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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關於“我” 人類情感與意志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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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關於“我” 人類情感與意志的體現。……

經過二十個月的桶中封藏, 前年采收下來的那批葡萄酒,總算是完成了陳釀環節。

但在將它們灌裝入瓶之前,釀酒師們還有最後幾個步驟需要完成。

酒窖深處, 岳一宛正與釀造團隊的成員一起,逐一品鑒著各個橡木桶中的酒液。

坐在無聲閃爍的相機指示燈後面,杭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

“這幾桶的集中度都有點欠缺。”

肚腹寬大的玻璃杯,酒液只在底部盛有一大口的份量。含在口中品味片刻,岳一宛拿過了吐酒桶:“看一下那年的采收日志,應該是新試栽的那幾塊田裏的。”

每個橡木桶的桶身上都寫有編號。根據這些編號名稱, 釀造團隊可以輕松追溯每一只桶內的葡萄品種, 田塊環境, 以及當年的種植及采收情況。

“找到了岳老師,”助理釀酒師為大家舉起平板電腦:“確實是五年前追加栽種的那幾塊馬瑟蘭。”

葡萄植株栽種進地裏之後, 需要花費至少三年的時間,才能夠結出用於釀酒的果實。而紅葡萄酒的酒液, 又常常需要在橡木桶中陳釀半年以上的時間。

這是個極其漫長的等待過程。

而斯蕓酒莊, 因為慣於進行更長時間的桶中陳釀,一株葡萄的“幼年時代”,更可以長達五年甚至更久。

“應該還是葡萄藤太年輕了的緣故, ”其他釀酒師絮絮討論著,“可能還要再過三五年, 結出的葡萄才能表現得更好些。”

“也只能等了。”

很明顯, 岳一宛對這幾桶酒的表現並不滿意, 但他只用沒有起伏的語氣說:“但現在的這幾桶,我們也得考慮怎麽在混釀裏用到它們。Antonio呢?拿量杯過來。”

幾十只拳頭大小的量杯,被裝在推車裏拉進酒窖。釀酒師們熟練地擰開橡木桶上的龍頭,為這些量杯分別裝入來自不同橡木桶的酒液。

“帶去實驗室, 準備好開始進行混釀。記得先留取樣本,檢測存檔。”岳一宛檢查過量杯上的標簽,對眾人道:“我陪杭老師拍幾段素材,一會兒就過來。”

Antonio沖他連擠幾下眉毛,也不知是在暗示些什麽:“好的老大,遵命老大!老大您慢著走!”

慣於嬉笑怒罵的岳大師,今天卻一反常態地沈默。他拿餘光剮了這小子一眼,連個滾字也沒說,只揮手讓他回地面上幹活去。

“‘集中度’是什麽?”

一邊拍攝著橡木桶流出酒液的特寫鏡頭,杭帆一邊趁機發問:“是和‘酸度’與‘酒精度’類似的概念嗎?”

平穩地在鏡頭前端住酒杯,岳一宛感覺自己像是個手模:“嗯?‘集中度’嗎?和‘酸度’的概念有點重合,但又不完全相同。”

杭帆從相機後面擡起臉:“此話怎講?”

貓一樣亮晶晶的眼睛,全神貫註地看向岳一宛,令釀酒師心中似是有溫柔音錘敲打上琴鍵。

“酸度,單寧,酒精度,這些就像是樂譜中的一個個音符。它們客觀存在於酒液之中,也能通過實驗設備被檢測出來。”

從工作狀態中切換出來的岳一宛,連聲音都比剛才溫和許多:“而‘集中度’,則是一種對樂曲旋律的主觀感受。”

當我們把葡萄酒噙入口中品嘗時,口腔裏對各種風味的感受越明顯,酒液的“集中度”也就越高。就好比一首樂曲,擁有清晰易懂且瑯瑯上口的主旋律,才能讓人過耳不忘。

“集中度”不足的葡萄酒,如同一支旋律模糊的曲子,或是一副主題散亂的油畫,讓人感覺寡淡、松散,沒有絲毫的趣味可言。

“聽起來這已經不是農業,而是藝術層面的話題了。”杭帆笑道。

酒杯抵在唇邊,他就著岳一宛的手品嘗了一口——這個味道,幾乎與成品的“蘭陵琥珀”沒有分別。

“我確實認為釀酒是一門藝術。”對此,岳一宛並不諱言,“因為它是一種有意識的創造。”

種植葡萄,監控並分析生長過程,驅趕鳥蟲防治病害,采收葡萄,放進發酵容器,接種酵母菌,跟蹤溫度與發酵進程,最後澄清灌瓶封裝……在今天,大型的自動化農業機械和生產設備,已經可以輕而易舉地完成“釀造葡萄酒”的全部工作流程。

那為什麽酒莊還會需要釀酒師?

在更廉價與更高效的機器面前,人類自身的工作還有什麽意義?

“意義在就在於,葡萄酒是給人喝的。”斯蕓的首席釀酒師說,“因為品嘗葡萄酒的依然是‘人’,所以‘人的創造’才顯得尤為重要。”

機器可以精確檢測葡萄酒的“糖度”與“酸度”,這些數據並不等同於味覺,並不能讓機器理解“集中度”這樣的抽象概念——酸甜鹹澀的無窮微妙組合,從來都只對人類的味覺有意義。

大數據模型可以學會表述中的“套路”,在一分鐘內就生成千百萬篇裝模作樣的酒評文章,卻無法真正品嘗到任何一種酒水的滋味——“風土”的差異之於大數據模型,就像是盲人摸到紙上的大象。

對覆雜香味的迷戀,對豐富口感的執著,這是人類的微妙感官體驗。

對故土的憂愁思念,對遠方的浪漫想象,這是人類獨特細膩的感情。

“藝術是人類情感與意志的體現,釀酒當然也是如此。”

凝視著心上人的眼睛,岳一宛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撫摸著杭帆的臉龐:“蓬萊產區的釀酒師,是因為親自聞到過海風吹來的隱約鹹味,所以才會想要在酒中點綴上海水般的鹹鮮。而香格裏拉產區的釀酒師,也是因為曾經親睹過雪山腳下的花海,才會執著於凸顯鮮花般芬芳的香氣。”

“就像你的這些視頻,”他說,音調柔軟溫情:“你在乎斯蕓酒莊,也在乎我們每一個人為釀造而付出的辛勤勞動,所以你才想要記錄下這一切,對嗎?”

正是這份滾燙澎湃的誠摯情感,讓這部小小的紀錄片,比任何空洞冰冷的廣告都更為真切動人。

拇指摩挲過杭帆的嘴唇,岳一宛彎腰偷來一個吻。

這讓杭帆的雙頰發燙,趕緊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你今天有點奇怪。”杭總監嘟噥著,忙不疊地移動輪椅,將各處的固定機位拆下來收好,似乎是想要以此來強行無視自己正逐漸變紅的耳根:“……發生了什麽嗎?”

岳大師心中略有驚愕,神色卻很無辜:“為什麽這麽問?”

“直覺。”杭帆收拾完設備,重又把輪椅滑回到他面前:“所以,到底怎麽了?”

“杭總監好敏銳,”岳一宛失笑,臉上卻沒能成功地笑出來:“你這都是怎麽看出來的?我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呢……”

他的五指被杭帆扣緊了。

不偏不倚地,心上人望向他,“我當然能看出來,因為我一直都在看著你。”杭帆舉了舉手裏的相機,“但現在鏡頭已經關了。你想要跟我說說嗎?”

岳一宛原是不準備對任何人說的。

說了又能如何呢?因工作而生的負面情緒,也只能隨著工作的推進而被消解遺忘。他曾是如此地堅信這個道理。

但在杭帆面前,沈重的悒悒心緒,突然就變成了一頭任性的小狗,嗚嗚吠叫著想要被對方撫摸與安慰。

“這幾桶表現不太好的馬瑟蘭,都是五年前才種下去的。”

蹲下身來的岳一宛,把頭埋在杭帆的腿上,悶悶不樂地嘀咕道:“但其實我剛到斯蕓的時候就說過,馬瑟蘭葡萄是中國的明星品種,既然要種就幹脆多種點,早種早收獲。葡萄有的時候就像人,樹齡較老的葡萄藤,結出的果子較少,但滋味也更加豐富。”

一株釀酒葡萄在地裏長到三十年,就可以被稱之為“老藤(Old Vine)”葡萄。

在同樣的自然環境與田間管理條件下,老藤葡萄通常擁有更強壯的單寧,更好的酸甜平衡,與集中度更高的風味。在釀酒師眼中,這可謂是最理想的葡萄。

“但在當時,馬瑟蘭並不是國際市場上的熱門品種。”憶及往事,岳大師仍有忿忿:“我反覆提了好多遍,上頭都只當是Gianni的徒弟在放屁,只允許對‘沒有商業價值的馬瑟蘭’進行實驗性質的小規模種植。”

可也就是從那幾年開始,中國釀酒師手中的馬瑟蘭葡萄,悄然成為了國際賽事上的一匹黑馬。人們終於註意到這個曾經默默無聞的品種,並深深折服於它優雅多變的表現力。

岳一宛的判斷,也終於被認為是正確且富於先見性的。

“但已經失去的時間,就是徹底地失去了。”

那時候,成為了斯蕓首席釀酒師的岳一宛,卻並不因自己的觀點得到承認而感到自豪:“葡萄藤的樹齡,都是實打實的一年年光陰,沒有人能夠在自然面前做假賬。”

明明預見了這個趨勢,卻沒能相應地執行下去,岳一宛對此深以為憾。

“如果當年我能更加頑固地堅持自己的意見,或許斯蕓酒莊的馬瑟蘭葡萄田,就能更早地實現如今的規模。如果能夠更早地種下去……剛才的那幾桶馬瑟蘭,肯定會有更優秀的表現。”

他感覺到杭帆的手指正摁在自己的額角上,不輕不重地打著旋:“難道就不能通過混釀來掩蓋集中度不足的缺點嗎?”

“當然可以,”釀酒師微微仰起頭,道:“在發酵和陳年都結束之後,通過精確的調配,我們讓這些‘暫時還不完美’的葡萄酒們互相取長補短,隱去缺點,放大優點,這個步驟就是‘混釀’。”

但人總是忍不住要做這樣的假設:如果能倒退回當時的那個節點,做出更正確的決策,獲得品質更優秀的葡萄的話,是不是就能讓最終的成品更好一點?

岳一宛說:“哪怕只是提高些微的那麽一點點,我也——”

一把揪過他的領口,杭帆的唇撞上了他。

“不要把傻逼領導的錯誤歸咎在自己身上。”

親吻的間隙裏,岳一宛聽見小杭總監的哼聲警告:“這種時候,只要痛罵‘領導是蠢貨’就好,你怎麽還反省起自己來了?”

你當時才多少歲啊?二十剛出頭一點?

杭帆的語氣簡直痛心疾首:人的大腦都要到二十三歲左右才能徹底發育完全,這和葡萄的老藤也沒差多少。你把對這些葡萄的寬容也分一點給自己好不好?

情不自禁地,岳一宛微笑起來。

“大多數時候,我對自己還是很寬容的。”啄吻著對方的嘴唇,他說:“比如現在,我就想把你從工作崗位上偷走。”

“可以嗎?”岳一宛輕聲問道,“讓我偷走你一天的時間。我想和你約會,在酒莊以外的地方。”

而杭帆用許多個吻作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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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江湖正道but小門派出身的少俠杭帆,年滿18歲,終於被師父允許下山入世。

在山下集市中,少俠偶遇異域游商岳一宛,兩人相談甚歡,遂相約同往明年的華山武林大會。

從江南水鄉到渭南華山,路途遙遠,而武林大會遠在明年,二人得以一路散漫游蕩而去。

兩人結伴日久,時而行俠仗義(嚴格來說只有杭帆在做這個),時而護送鏢客以賺取路費盤纏(岳一宛說這純粹是為了好玩),時而四處走街串巷游山玩水(某位游商,平日裏出手闊綽,通身打扮也非常氣派,但每逢住店借宿就開始找借口,要不是說沒錢貧窮,要不是說怕黑畏冷,反正非要和某位少俠擠在一間房裏,少俠:我沒有見過世面你不要騙我,但光是你腰間的那顆夜明珠就價值千金吧?而且你的手明明摸起來就是熱的。游商:所以你就要這麽狠心地把我趕出去?少俠:……那倒也不至於,你這不都躺在我床上了嗎已經),漸漸成了知己。

一日,二人不慎誤入風月局,以致岳一宛身中情藥,意識昏沈,終於突破心中底下,將好友杭帆摁倒在了客棧床上,好一番被翻紅浪昏天黑地……

杭總監:所以你寫了前面那一大堆設定,就為了演最後這一段的強制play?

岳大師:我很喜歡啊!你不喜歡嗎?你不喜歡哪裏,在晚飯前都還可以改。

杭總監:倒也沒有不喜歡,但是……

岳大師:那就是喜歡。你想要被我怎麽強制?蒙住眼睛捂住嘴,還是用繩子綁起來吊在床梁上?

杭總監:不是你等下,這設定怎麽看都是兩情相悅吧!這少俠明顯也喜歡游商啊?!這到底強制在哪裏……?

岳大師:你說得對,那就改成,雖然游商以為自己在強制少俠,但少俠自己其實也是願意的,只不過因為種種誤會所以兩人沒能在中途說開,所以最後依然變成了強制!

杭總監:就是無論如何都得強制一下是吧!

岳大師:(大幅發動撒嬌攻勢)不可以嗎?你不喜歡嗎?

杭總監:(拼盡全力無法抵擋)喜歡是喜歡的啦!但是這個人設,說到底為什麽你要做游商啊,就不能做我師兄嗎,師門禁忌之戀也很好嘛……

岳大師:因為做游商就可以掏出各種各樣的道具了!但師兄也不錯,游商也可以是失散多年的師兄。

杭總監:所以你這個故事的結尾是什麽?武林大會上發生了什麽嗎?

岳大師:完全沒編到那裏誒!角色扮演的劇本還要寫主線劇情的嗎?

杭總監:什麽啊!我最不能忍受故事爛尾……筆拿來給我!

最後的最後,在經歷了各種江湖奇事,見證了諸多人世逸聞後,游商和少俠結為眷侶,在師門和好友的祝福中退隱江湖。

Happy Ending!

但在另一個版本的故事中(aka這個故事最開始的執筆者所寫的版本),兩位主角從未退隱江湖,少俠只是被游商劫回家中做了夫人,二人一起度過了一段很長很長很長的新婚歲月,如此而已。

岳大師:我覺得新婚生活的那段也值得一演!強烈推薦這段劇情,少俠甘願被游商囚禁在臥房裏做“夫人”,我可以再給它拓展一下!

杭總監:你的xp還真是初心不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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