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屋漏連夜雨 怕發生的總是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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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屋漏連夜雨 怕發生的總是會發生。……

@斯蕓酒莊:

從田野到酒杯, 我們記錄下一瓶葡萄酒誕生的全部過程。

《斯蕓:葡萄的旅途》第一集。

「俺自個兒栽葡萄都栽了好幾十年兒了,再加上俺爹和俺爺爺那幾輩兒,咱這一大家口兒, 待這地上,少麽勁兒也栽了百十年兒的葡萄咧。你睽睽網上,老說紅酒要喝法國的,憑麽我們中國人就栽不出好的酒葡萄?叫俺栽出來給大家睽睽嘛!」

“我正想問說今天又要普及什麽有錢人知識,點開一看,好家夥, 給我上價值來了。”

“那幾個純風景的鏡頭拍得真好啊, 看得我都想去煙臺旅游了。”

“你瞧這事兒整的, 給人酒莊運營嚇得寧可去拍紀錄片,都不願意放釀酒師出來用臉營業。”

“這個拍得真不錯, 就可惜是豎屏,不考慮一下出個橫屏版本上流媒體嗎?”

@斯蕓酒莊:謝謝誇獎, 但我們真沒有拍橫屏的預算。

“這個李伯長得真的好像我去世的爺爺。我爺爺以前也是果農, 他種櫻桃的,就靠種櫻桃+勒緊褲腰帶,才讓我爸上得起學。後來他生病了, 爸媽都讓他不要再種櫻桃了,要他來我們家住, 好好治病。但他放心不下櫻桃園, 還是隔三差五就要往鄉下跑。前幾年放假回國, 爺爺還又拎了好幾筐櫻桃給我,問我說他的櫻桃是不是比美國那邊的‘車厘子’更好吃。唉,我好想他啊。”

@斯蕓酒莊:爺爺的櫻桃也在想你。

“實在沒有內容可發,要開始給農民也草一輪‘匠人精神’的人設了是吧?吹空調不嫌腰疼, 擱這兒放屁說農民種地也好自豪呢,那你自己怎麽不去種地?”

“農民靠自己的雙手吃飯,憑什麽就不能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沒有農民種地,你是靠喝風吃屁活著的?”

“伯伯說得沒錯啊,就是這個道理!咱們中國可是種地天賦技能全都點滿了的種族!只要是真好吃的水果,中國人鐵定給你大量種出來!買荔枝請點我頭像,我是新鮮畢業的應季大學生,幫家裏賣點新鮮成熟的荔枝,包甜包好吃!”

@斯蕓酒莊:……

“真好啊,雖然不是能賺大錢的工作,但伯伯養活了一家人,給女兒治好了病,現在還想要挑戰更高的標準,真是看得我眼淚汪汪……我什麽時候也能有一份可以讓自己驕傲的工作呢,哭了,這B班只讓人上得想去死。”

“不要在電子榨菜下面吵架了!你們都不吃飯的嗎?三分鐘的電子榨菜,剛好夠我泡開一碗螺螄粉,我覺得這很完美!”

“我的第二集呢?趕緊端出來吧!沒點東西看,吃飯都不香了。”

“評論區裏已經有好幾十個賣水果在花式吆喝了,又覺得好好笑,又覺得有點對。但最好笑的是運營回了他們一串省略號,然而沒刪評。”

@斯蕓酒莊:同是營銷討飯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或許是羅徹斯特不眠夜帶來的餘熱,又或許是流量與運氣之神終於再次光顧了杭帆。

一周之內,《斯蕓:葡萄的旅途》的第一集,就獲得了超過十五萬次的播放。

這事傳到Harris耳中,他二話不說地就把杭帆抓進了語音會議裏,要杭總監向新媒體部門的各位同事們,“傳授一下運營賬號的成功經驗。”

——我還能有什麽經驗?

一邊在語音裏嗯嗯點頭,一邊馬不停蹄地檢閱著蘇瑪傳來的新一期視頻——在發完不眠夜的幕後Vlog之後,“辭職遠杭”最新兩期的主題是“打工人到底能捅出多大的簍子”,靈感來自於最近新來的這批實習生和志願者,和杭帆自己的切身慘痛經歷——同時還在紙上塗抹著紀錄片第三集的腳本與剪輯思路。

——我的經驗就是,真情實感地倒貼上班,確然就會遭到報應。

掛了語音會議,杭帆手上片刻不歇地修起了照片,那是下周要發布的內容。

他的日程表排得幾乎爆炸:除了各類素材的拍攝與剪輯修正之外,“斯蕓酒莊”每天都有圖文或者短視頻的發布任務。而與此同時,“辭職遠杭”還要保持每周一支視頻與至少兩篇圖文的更新頻率。

當然,還有不可或缺的周報,與每個月推送兩次的斯蕓酒莊公眾號。

從早上睜眼開始,日歷裏的無數條鮮紅死線,就立刻開始了鐵甲大袋鼠般的嗜血沖鋒,直把小杭總監這個可憐牛馬掀翻在地,一通亂拳好打。

而每一天結束的時候,杭帆似乎都比前一天 更加清楚地察覺到,過去一日的工作量,已經將自己的身體狀態推向了極限。

但他無法停下來。

此時此刻,他需要工作,尤甚於斯蕓的賬號需要他。

只要有一個停頓的喘息,杭帆的腦中就會漂浮起那些冗雜的聲音。

他會想起杭艷玲對婚禮的渴望,想起她駐足凝望著街邊的婚紗店時的神情。

他想起私家偵探的調查進度,想起朱明華這些年在外面還有過三四位情婦和好幾個私生兒女,想起這人竟還能恬不知恥地對杭艷玲說只有你才是我唯一心愛的女人。

他想起自己,想起自己無法公開的性取向,想起自己試圖對她開口卻又膽怯地閉上嘴的每一個場面。

他想起朱明華拋棄他們母子的那一天,被“爸爸不要我了”的震驚所擊潰的小孩,面對哭泣流血哀聲懇求著的母親,呆若木雞地僵硬在原地,對面前所發生的一切都無能為力。

——而我無能為力。

這幾個字砸落在杭帆身上,像是千鈞重錘猛擊胸骨,痛徹心扉。

——二十餘年過去了,為什麽我依然因為那一天的記憶而感到痛苦與憤怒?為什麽在我付出了這麽多之後,媽媽卻依舊要為那個男人回頭?

——為什麽,即使長大成人之後,我仍然無法將媽媽帶出那個爛人的陰影,又依然無法安撫過去那個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的自己呢?

動作機械地,他拉動屏幕上的色彩曲線,胸中卻郁結著萬種愁腸。

他不知道該怎麽告訴杭艷玲——嘿媽,我請了私家偵探去調查朱明華,您猜怎麽著?除了咱倆,他在外面還有過仨情婦與一雙同父異母的兒女呢!

得知這消息的時候,杭帆實在勻不出情緒來感到驚奇。畢竟出軌偷吃這事,只有第零次和第無數次。有過第一個情婦,這人就勢不可免地會有第二三四五個。

私家偵探說,從目前的證據來看,朱明華似乎並沒有再與前情人們往來。

可這又有誰能做永久的保證呢?

杭帆心道。二十多年不見,不就是因為杭艷玲風姿未減溫柔如昨,所以這人上才趕著來吃回頭草的嗎?

但假若其他情婦也同樣如此呢?假若她們的年紀更輕,或者幹脆遇到了更加美貌的新人,朱明華當真能向他所保證的那樣,一心一意地只愛杭艷玲嗎?

“我信他,還不如去吃屎。”

憤怒地敲下回車鍵保存,杭帆狠狠爆了句國罵。

瞬間情緒上頭,他抄起手機想要給杭艷玲發消息,一切進對話框,卻看到她又發來了幾張海灘上的照片。

「濟州島真漂亮呀,」照片上的杭艷玲精心化上了妝,碎花長裙搭配遮陽草帽,笑容比陽光更加明媚:「有機會的話,小寶,我們一家人再來這裏,好不好呀?」

因為結婚領證的計劃延期,朱明華為表誠意,帶著杭艷玲去了濟州島度假。

「簡直和韓劇裏一模一樣!」

她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我們昨天吃了這個!好好吃,下次和小寶一起來也可以吃這家!等會兒我們去免稅店,你有什麽想要的不?要不給你買塊手表吧,畢竟你們現在可是總監呢,咱們也得有個做總監的範兒嘛。」

杭艷玲發來幾塊手表,都是輕奢品牌的入門線,以現在的杭帆而言,並不算是多麽貴重的款式。

但即便如此,它們的售價也已抵得上杭艷玲小半年的退休金。

「不用了,媽。」

杭帆知道,自己向來都是被母親愛著的。可正是這份不求回報的愛,卻讓他感到更加難過:「我不怎麽戴手表的。」

「幹什麽呀?怕花錢啊?這些錢你媽還是花得起的好吧?」

她念叨了兩句,又小心翼翼地問道:「哎,你們公司做的都是奢侈品吧?那這些牌子是不是太便宜了,你戴出去會不會被同事笑話?」

語音消息裏,她又絮絮地說了些什麽,說到朱明華之前給自己買了面霜與化妝品,還給杭帆買了籃球。可惜杭帆上次走得太急,不然父子倆還能在路邊公園的籃球場裏切磋兩把。

「以後讓你爸給你買個貴的。他自己就有一塊江詩丹頓呢,讓他也給你買一塊嘛!」

杭艷玲滿懷憧憬地說著,似乎已經看到了她理想中的家庭圖景:恩愛體貼的丈夫,漂亮優秀的孩子,富足安定的生活……

可杭帆的人生卻再也不能回到從前了。

他再不是會因沈迷打籃球而把胳膊都給摔折的年紀,也不再需要一個名義上的父親與“家庭”。他不需要一顆遲到十幾年的籃球,也絕不會收下來自朱明華的任何一件贈予。

「我自己會買的啦,媽。」

他說,「我要是想買,可以用公司的員工折扣價買,比免稅店裏便宜。」

「那你也要記得呀!平日裏,稍微打扮一下總沒錯的,別總穿得隨隨便便。」

知子莫若母,都不需要看見杭帆的臉,杭艷玲就把他的日常德行給抓了個正著:「我猜猜,你的頭發又幾個月沒去修了呀?這要怎麽吸引女孩子跟你談戀愛哦?現在男孩子都開始要化妝要漂亮了,你也加把勁啊,就光有媽媽給你的一張臉,不好用的呀!」

在微信那頭,杭艷玲把他結結實實地教育了一番,完了還不忘又補上一句道:「那我給你買件衣服唄?先不說啦,我們出發了,拜拜!」

她的字裏行間都跳動著幸福的光彩。

終年夙願得償,又提前開始了本就應該屬於她的新婚旅行,她幸福得不需要為任何人感到抱歉。

面對著這樣的杭艷玲,杭帆又怎麽能說得出口?

他打下一行字,又刪除一行字,反反覆覆,更覺得自己像是個阻攔在杭艷玲通往幸福之路上的大惡人。

要怎麽說才能讓杭艷玲更好受一點?

是說朱明華隱瞞著你,他在外面還有過其他情人和孩子嗎?

——可我也同樣隱瞞著她,隱瞞著自己是同性戀的事實。

要怎麽說才能讓杭艷玲不那麽痛苦?

一定非得是由我說破不可嗎,為什麽親手打碎她幸福幻夢的人就得是我呢?

——而我還不止會讓她心碎這一次,因為她還不知道我是同性戀。

情感與精神上的雙重壓力,仿似堆壘在杭帆心上的兩塊巨石,令他眼前發花,呼吸困難,似是被無形的雙手掐住脖頸。

他迫切地想要對什麽人傾訴,渴望躲進一座安全的港灣裏,暫時地將這場日益逼近的雷暴摒棄於腦後。

他想要見到岳一宛。

可是,岳一宛今天並不在斯蕓酒莊。

那座被羅徹斯特收購完成的國有酒廠,如今已經完成了簡單的修葺工作,首席釀酒師正在那邊進行榨季之前的指導工作,還不知道要到幾點才能回來。

——好想見你。

杭帆站起身來,無視了自己腦中響起的求救般的嗚咽聲。

——好想見你。

他筆直地穿過走廊,來到員工生活區的廚房裏,把一塊速食披薩扔進了微波爐。

“晚上好。”

完成了今日份志願者工作的艾蜜,悠悠閑閑地踱了進來,手機上的社交媒體軟件還在公放最近的娛樂新聞。

“我怎麽感覺好像已經有三四天沒看到你了,小杭帆?這幾天都在忙什麽呢?”

AI生成的短視頻語音,正抑揚頓挫地念著稿子,說某金牌經紀人昨夜在慶功宴現場被警察拷走,疑似涉嫌刑事犯罪雲雲。

“誒~原來他就是謝詠的經紀人?”

從冰箱裏摸出兩瓶鹽汽水,她向杭帆遞出一瓶,試圖問到點八卦:“但話說起來,那個謝詠,他不是代言了你們羅徹斯特的起泡酒嗎?那現在他經紀人出這麽個事兒,會不會對你們羅徹斯特酒業有影響?”

灌了兩口冰鎮飲料,杭帆覺得自己的呼吸又稍微順暢了一點。

“多少都會有一點,”他強打起精神,調出自己最輕松友好的口吻,對艾蜜解釋道:“但只要不是謝詠本人涉案,影響就不會特別——”

話還沒說到一半,杭帆的私人手機響了。

“餵,您好,是杭帆先生嗎?”

電話另一頭,來人操著一口非常標準的北方普通話:“我是《華江時報》的總編。我先確認一下,您知道,自己是記者白洋的緊急聯系人……對吧?”

這人的語氣裏,有著毫不掩飾的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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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白洋老師,畢竟是在最開始就預定了會有番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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