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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大夢一場 原來……杭帆恍然心道,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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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大夢一場 原來……杭帆恍然心道,原來……

兩個多小時之前, 在舞臺上與樂團進行合成排練的黃璃,素面朝天,平淡無奇, 甚至一度令現場的許多工作人員感到詫異。

……所謂的小天後,原來只是這樣普通的一個女孩子嗎?

無論是容貌身段,還是舉手投足間的氣場,黃璃都沒什麽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她平凡得像是樹上的一片葉子,在這個美人如雲的娛樂工業裏,根本就掀不起一絲波瀾。

在流量為王的當代娛樂行業中, 人們把“黑紅也是紅”奉為真理——作品空窗期的明星藝人們, 若是實在找不出買榜上熱搜的理由, 甚至不惜自曝醜聞來博取眼球。

“不怕被人罵,就怕被遺忘。”在廝殺於互聯網的新媒體世界裏, 這甚至是一條鍍金的箴言。

而一年到頭,人稱“小天後”的黃璃, 就只有發專輯、開巡演和上綜藝的這三個時間段, 才會突然閃現在大眾視野裏。

絕大多數時候,她都像是一片藏身於林海中的樹葉,悄無聲息, 心甘情願地被人們所遺忘。

即便是深谙互聯網上每一絲風吹草動的杭帆,對黃璃的最新印象, 也都還停留在半年前的那條無聊熱搜上。

——淩晨兩點, 她被狗仔拍到從錄音棚裏溜出來。小天後沒戴墨鏡, 也不遮口罩,只在樓下便利店買了梅酒和一堆烤肉串,就地往門口的路牙子上一坐,埋頭就是一通狂吃。

在粉絲們暴起怒罵經紀公司連飯都不給黃璃吃飽的時候, 吃瓜網友們正忙著轉發滿嘴油光的黃璃與狗仔面面相覷的高糊照片。

“黃璃求你吃點好的吧”穩居當周的熱搜第一,甚至莫名其妙地帶動了各地便利店裏梅酒與烤串銷量。

杭總監是在午休時間刷到這條八卦的。

作為羅徹斯特酒業的勤懇打工人,他對此甚為痛心疾首:“這麽無聊的事情都能連上七天的自然熱搜第一?!我要是這家梅酒的工作人員,趕緊搬來浴缸接住這潑天富貴!立刻給黃璃上代言拍廣告啊,還等什麽!”

而他那位自稱是小天後路人粉的實習生蘇瑪,正忙著社交媒體上舌戰群儒:“要你們這群‘真愛粉’還不如要塊叉燒!明星也是人啊,就讓我們黃姐吃兩口垃圾食品怎麽了?她都這麽瘦了!我要是她,我天天胡吃海塞,帶全妝出門擼串!”

在任何一個新媒體從業者看來,這種無傷大雅又傳遍全網的花邊新聞,是最適合推波助瀾地為藝人與品牌刷一波熱度的時候。

但黃璃和她的工作室依然寂靜無聲。

然而,在今晚的羅徹斯特不眠夜,在管弦樂器的簇擁之下,在舞臺的耀眼燈光之中,黃璃的嘹亮歌喉,如同一道自高天之上傾瀉而來的河流,澎湃有力地閃耀著水晶般奪目的輝光。

在那珠圓玉潤般渾然天成的歌唱技巧之下,她的清澈嗓音仿佛自帶完美混響。

無論是恢宏的弦樂合奏,還是華麗的繁覆衣裙,在黃璃的歌聲面前,都只是無足輕重的點綴與陪襯。

只有那壯闊到近乎於天河倒流般美麗的歌喉,在廣闊無垠的天地間自由繚繞,令有生萬物都為她而屏息靜默。

一曲終了,黃璃連蹦帶跳地跑下舞臺,向來場的賓客們揮手致意。

在線觀看人數高達百萬人的“斯蕓酒莊”賬號上,直播間的彈幕擁擠到令畫面卡頓。

但反而是這種時刻,杭帆與所有工作人員,才終於能夠徹徹底底地放下心來。

——因為站在舞臺上的是黃璃。

在這仿佛繆斯女神親臨現場般的、展現了壓倒性的力與美的歌聲面前,沒有人能夠再分心旁騖。

在這一刻,你甚至敢於去相信,藝術的力量確實能夠消弭世間的一切紛爭。

“雖說這份工作天天都像是在吃屎,”屋頂的狹窄平臺上,杭帆的同事恍惚地發出了感嘆:“但能在這麽近的距離上看到黃璃的現場表演……我這輩子也算是值了。”

話雖說得粗俗,但杭總監不得不深表讚同。

在不可向外人言說的內心裏,杭帆深深為黃璃的歌聲而動容——不僅僅因為她精彩絕倫的演繹,也因為她是一個活生生的明證。

她證明了尊嚴與成功並非不可兼得,也證明了專註付出的心血依然會得到世人珍視。

——如同一座小小的燈塔,黃璃的歌聲照亮了一片並不湍急的平靜海域,令仍在黑暗中摸索向前的杭帆感到振奮。

數曲唱畢,本屆羅徹斯特不眠夜的全部活動流程就此宣告結束。

雖然賓客們仍在場地中攀談合影,但各個角落裏的直播機位卻已都紛紛關閉。徒留意猶未盡的觀眾們,在直播間的評論區裏發出慘叫。

“沒事,我反正就住這裏,收尾的工作我來。”

眼看著時間不早,杭總監晃了晃對講機,對從總部過來的同事說:“這裏不方便打車,你先跟執行助理的車一塊兒回去吧。”

心情緊繃了大半天,又穿著西裝扛起攝影器材跑來跑去好一陣,是個人都會覺得吃不消。

可這位精神明顯有點蔫掉了的小夥子,一邊連連點頭,還不忘一邊向杭帆交接工作:“好嘞杭哥!哦對,謝詠今晚的所有紅毯照原片,我都已經上傳完成了!今晚大家再和謝詠工作室那邊一起努力下,選片修片一口氣做完,最遲明天中午就可以發!”

羅徹斯特不眠夜結束了,但工作人員們的“不眠夜”這才真正開始——挑選原片,精修出圖,和藝人團隊對接溝通,照片被扔回來返工重修,然後再度進入拉鋸扯皮環節……

想到半年前給謝詠拍攝影棚花絮時的經歷,小杭總監仍舊心有餘悸。

現在他寧願同時面對十個毒舌模式下的岳一宛,也不想再與藝人團隊有什麽深度接觸。

“你們辛苦,”他沈痛地拍了拍好同事的肩膀,“加油,期待等你們的工作成果。”

——阿彌陀佛,謝天謝地,杭帆現在已經是斯蕓酒莊的人了。

小杭總監在心裏長出一口氣:直播鏡頭一關,甭管謝詠的經紀團隊怎麽作妖,也再作不到他杭總監的頭上去!

說謝詠,謝詠到。

收拾完器材的同事前腳剛走,杭帆手中的對講機就在後腳響了起來。

“杭老師!您在嗎?”

大概是從經紀人手裏搶來了對講機,謝大明星身後還遠遠地傳來了幾句抱怨聲:“我這邊要準備回去了,現在給您說一聲!”

聽這神氣活現的語氣,杭帆想,謝詠大概是真的酒醒了。也算是解決了一樁心腹大患。

“好的,謝老師您路上註意安全。”

杭帆客氣了兩句,正準備口頭上送別這位惹事精,卻聽謝詠又興興頭頭地說道:“黃老師找您有點事,那我把對講機給她了啊!我先走了拜拜!”

啊?杭帆目瞪口呆:黃老師是指……黃璃?

不等他的腦瓜子想出黃璃找自己能有什麽事,對講機的另一端已經換上了女歌手的清亮嗓音:“哈嘍哈嘍!你好呀,請問是羅徹斯特這邊負責直播的工作人員嗎?”

黃璃的語氣十分興奮:“我還沒唱過癮,決定再來幾首!就當是今晚的附贈軌好啦!”

“黃老師你說好了只喝兩小口的!杯子放下……”沙沙的電流噪音中,她的工作人員正試圖把唱嗨了的黃璃往回拽。

“但是即興清唱嘛,可能就不太方便直播出去,萬一我唱垮了哈哈,那多不好意思……哎呀頭發等會兒再說!不好意思啊,所以我就是想要問一下,那個,今晚直播是都已經關掉了嗎?”

黃璃,不要錢,現場免費加唱!

世界上竟然還有這種好事?!

“好的好的,理論上是應該都已經關掉了,但我再跟其他機位確認一遍。”震驚之中,杭帆點頭如搗蒜,“黃老師,您還在嗎?直播機位已經確認都關閉了,您方便的話……”

對講機的另一頭,黃璃高聲歡呼起來:“好嘞!餘興節目!現在開始!”

那自由響起的奔放歌聲,比紅毯上的星光更加燦爛。

——或許,這是真正的“奢侈”幻夢。

杭帆對自己說。

這份純粹只是因為想要歌唱,所以才能縱情放歌的美妙樂聲,是絕對無法用金錢來再度重現的,一夜限定的幻夢。

“我就猜到,熱愛工作的杭總監應該還在這裏。”

幻夢的篇章裏,一個噙著笑的熟悉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不需要回頭確認,杭帆也能夠知道,這聲音當然是、也只能是岳一宛。

“嗨。”在意識有所察覺之前,微笑已經不自覺地浮上了他的唇角:“晚上好。”

踩著消防梯上的鋼條,岳一宛笑著走上前來。

“晚上好。”

他站到了杭帆身邊,目光順著杭帆的視線望向下方的舞臺:“怎麽樣?這可是我給你選的最佳觀眾席。”

杭帆取笑他,“我記得幾小時前,還有人在說,華語樂壇的新專輯都是做出來洗錢的。”

“嗯?是我說的嗎?”

岳一宛正要擺出故作無辜的表情,臺上的黃璃卻已經絲滑地切進了下一曲。

他只是微微地楞怔了一下,就聽杭帆問道:“……你知道這首歌?”

時隔多年,泛黃的記憶相片被歌聲輕拂去了灰塵,再度露出舊日往事的清晰一角。

“……這是我媽媽最喜歡的曲子。”

杭帆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他甚至感到了一絲無名的痛楚,因為岳一宛驀然垂下了眼簾,似乎正被意外湧起的回憶所淹沒。

“對不起,”他下意識地伸出了手去,似乎是想要分擔這份無形而沈重的創痛:“……你還好嗎?”

而岳一宛捉住了他的手,“噓。”他輕聲道。

昏暗夜色中,那雙翠色的眼睛變作了比白日裏更加濃郁的深綠,像是絨面匣子裏盛著的兩塊剔透無瑕的祖母綠寶石。

“來,”岳一宛說,音調柔和,卻讓杭帆不可抗拒:“跟我來這邊。”

歌聲盤桓的夜空下,岳一宛手心裏的熱度,讓杭帆的心臟再度狂跳起來。他被岳一宛引帶著,走上酒莊屋頂上最大的那片露臺。

遠離人群的此地,四下一片漆黑,只有架設在斜坡屋頂另一側的“斯蕓”燈牌,遙遙地將露臺輕微照亮。

在微弱的朦朧光線裏,岳一宛從攬住了杭帆的腰,又輕輕握住了他的右手。

“《Vida Mia》,意思是‘一生摯愛’。”

他的聲音裏並沒有哀痛,只是單純的、對於再不能重來的往昔歲月的懷念。

“它是一首很有年頭的阿根廷歌曲了。小時候,她常在唱片機裏放這首歌,來教我跳舞。”

『在這片廣闊的綠色土地上 / 蔓生的薊草正四處生長 / 仿佛馬上就能觸摸到 / 遙遠天空盡頭 / 距吾愛更近之處』

在最初的記憶裏,他還只是一個踮起腳才能夠到餐桌的小不點。

Ines把他抱到餐桌上站好,拉著他的手,繞著又大又寬的餐桌來回轉圈。

快點長大吧,Iván。捏著自己年幼兒子軟綿綿的胳膊,她的語氣裏滿是快樂的憧憬,我已經等不及要看你穿西裝的樣子啦!

那些無憂無慮的漫長白晝裏,她抓著岳一宛的小短手,踩著不成章法的快樂舞步在餐廳中旋轉。那些五顏六色的裙子,像是一面面嘩啦啦展開的彩色小旗,帶有油畫棒般明亮純真的筆觸。

『在這條永不改變的小路上 / 鎏金的驕陽放射出烈焰 / 是因為命運的作弄嗎 / 此路漫長綿延 / 如我內心的苦楚』

將杭帆的左手放上自己的肩頭,岳一宛溫柔地彎了彎眼睛。

“十六歲的夏天,”他說著,輕輕引帶著杭帆邁出了第一步,“在舅舅他們的連哄帶騙之下,我終於去參加了門多薩當地的舞會。”

Ines離家太久,不曾知曉自己年少時最喜歡的那家探戈沙龍早已更換了地址。而那嶄新簡約的現代裝潢,也不再如她對岳一宛所描述的那樣,有著懷舊而奇異的異國風情。

“但他們仍然會放這首歌。甚至和她在家裏播放的唱片是同一個版本。”

握著杭帆的腰,他輕巧地領著對方的步伐,在露臺上來回轉圜。

“這讓我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安慰。”

岳一宛說。

就好像她從未被人遺忘。

就好像自己痛徹心扉的苦楚,也終於被人如同身受般地感知。

『我摯愛的人啊 / 相距愈遠,我愛你愈深 / 我摯愛的人啊 / 請思念我,直到歸來那日』

他的聲音和煦,吹拂過杭帆的耳畔,仿佛一陣染綠的春風。

這令杭帆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他們正彼此握持著手。

透過薄薄的幾層衣料,杭帆卻更加鮮明地感覺到了後腰上的溫熱觸感——那是岳一宛扶在自己身後的掌心。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其實並不會跳舞。

但在岳一宛的雙手之中,在這仿佛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的畫框裏,杭帆感到自己的身體正滿懷歡欣地任由對方擺布。

如同在海洋裏恣意流淌著的波浪,心甘情願地化作一捧輕盈吹飛的泡沫。

昏沈夜幕下,杭帆聽見自己愈發莽撞響亮的心跳:清晰而簡短地,它們昭示著一個最簡單不過的答案。

『我深知,縱是黃金 / 也不能榮獲你的親吻 / 正因如此 / 我愛你更深』

——愛。

這個貴重的字眼,沈甸甸地砸進了杭帆的腦海。

——原來我愛上了岳一宛。

他的心魂劇烈地震蕩起來,寂靜春夜裏的一道無聲驚雷乍響。

今夜星河疏闊,天邊掛著一鉤若有還無的月。

在遠離喧囂人群的屋頂露臺上,杭帆望向岳一宛。

蒙蒙夜色裏,那人噙笑的英俊眉目也正向自己看來。

而杭帆目不交睫地註視著岳一宛的雙眼。

——我愛你。

似是被劇痛驚醒,又像是恍然了悟般地,他在心中默然自語。

——我愛上你了。

低垂浮動的暗香之中,岳一宛低下頭來:“嗯?怎麽了?”

令人沈醉的梔子香氣,似隱似現地縈繞在杭帆鼻尖,恰似一場倏忽間就會被驚醒的美夢。

“杭帆,你好像在顫抖。”他柔聲問道,“是因為冷嗎?我們回到屋裏去吧。”

襟前的那一小束胸花已經開始雕謝。美夢就要結束了。

杭帆搖頭。

“不,沒事。”

他仰起臉,試圖將面前人的身影永遠刻入眼中。

“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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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歌詞引文部分是我自己翻譯的,每個字和每句話都是100%由我自己摳著腦殼翻出來的……請審核老師高擡貴手手下留情啊(抹淚)

另,如果對黃璃的故事感興趣的話,她是娛樂圈題材的預收文《夢塑金身》的主角之一,有興趣的美人可以關註一下> <

開了的預收都會寫!因為開了預收,就說明俺的大綱都已經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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