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當我們談論愛的時候 究竟是在談論什麽……

關燈
第176章 當我們談論愛的時候 究竟是在談論什麽……

這可真是一句引人遐思的話。

正閉著眼睛的岳一宛如是想著。

可惡, 若不是自己實在有心無力,真想立刻就把杭帆摁進床裏,做一些會讓戀人流著眼淚顫抖, 同時又會發出可愛聲音的事情……

“你想得太大聲了,表情好吵。”

杭帆牽著他的手,把岳一宛引到床上去:“但是不行,今天不可以。”

面對男朋友的撅嘴抱怨攻勢,小杭總監心硬如鐵:“先抱緊你的氧氣瓶吧,岳一宛。沒聽說過‘馬上風’嗎?”

“我中文不好, 從沒聽說過這個。”

岳一宛臉不紅心不跳, 一邊吸著氧, 一邊還要抓著杭帆無理取鬧:“不是說‘春宵一刻值千金’嗎?按這麽說來,我現在已經虧掉了萬兩黃金了你知不知道……”

動手扒掉了男朋友的外套, 杭帆敷衍地親了親他,掀起被子就把人給裹了進去:“嗯嗯, 好好, 那就記我賬上。”

債多了不愁,誠乃人類的大智慧也。

躺在床上的岳一宛也半點都不安分。

他一會兒要抱著杭帆嘰裏咕嚕地說話,一會兒又要杭帆把枕頭放在腿上來給自己躺, 還理直氣壯地表示:“這樣,你就隨時都可以低頭親我了。”

杭帆不僅依言照做, 還把枕頭拍得更松軟了些:“還有什麽想要的?”他的聲音清亮又溫柔, 讓岳一宛感到無限的眷戀:“要不要喝水?”

雙眼緊閉著, 岳大師搖了搖頭。無邊無際的暗色裏,他伸出手去,摸索著撫上戀人的臉龐。

“但你的嗓子還是啞的。”側臉貼上他的掌心,杭帆語氣裏的擔憂依舊沒有消退:“你這幾天有好好休息過嗎?是不是一直都在開車?”

岳一宛點點頭, “這裏太幹燥了,所以喉嚨疼。一共開了四十個小時左右……?我也不記得。”

杭帆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地吻他。一枚枚不含情欲的吻,仿佛紛揚的春日落花那樣,輕柔灑落在岳一宛的咽喉與額頭上。

“辛苦了,一宛。”

手指穿過膝上人的頭發,杭帆的指尖稍微帶著點涼意,輕輕按摩在疼痛的額角處。這份柔軟的情意,令岳一宛切實地觸摸到了愛的質感。

安靜了不到十分鐘,岳大師再度啞著嗓子開口:“我感覺自己已經不需要吸氧了,但我睡不著。”他可憐兮兮地向杭帆傾訴:“可能是白天睡太多……能不能跟我聊會兒天?”

“你想要聊什麽?”很是縱容地,心上人親了下他的眉心,溫聲詢問。

和剛醒來的那陣相比,岳一宛眼下已經好轉許多了。但他依舊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虛弱樣子:“聊什麽都行。”原本華麗低沈的聲線,硬是被他夾出了半虛不實的飄忽感:“我就是想要聽你說話。我好喜歡你的聲音。”

噗嗤一聲,杭帆笑了出來:“但依我看,你既然喉嚨痛,就應該少說點話才對吧?”

岳大魔王演得太過,終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但岳一宛絲毫不以為恥,反還順勢提出要求道:“那你讀點什麽給我聽吧!”

“隨便讀點什麽就可以,”在床頭上摸來摸去好半天,他獻寶似的把自己的手機遞到杭帆面前:“你幫我在讀書軟件裏挑一本,好不好?”

杭帆接過手機,又捧起男朋友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親了一下。

“既然是你的要求,”岳一宛聽見愛人噙著笑的聲音:“那麽,樂意為你效勞。”

杭帆的嗓音非常動聽。清澈,明亮,如同金玉相擊。

但令岳一宛為之淪陷,並永遠無法厭倦般沈迷其中的,是蘊含在這聲音裏的濃烈情感——這美妙的音色,能夠展現出鉆石般耀眼璀璨的無數切面:時而沈著冷靜,時而細膩多情,時而詼諧幽默,時而威嚴莊重……

而在當下的這個夜晚,杭帆袒露出了只屬於岳一宛的這一面。

他的聲音充滿溫情,又飽含愛意,正溫暖地為戀人念誦著加繆的情書:“‘……世上只有一種遠見,那就是追求幸福的遠見。而且我知道……’”

愛情也像是高原上的缺氧。它令人頭腦發熱,心跳加速,神思慌亂不能自主。

“‘不論這幸福多短暫、多岌岌可危、多不堪一擊……’”

岳一宛忍不住了。他倏得睜開眼睛,目不轉睛地望向戀人專註讀書的臉。

“‘它就在那裏等著我們兩個,觸手可及。’”

床頭的暖色燈光,在杭帆臉上塗抹出一層不設防備的純潔與安然。

“‘但我們得把手伸出去。’”

翻身而起,岳一宛吻上了自己的愛人。

他們一起倒進床鋪裏。

把蓬松的枕頭、綿軟的被褥、礙事的氧氣瓶,亮著光的手機,所有的一切都被推到了一邊。

岳一宛擁抱著杭帆,虔誠又執著地,細細親吻著彼此的眼眉與雙唇。

“我愛你,杭帆。”他在愛人的耳邊呢喃,比祭壇前的信徒祝禱更加虔誠:“我好愛你。”

杭帆回吻上來,“我也很愛你。”他的眼眸明亮,遠勝於天上的星星。

梅裏雪山一帶的緯度較高,與東南沿海城市相比,日出時間要推遲兩小時左右。

地理環境的驟變,連日累積的疲勞,再疊加上高原反應帶來的身體不適,徹底擾亂了岳一宛原本精準的生物鐘。

他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斯蕓酒莊的種種往事,連同過去幾日裏的場景斷片,走馬觀花般地在這位前任首席釀酒師眼前輪番閃過——他伸出雙手,想要挽留住什麽,卻只握住了一把虛空的風。

惶恐,屈辱,痛徹,這些劇烈的不快情緒,仿佛是萬千根致密的絲線,一寸寸地割開岳一宛的心臟。而它們又相互絞擰成一股繩索,於夢中狠狠勒住了他的脖頸,像是要將他徹底地推入毀滅。

越是掙紮,繩索就收束得越緊——正如最為他與Ines所珍視的理想,總是反過來傷害他們最深。

可岳一宛如何能夠放棄?

哪怕被幻象之鏡的萬千碎片紮穿掌心,他也依舊會再次伸出手去,嘗試著重新掌握自己的命運,像是洪水泛濫的田地裏,拼命搶救下最後一株葡萄藤。

然而,在那悄然碎裂的鏡子裏,他不僅看見斯蕓酒莊,也看見杭帆的身影。

岳一宛悚然驚醒。

出於求生的本能,在察覺到心悸氣悶的瞬間,他下意識地就想去摸床邊的氧氣瓶。但手還沒夠到床頭櫃,氧氣面罩已經輕輕扣在了他的臉上。

“呼吸,一宛,深呼吸。”

杭帆就在他的身邊。肌膚相貼之處,傳來令人安心的體溫。

眨了眨眼睛,岳一宛摘掉了氧氣瓶的面罩,“好像不是缺氧,只是做噩夢而已。”他有些抱歉地看向自己的戀人:“對不起,吵醒你了嗎?”

用漆黑的瞳仁註視著他,杭帆依舊保持著支起身的姿勢,似乎是在觀察岳一宛的高反癥狀是否真的已經得到了緩解。

好一會兒過去,眼見岳一宛的呼吸確實非常平穩,他才終於松了口氣似的,重新躺回了對方的懷抱裏。

“其實我都睡完一輪回籠覺了。”

躲在軟和的被窩裏,杭帆抱緊了他心愛的男朋友,臉頰輕蹭著對方的側頸:“想等你一起去吃早飯。不過,現在可能已經是午飯時間了吧?”

岳一宛單手摁住他的後腰,把心上人又往自己身上攬近了些:“你餓不餓?還不餓的話,再陪我再躺一會兒。”

嘴上說的一本正經,這人實則正用另一只手,暗中撩開杭總監的睡衣T恤下擺,光明正大地摸了進去。

而半趴在他身上的杭帆,不僅默許了岳一宛作亂胡來的動作,還用鼻尖輕輕拱著戀人的側臉,柔軟臉頰蹭在對方的脖頸上,十分癡迷地聞嗅著男朋友身上的味道。

“你聞起來、嗯……!好像、唔,嗯……!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隨著岳一宛的掌心摩挲,杭帆的肌膚漸漸發燙。

很快,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語句裏還斷續地勾著笑音:“但還是非常的‘岳一宛’。”

杭帆的嘴唇被岳一宛捕獲了。驚喘與吐息交纏,熱烈的愛語灑落在床枕之間。

酒店室內有彌散式供氧,效果雖然不如氧氣瓶,但至少也好過真正的室外。

岳一宛的高反才剛有好轉,杭帆可不敢倉促地帶他出門去冒險,午餐照舊還是在酒店的餐廳解決。

“你還是不想吃嗎?”眼見著岳大師正把菜單翻來覆去看到三遍,杭帆體貼地提出:“我們也可以去隔壁酒店的餐廳。網上說他們家有酸湯米線,可能會更開胃一點。”

帶著猶豫不決的動搖神色,岳一宛終於放下了手裏的菜單。

“那倒也——”他擡起眼,正好撞進戀人溫柔的目光裏。

心念電轉之間,釀酒師頓時明白過來。

——杭帆是知道的。

因為杭帆始終都註視著自己。

——隱藏的不安,無名的愁慮,壓抑的憤慨。即便不曾訴諸於口,杭帆也全都知道。

在岳一宛下定決心之前,心上人已經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待會兒,我們能不能……談一談?”

十指相扣著,他向杭帆提出請求。

-----------------------

作者有話說:“世上只有一種遠見,那就是追求幸福的遠見。而且我知道,不論這幸福多短暫、多岌岌可危、多不堪一擊,它就在那裏等著我們兩個,觸手可及。但我們得把手伸出去。”——出自加繆《加繆情書全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