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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決心 我絕不會留他一個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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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決心 我絕不會留他一個人在那裏。……

將自己的心上人擁在懷裏, 岳一宛暗想,自己內心裏的陰暗念頭,正如夜叉修羅般地兇惡地亮出毒牙。

只不過, 神話裏的阿修羅翻攪著世間的乳海。

而他岳一宛正在翻攪的,是一口巨大的醋缸。

白洋到底是你的什麽人啊?

酸意十足地,岳一宛在心中想道。

之前不還只是朋友嗎?為什麽又變成了“家人”?晚上十點還在和他聊電話,現在又為他這麽傷心,你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嗎?

可理性與良知的韁繩,到底還是摁住了那股想要任性發作的醋意。

在攸關生死的大事面前, 岳一宛很明白, 自己的這點矯作情緒根本不足為道——更何況, 杭帆此刻正這麽傷心。

而岳一宛理解這種感覺:手足無措地等待著死亡宣判最終降臨的感覺。

十六歲的岳一宛,徘徊在Ines的病房門口, 看著全身插滿管子的媽媽一天天消瘦下去的時候,他也曾經歷過同樣提心吊膽的、漫長如酷刑的無盡絕望。

在長達數月的難捱苦痛中, 他也曾想要讓那個關乎生死的終極判決趕緊落錘定音, 好讓病床上備受折磨的母親與痛苦得不能自抑的自己,都得到永遠的解脫。

可他又害怕死亡真正來臨,害怕和至愛的家人永訣, 害怕她在自己的未來人生裏成為一片徹底的空白。

正因為他也有過這樣的時刻,所以他非常清楚地知道:正在無助中焦灼等待著遠方消息的杭帆, 一定也懷抱著同樣的恐懼、疲憊與無助。

嫉妒的荊棘, 就如情愛玫瑰上必然生出的尖刺, 深深紮在岳一宛的心頭上。

可他果斷地揮去了心頭的刺痛感,再一次,溫柔有力地抱住了杭帆。

“我陪你一起等消息。”

他輕聲對懷裏的人說道,“你要相信白洋。只要可能, 他一定會為了見你而回來的。”

晚上十點,賴在廚房餐桌邊上的艾蜜還沒離去。

踢掉了腳上的涼鞋,手邊擺著兩聽冰鎮過的果味預調酒(岳一宛可不記得斯蕓酒莊裏還有這麽沒品味的東西),她正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椅子上,雙手狂暴地敲打著平板電腦的軟鍵盤。

“你怎麽還沒回去?”

從杭帆的房間出來,岳一宛明顯心情低落,口吻也頗顯不佳。

但艾蜜沒空挑他的岔。郵件界面上的這些彎曲文字顯然更讓她心煩。

“他們說要去吃宵夜,小海鮮之類的。”

她指的是Antonio和志願者等人,“半小時前就開車去城裏了。我沒空,讓他們回來的路上再捎上我回玉花村。”

難得休假回國,艾蜜恨不得一天吃八頓。這段時間以來,酒莊前臺少說也替她收了有二十個零食快遞,而她本人就是每晚活躍在組局吃宵夜第一線的頭號積極分子。

如今她竟說沒空去吃海鮮,簡直讓人懷疑這位享樂主義者是否遭遇了奪舍。

“雇主找我工作。”言簡意賅地,她沖手上的平板電腦努了努嘴,“緊急事況。”

換做平時,岳一宛多少也得嘲笑她兩句。但現在,他顯然缺乏說俏皮話的心情。

打開了自己手機上的幾個新聞軟件,首席釀酒師一目十行地聽讀起了關於中東局勢的各路新聞。

一段倍速音頻還沒放完,就聽艾蜜恨恨地磨牙打斷道:“Iván你小子,故意的嗎?非得在我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放這個?!”

岳一宛被她嗆得莫名其妙,“不愛聽就出去,”他回懟道,“你別在這種時候——”

他話還沒說完,艾蜜的臉色已經變了。

“BREAKING NEWS:In the past hours, the government of …”

“華江時報訊……長達十三年的內戰,或將……”

“當地時間九點二十八分……再次對首都發起進攻……之後,反對派武裝領導人發表電視講話……”

“…also, regional crisis of these areas…”

“與會的各國領導人……表示密切關註,並呼籲各方早日重啟和平談判……”

“本社電……反對派武裝宣布……已被推翻……正式成立。”

“This is…live from the frontier. Recently…have just announced…But does it really end”

新聞中的寥寥數語,簡短地告知了世界人民:一場長達十三年的內戰,就此暫時性地落下了帷幕。

遠在地球另一邊的土地,對於岳一宛而言,本是一片他這輩子都不會踏足、因而也完全不曾在乎過的,“傳說中的異邦”。

但眼下,因為某位身處彼地的記者下落不明,因為這讓他心愛的人沈浸在極度的痛苦之中,這片瘡痍大地的命運,也終於開始讓岳一宛感到揪心與牽掛。

——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在這一刻起,都開始與我有關。

艾蜜也把平板切進了新聞頻道。

實時直播的現場畫面裏,一隊隊荷槍實彈的士兵,乘坐在沙地迷彩裝甲車上,氣勢洶洶地駛過首都的街頭。

而在道路的兩旁,水泥板塌陷碎裂,裸露出殘破的鋼筋。地面上堆積著磚礫,汽油桶橫七豎八地擋在路上,直播鏡頭掃過幾只廢棄的編織袋,隱約能看到裏面模糊的人形,又立刻移向了別處。

距離政府大樓兩個路口遠的位置,穿著防彈衣與防爆頭盔的外國記者正神情嚴肅地進行播報:“我們在畫面中可以看到,反對派武裝已經完全占領了這個地方,前政府的所有旗幟都已被拆除並當眾焚毀。反對派聲稱,在今早九點的針對性襲擊中,政府軍總司令與前任參謀長,以及另外二十六名高級軍官,都已被‘定點清除’……”

在她的身後,畫面的角落裏,簡易擔架正接連不斷地向擡出臉部被衣料遮蓋的屍體。而在她身邊,從又一輪轟炸中幸存的當地居民,既倦怠又驚恐地,擠擠挨挨著站在一起,遠遠眺望向政府大樓的方向。他們大多都是些因失去了父母而無力逃難的少年兒童。

畫面裏,毫無疑問地,沒有出現過白洋的身影。

戰爭結束了。但它帶來的後果還遠未顯露出全貌。

失蹤的人們,荒蕪的地表,崩潰的經濟,延綿不絕的蝴蝶效應……

把頭發向後一撩,艾蜜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真是太難看了!”

她惡狠狠地戳著屏幕上的軟鍵盤:“我早跟雇主說過什麽來著?不要意氣用事……!哈哈哈!非不聽,偏要賭!這下好了吧!改朝換代了,全打水漂了!給我玩兒蛋去吧!”

“你到底什麽毛病?”

釀酒師簡直想給她打精神病院的救助電話:“你雇主又是什麽毛病?你們為什麽——”

心念電轉之間,一道靈光閃過岳一宛的腦海。

“……噢。哇哦。”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艾蜜,臉上漸漸露出了極為肅穆的神情。

“艾蜜,”岳一宛拉開椅子,鄭重地在桌邊坐下:“我覺得我們需要談一談。”

靠在椅背上,艾蜜雙手抱臂,眉頭微皺。

“簡而言之。”

她總結了一下現在的情況:“杭帆有個很重要的朋友,是《華江時報》駐外記者,三天前失聯,最後一次聯絡時,正準備要進入首都區域。”

岳一宛點頭,“眾所周知,你所服務的那個尊貴家族,在周圍各國裏都扶持有自己的勢力,是當地的著名‘金主’之一。”

艾蜜強調了一遍:“我只負責替雇主打理他本人的私人產業,”她說,“而我之所以能被信賴,正因為我在那裏是個完全的局外人。”

“你的意思是,你一點辦法也沒有?”岳一宛問。

“我的意思是,我只能旁敲側擊地試試看。”艾蜜回答得非常謹慎,“不保證能帶來任何結果。”

試試吧。

片刻的沈默之後,岳一宛說。試一試,總比坐以待斃要好。

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艾蜜給他打預防針。這種事情我 聽得多了。

在戰場上,但凡上報進失蹤名單裏的人,最後找到的時候,十個裏面有九個是屍體。

另外一個呢?岳一宛問。

就只是單純沒找到。艾蜜道,我是說,沒找到屍體。

這種情況,通常都會被認定為“已死亡”。只是屍體下落不明,或者屍體身份無法確認而已。

“在這種時候,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艾蜜聳了聳肩,“對家屬而言,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說是‘失蹤’,那就是大約還活著的意思。”

雖然大家都知道,生還的可能性極低,但這樣的措辭,總會讓人心裏覺得好受一點。

“如果一定要徹查到底……”

她說:“最後的結果,或許反而會傷害杭帆更深。”

因為戰爭,常常會爆發性地催生出各種反人道主義的罪行。

“死有全屍”,往往是一種奢侈而天真的願望。

“而且,還得要準備好錢。”

艾蜜繼續道,“如果遇到的是綁架,支付贖金自不必說。但在那種地方,只要放出風聲說有人在尋找那位記者的下落,連屍體都可以被拿來挾貨開價。當然,假如情況特殊,可能還要請當地的雇傭兵幫忙,酬金和裝備這些都需要考慮進去。”

這可能會是很大一筆錢。

這位高級商業顧問進行了補充說明。

你需要斟酌一下,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得——

“錢沒問題。”

不等岳一宛做出反應,杭帆的聲音已經在門邊響起。

“白洋放了一筆應急資金在我這。不夠的部分,我再來想辦法。”

桌邊的兩人談得太過投入,一時間竟然誰也沒能察覺到他的靠近。

在岳一宛與艾蜜的驚愕目光裏,杭帆平靜而堅決地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我是他的家人。我絕不會留他一個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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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無窮的遠方,無盡的人們,都與我有關:出自魯迅先生的《這也是生活》。

新聞播報部分的英文片段翻譯:

BREAKING NEWS:In the past hours, the government of …

→突發新聞:過去幾小時裏,(某國)政府……

…also, regional crisis of these areas…

→另外,該地區的局部沖突……

This is…live from the frontier. Recently…have just announced…But does it really end

→這裏是……在前線進行直播。就在剛剛……宣布了……但是,戰爭真的結束了嗎?

以上內容是我胡編的,不含有任何引用成分,請審核老師高擡貴手(卑微地雙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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