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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錯頻 我想要你開心,我希望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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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錯頻 我想要你開心,我希望你幸福。……

大汗淋漓地, 他從噩夢中醒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門外卻傳來鑰匙轉動鎖眼的機械碰撞聲,以及一雙酒醉男女的醺然說笑。

“討厭!”杭艷玲咯咯大笑, 像是回到了十幾歲的年紀:“你又哄我!”

鞋子甩落在地,前後發出哢噠兩記悶響。

“我要先拍婚紗照!你答應好了的。”

她的口吻裏滿是天真的憧憬,像是五歲小女孩正期待人生中的第一條蓬蓬裙:“還有蜜月,要去歐洲旅行!這都是你之前欠我的嘛!”

朱明華絮絮說了些什麽,夢中乍醒的杭帆並沒有聽清。

——可就算聽清了又能如何?這一切難道還能由得杭帆來做主嗎?

“那不行,你得先兌現你的承諾!”嘻嘻笑著, 杭艷玲劈裏啪啦地摁著開關:“你要是不答應, 我可不跟你結婚。”

她像是喝得很醉了, 說話都如做夢一樣飄忽。

“不是你說,你在上海還有洋房別墅嘛?”她的語氣亢奮, 仿佛搭乘著夢的氣球,徑直飛往了理想的愛巢:“那我們就去別墅裏拍婚紗照, 好不好?我還都沒住過別墅呢!”

沿著臥室的門縫, 客廳燈光氣焰囂張地溜了進來。

仿佛深感刺痛一般地,杭帆用手背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十五歲的時候,他也曾因為厭倦了補習班上永無止境的試卷與習題, 而偷偷地翹過一次課。

回家路上,為了不因為提前到家被杭艷玲發現逃學的事實, 他還特意繞了好大一段遠路。結果還沒走出半裏地, 就迎面遇見了本應在家做飯的杭艷玲。

而杭艷玲卻並沒有看到他。

剛從菜場裏買來的魚, 在手裏塑膠袋中掙動著迸濺出血水。可她渾然不覺。

佇立在落地櫥窗前,杭艷玲出神地凝視著臨街的一整排人臺模特:蕾絲水鉆,蓬紗緞面,層層疊疊的花邊像蛋糕的像奶油糖霜一樣, 堆砌出了對愛情與婚姻的甜蜜想象。

那是一家新開的婚紗店。她的眼神裏充滿了觸不可及的疼痛與渴望。

杭帆倒退兩步,像是窺見了一個軟弱又悲傷的秘密那樣,掉頭落荒而逃。

“哎呀,我都到家了,你不要再講了!嘰嘰咕咕的,聽都聽不明白。”

杭艷玲嬌嗔的聲音,一刻不停地從客廳裏傳來。

“走啦,你快走啦——幹嗎呀,我還沒嫁給你呢!”

那響亮的笑聲,如此清脆明媚,似是二十多年前的那段光陰重返人間。

“晚安晚安。再見,明天見!”

成熟一點,杭帆。他在被子裏無聲地對自己說。你不要太自私。

在歷經這麽多年的煎熬與苦難之後,如果這仍然是她想要的,如果這份遲來的婚姻就是讓媽媽得到幸福的方法,那麽,我……

“哢噠”一聲,有人推門而入。

一個鯉魚打挺,杭帆驚得從床上蹦了出去:“誰?!”

驟然亮起的臥室燈光下,杭艷玲顯然也被他嚇了一大跳。

“做什麽呀你,大呼小叫的!”

她驚魂未定,手中玻璃杯的液面也正劇烈地搖晃著:“哎喲我的天,嚇死我了……我差點就把杯子整個砸過去了曉得吧?我還以為是有壞人來了!”

我才是差一點就要被你嚇死好不好!杭帆在心裏崩潰大喊。

把裝滿涼水的杯子放在床頭,杭艷玲在椅子上坐下。

“還沒睡?不會又是在玩手機吧?”她身上明明有著濃烈的酒臭味,此刻的語氣卻意外的十分清醒:“誒,小寶,你頭上怎麽出這麽多汗?是不是發燒了?”

輕輕擋開了她拭向自己額頭的手,杭帆搖頭。

“我沒事。”他盡量裝出輕松的語氣,“媽,我真的沒事。可能就是房間裏稍微有點熱。”

“熱嗎?”杭艷玲收回手去,急急站起身:“那我給你換一床薄點兒的被子?捂出汗可不好了,要熱傷風呢!”

哭笑不得地,杭帆趕緊攔住她。

“真的不用了,媽。你也趕緊去睡吧。”他說,勉力支撐出一個尋常的微笑:“明天咱們不是還要去吃飯麽?我先陪你去珠寶櫃臺逛一圈,看看手鐲與項鏈什麽的,好嗎?”

杭艷玲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可還是給我省著點兒花錢吧!”她笑罵道,“怎麽,漲工資啦?一天天的,獻寶一樣,錢花不完就不開心啊?”

“上次你從香港帶回來的包,我都還沒背出去過幾次呢。”閃動在她眼睛裏的喜悅神情,既令杭帆驕傲,也令他黯然:“又不是有三頭六臂,哪裏用得了那麽多!”

“哎對了,上次我和你安姨出去玩,看到一雙好帥的運動鞋,已經給你買來了。走之前要記得帶啊!”

這一生中,杭艷玲從未做過真正的闊太太。即便是在和朱明華交往的最初兩年裏,每月三百塊的零花錢,也大多被她拿來用在了這個小小的“家庭”裏。

衣食住行,水暖煤電——人從呱呱墜地的那一天起,便處處都有開支,樣樣都得花錢——而無論手中的錢是多是少,杭艷玲似乎總能想出辦法,把家中的大小事務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是窮人家的女兒,從小就教育杭帆,「錢要花在刀刃上。」

可話雖如此,在杭帆長大的這一路上,各項吃穿用度卻也從不比同學們差。

即便到了現在,盡管杭艷玲每個月的退休金都只小幾千塊,她卻依然舍得給杭帆買最貴最好的東西。

“謝謝媽。”他說,“但以後你可以多給自己買點的,我——”

杭艷玲柳眉一豎,立刻就讓杭帆閉上了嘴。

“幹嗎呀?當媽的,給孩子買點東西,天經地義。我告訴你,少來啊,這個家裏什麽時候輪到做兒子的說教媽媽了?”

她重又在椅子上坐下,甚至還稍稍往床頭又倚近了一些。

“小寶。”杭艷玲猶豫著說,“你這次回來……有沒有什麽事情想要告訴媽媽?”

在杭帆的沈默裏,她又急急忙忙地補上一句:“比如,比如你爸今晚的那些話,你……你是怎麽看的?”

朱明華說的話。杭帆心想,那不就是他想要和你結婚的事?

——我是怎麽想的?

他似乎都能在耳朵裏聽到心臟賁裂的聲音。

我覺得自己被背叛了,媽媽,可你覺得這是我能告訴你的嗎?

在過去的那麽多年裏,媽媽,你對我說,你恨透了他,你甚至曾經後悔與他相識。在那些你因他而感到痛苦的時刻,我常因自己身上也流淌著來自他的一半血液而感到深深的愧疚。

這是你親口告訴我的,媽媽,要不是為了養育我,你就不會過得那麽辛苦。在你獨自撫育我長大的這份艱辛面前,要有一顆怎樣堅硬的鐵石心腸,才能夠不成為你最堅定的盟友?我必須比你更深千百萬倍地恨他,才能稍微減輕一點自己身為“他的兒子”而產生的罪惡感。

——可你卻仍然愛他。你仍然愛他。在發生了這一切之後。

這難道不是對我們那段相依為命又共同仇恨著他的歲月的背叛嗎?

“我沒什麽想說的。”

杭帆搖頭,從床邊站起來,想要走過去打開自己臥室的門。

“很晚了,媽。你去睡吧。”

“但我有話要對你說,小寶。”

杭艷玲拉住了他。

“你……你不要在乎你爸說的那些話,小寶。門當戶對什麽的,這都不重要。”她說,“媽媽不在乎,好嗎?你瞧,我真的不在乎呀。”

不知是不是因為今晚出門喝了酒的緣故,她的話比平時多,語速也更急促。

“懷上你之前,我希望自己的孩子既聰明又漂亮,最好還能是個天才,做什麽都好,做什麽都成功,這會讓我比世界上的其他媽媽都更有面子。”

摸著杭帆的頭發,杭艷玲的眼中似有淚光。

“但我後來懷上了你。產檢的時候醫生跟我說,胎兒的位置不好,無法保證順利地生產……你不是女人,你可能不明白,但那一瞬間我真是什麽爭強好勝的想法都沒了。老天保佑,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來到這個世界上,我什麽可以都不要。我什麽都不要。”

她說:“小時候我要求過你很多,要學習好,要乖,要有出息。這讓你很辛苦,我知道。真的,媽媽都知道。”

“但現在你長大了,已經可以自食其力地生活,我已經滿足了,再沒有什麽別的願望。什麽門當戶對,你別聽他亂說,他根本不懂!就算你要找個醜八怪,找個比你大二十歲的,找個——小寶,只要能對你好……這些都沒關系的。”

“人只能活這一輩子,無論開心還是不開心,誰也不會比別人多得幾十年的。小寶,媽媽想要你開心呀。”

杭帆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會說這番話。

他疑心杭艷玲是先前喝得太醉了,又或者是因為她在被拋棄之後被知情人嘲笑,說“窮酸巢 裏飛出來的小麻雀,也想要攀上高枝做鳳凰嗎?”

小學高年級的時,杭艷玲也曾因為心疼他的作業太多,說你健康就好,健康比什麽都重要。等杭帆真的因為嫌寫字手酸而給副科交了白卷回來,杭艷玲氣得揮起笤帚揍他,把他攆得滿屋子裏上躥下跳。

如今想來,考試不及格反倒成了人生中最容易彌補之事。

因為世間另有許多珍貴的東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拼合不起來。

而杭帆絕不敢拿它們做賭。

“沒事的,媽。”他對杭艷玲道,“我不在意他說什麽。”

“結婚也好,別的也好……媽,只要你覺得幸福,我都會支持你的。”

哪怕這份幸福裏並沒有我的立足之地,哪怕這會讓我遍體鱗傷,可倘若就是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我沒有意見,你不用擔心我。”

這一次,我會保護你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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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岳大師:這個清明假到底要放到什麽時候才算完?要不還是建議杭帆把祖墳搬到酒莊裏來吧,明年就不用跑那麽遠了。

杭總監:你是想在骨灰上種釀酒葡萄嗎?這一點都不好笑,朋友。

岳大師:只要不回家,就不會面對家庭drama,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杭總監:你怎麽不說人只要死了就可以不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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