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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瘋狂前奏進行曲 趕鴨子上架,或者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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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瘋狂前奏進行曲 趕鴨子上架,或者踩著……

身為社畜, 杭帆最害怕的事情是沒活兒。因為這將意味著自己離失業不遠了。

第二害怕的事情則是突然間來了個大活。因為這就意味著他距離猝死不遠了。

@永別吧老板我將辭職去遠杭:我沒有見過淩晨五點的洛杉磯,但我真的爬過淩晨三點的山。@斯蕓酒莊辭職前遲早把你那土坡給推平了。

視頻裏,杭帆正獨自沿著黑黝黝的小徑, 向著山坡的頂端走去。

他一手拿著開啟導航的手機,一手握著運動相機的支架,嘴裏還咬著一支戶外強光手電筒,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了被工作折磨的疲憊——再配上那副早已魂歸天外的表情,和麻木緩慢的動作,小杭總監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一只在入侵城市後學會了會操作電子設備的僵屍。

當他終於有氣無力地移動到了山頂, 遠處的燈牌卻突然閃動了兩下, 毫無預兆地熄滅了。

在被無言沈默所浸透的黑暗之中, 蘇瑪給配的字幕緩緩浮起。

「後來,工人師傅們說, 是因為昨晚突然下起一陣小雨,裸露在外的電線不幸泡入積水, 最終導致了短路。」

「而這意味著, 在他們修好電線之後,我還得重新爬上來,再拍一次。」

大清早, 杭帆步履虛浮地撞進廚房裏。

由於此人的模樣實在過於淒慘,連Antonio都忍不住要湊上前來道:“杭!別不高興了, 來喝一杯我的獨家特調吧!”

在廚房裏一陣倒騰, 這位意大利籍的釀酒師興致勃勃地端出一杯雞尾酒:“保證讓你立刻嗨起來!”

盯著面前這杯顏色可疑的懸濁液, 杭帆覺得,自己的人生應該還沒有可悲到這般地步才是。

“伏特加兌威士忌,再加上胡蘿蔔與番茄汁。”在旁邊看熱鬧的岳一宛閑閑開口,“以杭總監的酒量, 只需要一杯,就能讓你原地昏迷一整天。”

頭痛腿痛肩膀也痛,杭總監捂住了自己的胃,懷疑這兩人是要聯合起來謀害自己。

“我現在完全理解了你對下雨這件事的仇恨。”

唉聲嘆氣地,他在餐桌邊坐下,對岳一宛道:“雖然沒有拍到燈牌的照片,但那邊的拍攝角度也不是特別好,明早我再換個山頭試試。”

“就必須要淩晨就三點上山拍嗎?”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岳一宛身邊,Antonio想要伸手偷走那片剛烤好的吐司,“杭,你下午就上山,等天黑下來再拍——”

一把打掉了他的賊爪,岳大師利落地把面包片投餵進了杭總監的盤子裏。

“昨天晚上試拍過了,”兩頰塞滿食物的杭帆,像是一只正在思考宇宙終極意義的花栗鼠:“酒莊建築的燈太亮,燈牌看不清楚。”

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他也不至於鋌而走險,黑燈瞎火地跑去爬山。

十七個小時之後,好心的岳大師毛遂自薦,帶著杭總監抄了條上山的近路。

“你管這叫抄近路?!”

健步如飛的岳一宛,在前頭自顧自地談笑風生著,而杭帆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頭,只覺得自己兩條腿都在抽筋:“這根本是自尋死路吧!!”

但是這一次,杭總監總算拍到了亮起的酒莊燈牌。

——臨時搭建起來的璀璨燈飾,是漢隸書寫的“斯蕓”二字,與酒標上的銘文一模一樣。

在萬籟靜寂的暗夜裏,遠遠近近的丘陵,連同陷入沈睡的酒莊建築本身,都仿佛是用濃重墨塊的層疊堆染而成。只有這座新豎立起的燈牌,像是一彎銀白色的月光,靜靜地守望著腳下這片廣袤的葡萄園。

安謐,悠長,如同最深沈的美夢。

“感覺有點可惜,”杭帆放下相機,眺望向酒莊的方向:“如果不是開完發布會就拆掉的話,大概會成為酒莊旅游的打卡勝地吧。”

“不,他們不會有機會在我的葡萄園裏打卡的。”岳一宛嗤笑著否決了這個提案,“種植園區乃酒莊重地,閑雜人等非請勿入。”

在斯蕓酒莊的賬號上,杭帆貼出了酒莊燈牌的夜景。

“辭職遠杭”的賬號下面,成群結隊的網友們正在嘰嘰喳喳地哈哈大笑。

“我要是博主,我就跟施工團隊拼了。五公裏的上山距離,拿什麽來賠我!”

@永別吧老板我將辭職去遠杭:得罪我,他們可算是踢到了棉花糖。

“這衰得有點離譜了兄弟,上山的一路上燈牌都還亮著呢,偏你爬到山頂就熄滅了草,你要不找個寺廟來拜一拜?祛祛晦氣。”

@永別吧老板我將辭職去遠杭:拜黃大仙管用嗎,上午剛抓到一只。

“不要抓黃大仙啊!黃大仙很靈的!我舅舅的同事的表姨就是因為傷害黃大仙,所以被車撞斷了腿。”

@永別吧老板我將辭職去遠杭:剛好,腿斷了就不用上班了。

“有人懂嗎,燈滅掉之後的那幾秒沈默真是精髓,感覺他整個人都傻掉了,笑死。”

@永別吧老板我將辭職去遠杭:以為是我瞎了,結果發現是天塌了。

“所以你到底是在酒莊做什麽的?媒體營銷人員?這不是找個外包就能做的嗎?”

@永別吧老板我將辭職去遠杭:給你兩千塊,你做我的外包。

“雖然真的很好笑,但這種其實應該都是劇本吧?哪有人上班還會帶著自拍桿的 [狗頭] ”

@永別吧老板我將辭職去遠杭:都寫劇本了,我為什麽不寫自己扛起機關槍沖進領導辦公室掃射他,是因為我不想嗎?

“哈哈哈哈,杭老師工作得真是努力啊!你們酒莊能有這樣的員工,可真是讓人羨慕。”

杭帆劃拉著屏幕的手指一頓,退回去重新看了眼評論人的昵稱——拜平臺的大數據算法所賜,某位以老熟人自居的家夥也找上門來了。

@永別吧老板我將辭職去遠杭:低聲點吧許老板,加班難道還光榮嗎?

@許東說酒:那杭老師考慮來我們這裏唄,待遇嘛,一切好說。

@永別吧老板我將辭職去遠杭:……如果人事部門來找我談話,麻煩在場的各位網友幫我做個見證。真不是我自己要跳槽,是許老板先動的手。拜托了各位。

回覆剛一已發出,來自許東的企業微信消息又狂震了起來,杭帆甚至都懶得費心去看。

許東這人,好像三天兩頭地都沒有什麽正經事,來來回回就是“杭老師真是妙人,等我下次經過煙臺,咱們出來吃個飯吧”的這麽幾句話。

婉拒的次數多了,杭帆甚至開始有些確信,對方可能不是臉皮特厚,而是金魚轉世——每隔七天都會被重置一次記憶的那種。

可惡。近來每天都忙到昏天黑地的杭總監在心裏含恨垂淚道:我也好想做這種無所事事又莫名其妙的有錢人啊!

春末夏初的這場新聞發布會,正式名稱叫“羅徹斯特不眠夜”,是集團每年的固定項目。

除了向外界宣布商業上的新動向外,集團麾下的幾個知名奢侈品牌,也會邀請自家的VIC客戶們來到現場,與盛裝出席的代言明星們共進晚餐。宴會的最後,還將有神秘嘉賓登臺獻唱,在管弦樂團的現場伴奏下,為出席現場的客人們留下永生難忘的回憶。

“高貴的浪漫”,這是每一屆羅徹斯特不眠夜的代名詞。

在經濟環境最好的那幾年裏,羅徹斯特集團曾將自己的VIC客戶們包機送往法國裏維埃拉,或是意大利科莫湖畔,再不濟,那也得是地處塞舌爾的某座私人島嶼:在藍天碧水與白鳥霞光之中,在米其林餐廳提供的餐點與飲料環繞下,每一位蒞臨現場的貴客,都會被造型團隊打扮成童話故事中的完美主角。

而在杭帆看來,所謂的奢華排場,不過是由無數搖搖欲墜的爛攤子拼湊而成。

“叨擾了叨擾了,不好意思啊,今年的預算實在不夠,所以臨時改了這裏辦,給你們添麻煩了。”

現場的執行負責人,前腳還對著岳一宛與酒莊的葡萄園經理連連點頭致歉,後腳就在電話裏沖人破口大罵:“我不聽,別跟我說什麽你有困難!困難解決不了你可以去死!你再給我打一百個電話,我也不可能給你變出十個客人的位置!沒有!多一個也沒有!”

“設計稿是這個顏色嗎?我眼睛沒問題,你就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從水上舞臺開始搭建的那一日起,每天都有接連不斷的爭吵聲從窗外傳來:“不行,對,現在立刻重新上一遍漆。我知道,我知道你們也很難做,但現在這個東西讓我簽字驗收,我也沒法跟上面交待的好嗎?”

而杭總監其實也沒比其他人好上多少。

他塞著單邊耳機和總部的同事們打電話,手上還馬不停蹄地在寫斯蕓酒莊的介紹文案——在本屆“羅徹斯特不眠夜”正式官宣後的十二小時,斯蕓的全平臺賬號漲粉迅速,頃刻間就湧入了幾萬條千奇百怪的評論與私信,這讓杭總監覺得是個宣傳酒莊的好機會(至於能不能賣出葡萄酒,這事兒暫且另說)——與此同時,他的企業微信上還有上千條未讀信息,十幾個來自不同品牌的新媒體部門都在找他。

豎在一旁的運動相機,默默地記錄著杭帆連續上工奮戰的第七十個小時。他的鍵盤敲得冒火,待辦事項列表裏還有十幾張酒莊宣傳用的倒計時海報沒做,蘇瑪正管他要“辭職遠杭”的新視頻剪輯指示,羅徹斯特酒業的工作群裏在問“謝詠到底來不來”……

還有岳一宛。關於晚宴當日供應的葡萄酒“蘭陵琥珀”,岳一宛已經把詳細的解說資料給發了過來。但杭帆還沒能抽出空閑來看。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杭總監疑心自己大腦的運轉速度已經開始變慢。

但是,這樣不行。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如果為了能蹭上羅徹斯特不眠夜的熱點,而把斯蕓酒莊所釀造的葡萄酒給擱置在了一邊,這不就徹底地本末倒置了嗎?

得打開來看一下。他對自己說道,趁著斯蕓的賬號這幾天有熱度,先把“蘭陵琥珀”的內容發掉,其餘的……

其餘的……是要做什麽來著……?

再次睜開眼,杭帆以為自己掉進了一個翠綠色的陷阱。

不到十公分的距離上,岳一宛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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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杭帆曾經天真地以為,大公司的新媒體部門,應該會有專人負責修圖,專人負責剪輯視頻,專人負責撰寫文案,專人負責賬戶運維,而他自己只要負責出個創意就好了。

實際上,在斯蕓:杭帆修圖,杭帆剪輯(大部分的)視頻,杭帆寫文案,杭帆運維賬戶,杭帆自己出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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