!好想吃飯啊啊啊!!知道嗎兄弟?我都已經連著三天夢見脆皮雞了,還以為上天給我的某種啟示,暗示我下個月就可以收工回國大吃大喝——結果!”

無能大怒的白記者,舉著手機在飄窗上滾來滾去:“結果主編竟然跟我說!因為同事的護照出了問題,所以讓我先別急著回國,代同事去跟一下和平峰會……我!我真是敢怒不敢言!”

“所以我大概得先去歐洲轉一圈,聽聽他們在和平峰會上又說了什麽和稀泥的屁話,然後再回來。”

白洋已經給自個兒安排起來了:“五月是你們那兒的旅游季節嗎?是不是到處都可以吃菌子?我要去撿菌子!吃菌子火鍋!吃到中毒為止!”

然而,在“歡迎來玩”和“不要亂吃東西”之間,杭帆選擇先奴役白洋:“你要去歐洲是嗎?那能不能,順路幫我一個忙?”

聽完杭帆的要求,白洋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倏忽間,又露出了一絲微妙的欲言又止神色。

“……我希望這不是一個倉促的決定,杭帆。”

遙遙相隔萬裏,電磁波卻不曾減弱他聲音裏的關切:“事關重大,我會建議你再謹慎一些。這種事,無論怎麽謹慎都不為過。”

摯友的關心,令杭帆微微笑了起來:“謝謝你,白洋。但對我來說,這並不是臨時起意。”他聲音無比溫和,卻又暗含著某種堅決的意味:“我連設計稿都已經催出來了,翻來覆去地抓著人家修改了快一個月呢。絕對不是一時頭腦發熱。”

“你最好是真的沒有頭腦發熱。”白洋的語氣裏毫無讚同之意:“在我看來,你被他迷得暈頭轉向神魂顛倒的那股勁兒,就很像是頭腦發熱。”

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杭帆噓他:“明明上個月我辭職的時候,你都還在給我叫好來著!”

“因為這是兩碼事,杭小帆。”從枕頭堆裏爬了起來,白洋鄭重道:“我支持你辭職,是因為我知道你離開羅徹斯特也依然能過得很好,你有獨立謀生的能力,也樂於去探索不同的可能性,所以在我看來,入職羅徹斯特,對你反而是一種禁錮。”

“同樣地,我相信你擁有足夠的理性與自保能力,所以無論你和誰談戀愛,我都會表示支持。”

他說:“去愛,被愛,失去所愛……這些都是生命中的一種可能性。去體驗,去探索,被擊倒,然後再次站起來,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在無數條道路上,你有無窮的選擇,世界才因此而廣闊。”

“但結婚,這是另外一碼事。”眉頭微蹙著,白洋對杭帆道:“結婚意味著,你要選擇他,作為此生唯一的答案。”

杭帆平和地頷首:“所以,你覺得這個選擇不好。”

“也不是‘好’和‘不好’的問題,畢竟嚴格來說,我也不算是真的認識岳一宛這個人。”

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白洋試圖找到一個更恰當的說辭:“我只是覺得太快了,你能理解嗎?就從純粹理性的角度來思考……人的一生有八十年,咱倆至少還有個五十多年要活。”

“要恒久不變地愛著同一個人五十多年,這是什麽 概念?我不知道,杭帆,我根本沒法想象這種事情。從個體經驗上來講,我甚至無法共情五年前談戀愛的那個自己,你讓我想象五十年以後的事,就像是讓一只螞蟻去想象宇宙洪荒。”

他說:“杭小帆,你要怎麽確定,在五十年之後,你依然還會愛他,依然覺得這個選擇正確如初呢?”

“結婚,等同於是將自己的未來全都綁定在對方的身上。這會讓你失去退路的。”

當白洋嘰裏咕嚕地分析利弊的時候,眼角餘光裏,杭帆看見岳一宛正搬著一摞塑料筐走出來。

高強度的勞作,讓釀酒師的襯衫領口都被汗水沁濕。那頭微卷的墨黑發絲濕透了,一綹一綹地貼在額前,額外生出一份狂野的性感氣質。

楊晰的車庫酒莊實在太小了。岳一宛身量高大,在滿地的設備與容器之間,只能束手束腳地擠來擠去。盡管當事人的姿態無比從容,但遠看過去,仍是有幾分滑稽的狼狽。

把塑料筐放在地上,岳一宛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視線卻目不錯瞬地看向杭帆的方向。

或許是因為杭帆正低著頭的緣故,他以為對方並沒有看到自己,故而也沒有主動對戀人招呼示意。可在這短短的半分鐘裏,他卻始終定定地註視著杭帆——好像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好像怎麽也看不足夠似的——用那毫不掩飾的,滿懷著愛與溫情的眼神,久久凝視著自己心愛的人。

直到一氣喝完了那整一瓶水,岳一宛才轉身,重又投入到與八噸蘋果搏鬥的繁重工作中去。

這分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瞬間,可杭帆卻又一次地體會到了連心臟都為之悸動的感覺。

我愛他。杭帆心想。我真的很愛他。

所以,他認真地看向鏡頭,對白洋道:“我不需要退路。”

“五十年會發生什麽,我並不知道。但其實誰也沒辦法預知到這些,對吧?五十年看似很長,但拆解開來,也只是幾萬個普通的‘一天’而已。”

他說:“我知道他愛我,也知道他為了愛我,已經犧牲了重要的事物來作為代價。所以我也想要全力以赴、毫無保留地愛他,每一天都更愛他。”

“這樣,在幾萬個‘每一天’之後,我或許就可以說——我們確實度過了永遠相愛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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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設定上,孫維姐的丈夫是寡言少語容易害羞的……花臂猛男。也是孫維家酒莊的市場宣傳+銷售負責人(擅長網聊,但不擅長和人當面交談)。

姐夫不會在正文裏登場,但可能會在小岳小杭的婚禮番外裏出來跑個龍套U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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