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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父”與“子” 杭艷玲和我好,也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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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父”與“子” 杭艷玲和我好,也不過……

半年不見, 朱明華依舊是那副油頭粉臉的中年小生樣貌。

見是杭帆來開門,他的笑容裏更添幾分刻意:“喔唷,阿帆啊!好久沒見啦!可想死我這個做爸爸的了!來來來, 坐坐坐,讓爸爸好好看看你!”

這人一點不見外,鞋子一脫,自顧自地就往門裏走——這熟稔自如的態度,倒像真把這裏當成了自己家一樣。

朱明華這次是帶著果籃來的。藤編的漂亮提籃中,只是象征性地擺了兩串紅提與幾只柿子, 邊上斜插著一束滿天星。

美則美矣。但多少又有些“花小錢辦大事”的嫌疑, 與羅徹斯特的集團年會如出一轍。

“你媽媽嘛, 就是喜歡這些小驚喜。”似乎是看出了杭帆的挑剔眼色,朱明華蠻不在乎地笑了:“女人家, 還是得花點心思哄著。你說是不是?”

杭帆不接他的話,也沒有要接他手裏果籃的意思。

自討了個沒趣, 朱明華訕訕地把籃子放在了客廳茶幾上:“阿帆啊, 你……你心裏還在怪爸爸,是哇?”

這會兒杭艷玲不在家,杭帆連瓶水都懶得給人拿。眉毛一挑, 意思是“有屁快放”。

朱明華不知道他心裏醞釀著的風暴,只笑呵呵地腆著臉道:“唉, 以前的事情, 確實是我不好。但我也是有苦衷的呀!”

“當年也是我糊塗, 唉!人年輕嘛,哪能有不糊塗的呢?要是能夠重來一次,這次我肯定選玲玲!你是不知道,我家的那個瘋婆子, 嗐,天天都要跟我鬧,一天天就是吵得不可開交!我當年也是瞎了眼,豬油蒙了心,才會腦子一熱就跟她結了婚。要說麽,還是我們玲玲好。人好,漂亮,又和氣。這麽多年過去,還是這麽年輕。唉,所以我就說,找對象呢,還是要找自己喜歡的,不然像我,後悔大半輩子……”

“你糊塗?”

滿腹鄙夷地,杭帆斜乜他一眼,“你還能有糊塗的時候?我看你慣來精明得很哪!”

“你那老丈人,生前不是某部委的高級幹部嗎?以前你能把生意做那麽大,這中間,可少不了老丈人的提點與幫忙吧?”

臉色一僵,他生物學上的父親還在試圖攪稀泥:“哈哈哈……什麽,什麽部委,什麽老丈人,你知道得還挺多。這些,都是玲玲告訴你的?”

“如果人生真的能夠重來,你也仍然會拋棄我媽媽,回到你那有利可圖的婚姻裏去。”年輕人直視著自己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目光凜然:“你能有什麽可後悔的?就算沒有我媽,你在外面也照舊還有小四小五。你唯一後悔的,不過就是沒能瞞住妻子,讓你維持不了這三宮六院的美夢罷了!”

年輕的時候,朱明華在香港與內地之間做服裝水貨生意,為確保能拿到貨,也為確保“通關”順利,敬煙倒酒鞠躬賠笑,什麽厚臉皮的事情都做過。後來他做了大老板,身價飆漲,到處對人點頭哈腰的這一茬,也就漸漸淹沒在塵煙裏。

而今年紀大了,生意幾度瀕臨破產,再容不得他擺那副青壯年時代的風流小開派頭。生活所迫,他這才重又端出了年輕時的廉價笑臉,憑那三寸不爛之舌,往四處招搖撞騙去。

可朱明華到底是好日子過慣了的人。他總覺得自己還沒真的落魄,還能像所有商業神話那樣,一夜之間就東山再起——到了那時候,所有人都還會以前那樣,畢恭畢敬地叫他一聲“老總”。

“杭帆,你這什麽態度!”

杭艷玲此刻不在家。朱明華也無需再裝出慈父的面孔來。

面對杭帆的尖銳控斥,他鼻子一哼,臉色一沈,當即就翻出了副高高在上的“大老板”面孔:“有你這麽對長輩說話的?啊?你在公司,平時也這麽對領導說話的?”

“長幼有序,高低尊卑!這麽簡單的道理,你難道是半點都不懂?我看杭艷玲就是太寵孩子了,才把你教成了這樣!讀書好,光是讀書好有什麽用?你看你,就是因為搞不明白這‘人情世故’四個字的寫法,拼死拼活,也就只能做到個總監而已。要是換了別人,天天加班,高低也得做個分公司的總裁吧?一年到頭,只賺那點死工資,算什麽有出息!”

倘若是在半年前,他的這一番話,或許尚且還能對杭帆造成一點傷害。

可現在,杭帆手握著幾十段音頻視頻,早對朱明華的譫妄狂言脫敏了。

聽到此人說什麽“早知道如此,就該讓你來自家公司裏歷練歷練,也不至於變成今天這樣,半點禮數也不懂”,杭帆連笑也不屑笑一聲,徑自走回自己的房間裏。

“你幹嘛去?杭帆,給我回來!”氣得朱明華立刻就要從沙發上站起來:“真是越大越沒規矩了你!你要知道,我可是你爹!要是沒有我,哪來的你小子——”

沒等他真的撐起身體,杭帆就已原路折返回來。

不等朱明華說話,杭帆擡手一揚。“砰”得一響,有什麽東西重重砸在了朱明華的腳邊。

那是一本藍色封皮的文件夾,比磚頭還厚。

“你是我爹?”杭帆嗤了一聲,重又在沙發上坐下了。

倚在沙發座的靠背上,杭總監兩條長腿交疊,雙手閑適地放在身前:“那你先來解釋一下這個吧,‘爹’。”

在某些場合裏,主動彎腰撿拾,是一個率先示弱的信號。

這東西扔在他腳邊,朱明華壓根就不想俯身去撿——哪有老子給兒子低頭示弱的道理!

可文件夾實在太厚,塑料插袋又十分軟滑。他只是無意往地上一瞥,就清楚地看見了自動攤開的那一頁:《征信中心個人信用報告》。

“你查我?!”

朱明華吃了一驚,悚然提高了音量:“——你從哪裏弄來這個?!”

杭帆看了眼時間,估摸著杭艷玲還有半個多鐘頭才會到家,轉頭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

“我查你了嗎?”他反問道,“這不都是你在向情人借錢的時候,自己拿給對方看的嗎?”

一份來自幾年前的征信報告。

報告上面顯示,朱明華尚欠著各類消費貸、信用卡、商業貸款等總計六百餘萬。

錄音轉文字的部分顯示,他告訴自己的年輕情人,「做生意,就是要把錢轉來轉去,哪有商人不欠銀行錢的?我這麽大的老板,只欠六百萬,算是信用極好的了!不然你出去問問,哪個大老板,在銀行裏不是幾個億幾個億地欠著?我有這麽些工廠在這裏,還能跑了不成?不過是讓你幫忙貸點錢,臨時周轉一下。這麽小的一個忙,你到底幫是不幫?」

幾份滿是漏洞的民間借貸合同。

以某位老情人的房子做抵押,朱明華拿到了五百萬現金,許諾在未來十年裏,都要將合同所列公司的百分之三十利潤,作為幫忙借錢的報酬來支付給這位情人。

他當然沒有兌現這個諾言。因為合同上的那幾家公司,早都已經是蝕蛀了的空殼。

還有各種口頭或紙面上的借據、欠條、協議,幾十上百頁的錄音轉文字記錄,以及其他的零散口述資料。

“我給你一分鐘時間來解釋。”杭帆說,“你要是解釋不了……”

“哐當”一聲,朱明華扔下了文件夾,梗著脖子冷笑:“我有什麽可解釋的?老子的事情,輪不到你這個做小子的來質問我!倒是你,杭帆,你才是要去向警察解釋——侵犯公民隱私,非法獲取個人信息,你真是膽子肥了你!”

八方不動地,杭帆微笑頷首:“那你報警吧。”

“你最好是真的有膽子報警,朱明華。”他語氣非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涼意:“不管你怎麽狡辯,我都會宣稱,這些資料是從當事人手上合法獲取的。不過就是聊聊天,順帶問點事情,你告訴我,這要怎麽不合法呢?你說我讓人跟蹤你?你有什麽證據?我倒是可以再訴你個誹謗罪。”

杭總監有備而來,打了朱明華一個措手不及。

只見對方的臉色一會兒轉青,一會兒轉白,好一陣過後,才終於又勉強又擠出了點笑容:“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到警察局裏去。你,你就算是有這些資料,總也不能拿給外面人看,傳播個人隱私,這不合法嘛對不對……”

杭帆的臉色更冷。

承襲自杭艷玲的端麗面孔,配上一雙凜冽的丹鳳眼,不笑的時候,自有一股冬雪嚴霜般的傲然肅殺:“可我若是偏要拿給外人看呢?”

杭帆神色冷硬,語氣卻溫和得近乎詭異:“犯法?你當自己在嚇唬小孩兒呢?你以為我會像你一樣,粗心大意地到處留下各種證據?”

指關節摁住了面前的文件夾,杭總監傾身向前,一字一頓地問他:“只要做得仔細一點,周全一些,就能不留下任何把柄,不給人以有報警立案的機會——你到處騙錢的時候,不也正是這麽想的嗎?”

“那你猜,我最後會找上誰,又會邀請誰來一起翻看這些資料?是你的供應商,你的外貿夥伴,你的前情人們,你原配夫人生的兒子?”

“呵、呵呵……你真是,異想天開!”

朱明華臉色慘白,口氣卻依舊鎮定,不愧是個久經商場的老手:“杭帆,好小子,長能耐了啊!”

“大費周章地弄來這些,你到底是想做什麽?!想要錢,還是想要房子?!說吧!手上這些東西,是不是都是杭艷玲讓你查的?我就知道,我老早就知道,這女人跟我好,無非就是想圖我的錢……”

他瞇起了眼睛,與杭帆對視,如同鬣狗亮出爪牙:“我勸你搞清楚狀況,杭帆!沒點斤兩的玩意兒,你能混過幾年社會,做小子的難道還能鬥得過老子?你可得考慮清楚了,杭帆,當年要不是我出錢,你哪可能念得起書,上得了學?”

“要是跟著我幹,以後咱們爺倆同心,吃香的,喝辣的,哪裏也少不了你的一份。若是非得跟我撕破臉,”他冷笑一聲,甩出了以前常用來對付情人的那套恩威並施:“呵!錢,房子,你不僅一個都撈不到,小心我再找道上的朋友來整死你!我告訴你小子,你爹我可不是隨便什麽小人物,跟你那一窮二白的婊子娘——”

話一出口,杭帆猛然起身,抄起文件夾,劈啪甩出兩記耳光。

“我勸你搞清楚狀況,朱明華。”

居高臨下地,他用文件夾戳上了對方的腦門,道:“這裏是我家。”

“兒子打爹,頂多也就算是個‘家庭糾紛’。你在另一個兒子那裏,被凳子敲斷兩根肋骨,不也只能啞巴吃悶虧地逃走了?”

他竟是笑著說這話的。

“可要是落在我的手上,只怕你連兩根好肋骨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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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自杭總監友情提示:

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都是不對的。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暴力無法實質性地解決任何問題。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請勿與人直接發生肢體沖突哦!

關鍵時刻,肌肉不會背叛你(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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