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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在路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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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在路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攔不住……

“清明節假期, 你不回家嗎?”

提起這話的時候,杭帆正在給自己系上副駕座的安全帶。

“回哪裏去?”手握方向盤的岳一宛反問道:“斯蕓就是我家。”

糖酒會閉幕才兩天,清明小長假就已緊隨而來。

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 Antonio一大早就往機場趕:他宣稱自己此行必將補上去年在成都的遺憾,立誓要做夜店裏最靚的崽。

在這一眾來自外地的酒莊雇員裏,杭帆是最後一個買上離開煙臺的車票的。

看著12306發來“候補訂單兌現成功”的短信,想到自己真的馬上就要踏上歸家的旅程——他實是不知自己到底是該喜還是該憂。

“如果你實在不想回去的話,杭帆。”

在濱海之鄉的起伏丘陵間,皮卡車平穩地飛馳於公路上。

岳一宛從側視鏡裏看向他。

“我也沒有別的意思, ”釀酒師聳了聳肩, 說:“就只是告訴你一聲, 留下來也是可以的。”

“反正我一直都會在酒莊裏。”

謝過了對方的好意,杭帆搖頭。

“我也不是不想見她, ”他說,喉頭似有異物梗塞:“只是……”

他當然想念她, 就如同離巢之鳥依舊理所應當地眷念著初生時那間的溫暖巢穴, 就如同蒲公英的種子,在千裏之外也毫不猶豫地依舊思念著故鄉裏那朵金色的花。

可這份想念,時而讓他感到溫暖, 時而也讓他痛苦不堪。

早在廿多年前就被剪斷了的臍帶,如今卻像是在從他的鎖骨裏串上無形的鎖鏈, 來自杭艷玲的任何一記無心牽扯, 都令杭帆感到敲骨淌髓之痛。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他喃喃, “因為我在生她的氣。但我又害怕讓她知道我在生氣。”

比起自己那些無處安放的痛苦與憤怒,讓杭艷玲傷心,這似乎是一個更加不可饒恕的過錯。

而岳一宛輕聲回答他:“……我能理解。”

車輛駛進城區,杭帆的工作手機上彈出一條最近通知。

『收獲1個新的粉絲 @許東說酒關註了你』

杭總監大感無語:“不是我說, 許東這人的反射神經也真是夠長的啊!”

“前幾天他在微信上跟我套近乎,就講什麽他一直很喜歡斯蕓,始終在關註斯蕓的動態,覺得這是國內最頂級酒莊,想來這裏拜訪好多年了雲雲……這都過去多久了,結果他現在才終於想起來要關註斯蕓的賬號?拜托,撒謊之前也先稍微打個草稿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說的就是這廝!”一聽到許東的名字,斯蕓的首席釀酒師當即就嗶嗶叭叭地開始放起了厥詞:“這種人,嘿!我可見得多了!他能懂什麽葡萄酒?不過是略懂皮毛,勉強能做成一門生意,再順手哄擡一下自己的身價而已!”

手中的方向盤打了個轉彎,岳大師已經在心裏給這人判了死刑立刻執行:“但杭總監,你是真的覺得,大會展那天搞偷拍的人不是他?”

“嗯……主要還是因為時間對不上。”

打開企業微信的客戶朋友圈,杭帆翻到許東數天前發的那條自拍:“那天上午,在糖酒會開展之前,他就已經在機場候機了。”

照片裏的許東,穿一身煙紅色西裝,戴一副鏡架鑲鉆的黑墨鏡,手裏拈著一杯起泡酒,雲淡風輕地配文曰:為什麽我要大清早地跑來趕飛機?因為成功總是青睞有準備的人!

在他身後,高貴的“頭等艙休息室”幾個大字正在閃閃發光。

“而我們下午快收工的時候,他人已經到了香格裏拉。”

定位在雲南某酒吧的許老板,意氣風發地拉起他的“好兄弟”們一起合影。那油光滑亮的大背頭上像是抹了整十斤的發蠟,而效果開到最大的磨皮濾鏡,又在他的臉和脖子上敷出一層膩人的粉白色。

這下,即便是岳一宛也不得不承認:如果一個人必須得擺出如此造作的姿勢,才能夠“毫不經意”地展露出自己襯衫袖口上的那對紅寶石飾扣的話……許東這廝確實是有點東西。

“我看他恨不得把那支金表鑲在自己額頭上。”

釀酒師失聲大笑,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鉆石給閃瞎:“哎你說這人,還真是一點也不掩飾自己想要炫富的欲望啊!坦率得簡直都讓人有點佩服了。”

“所以,就以他的這套行事作風來看,我覺得許老板還不至於要做偷拍這麽繞彎子的事情。”杭帆幹巴巴地道:“畢竟,就連在企微上和人套近乎這事兒,他也就只迂回了短短一天。”

想到那段共計五回合的對話,杭總監可是真的半點也笑不出來:“我很忙啊!哪有空敷衍他!只能說不好意思我在加班,以後有空再聊。”

結果許東竟然直接一個語音通話打過來,開門見山地問:杭老師,你能接受男人嗎?

“哈?!什麽東西!”

手上一滑,某人差點把車開進綠化帶裏去:“他好冒昧!”

“我心想,啊?和許東你?這難道只是性取向的問題?這完全就是品味層面的危機了吧!”在岳一宛的狂笑聲中,皮卡車猛得來了個甩尾急轉,把杭帆嚇得握緊了安全帶:“——臥槽岳大師,我求你開穩點兒!”

在小杭總監看來,這不過是一樁再尋常不過的社畜笑話(如果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更好了。可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杭帆才能肆無忌憚地將之拿出來當笑話講)。但直到把車開進高鐵站的停車場,岳一宛都還 在反覆念叨這件事。

“要不還是拉黑他得了。”不住地碎碎念著,首席釀酒師停穩了車:“斬草就得除根,唯有此舉方可一刀斷絕後患。還請陛下三思啊!”

“寡人覺得愛卿的建議不錯,但寡人也自有寡人的難處。”慢吞吞地拉開了車門,杭帆重重一嘆:“別忘了,只要Harris想,他現在能看到我們所有人的企業微信對話。”

他說:“要是拉黑了許東,又不幸被Harris抽查到這段記錄……你猜Harris會怎麽講?‘年輕人,多大點事兒,為了工作,你就忍一忍嘛!’”

“惡!打住!”岳一宛被杭帆說得背後發毛,“我都快要能想象到Harris說這話時的語氣了!”

陪同杭帆走到了檢票閘機前,他在這裏與對方揮手告別。

“一路順風,杭總監。我們節後見。”

“節後見。”杭帆沖他擺手,“記得路上註意安全。”

“嗯哼,”岳一宛笑答,“我可是閉著眼睛,也能全須全尾地開回酒莊的人。”

目送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閘機後,釀酒師已經迫不及待地期待起了假日的結束。

四月伊始,綽如霞蔚的粉白色花朵,正漫山遍野地開在山路兩側的種植園裏。

當岳一宛與他的皮卡車穿行在繽紛落雨般的桃李飛花之中時,杭帆正在疾馳向南的高鐵上焦慮地刷著手機。

接到杭艷玲電話的當天晚上,大感崩潰的杭帆,給白洋發去了一大串近乎咆哮的感嘆號。

然而白洋並沒有回覆。

他已經有半個多月不曾回過杭帆的消息。兩人間的最近一次聊天記錄,仍然停留在三月中旬的那次。

翻了翻這家夥的朋友圈,白洋最近發出的一條內容,是向各路好友們通告自己的人身安全無虞,目前正要繞開當地交戰區以前往鄰國首都的消息。時間同樣是在兩周之前。

自那之後,此人就像是在中東的沙漠裏蒸發了似的,再無半點音訊。

再過幾日就是整整二十天了。杭帆不住地敲打著手機背面,心想這家夥難道是準備刷新他的個人最高紀錄?

好友的再度失聯固然讓杭帆感到不安,但他自己也仍有一大堆瑣碎事務需要操心。

——假若許願有用,他甚至願意立刻皈依一種宗教,就為了能讓這段鐵軌無休無止地延伸下去,讓自己可以遲一點、再遲一點地見到杭艷玲。

但杭帆知道,這一切終歸都是徒勞。

道路會有盡頭,行車必有終點,正如他不得不回到杭艷玲身邊,聽她用幸福又快樂的語氣,親口宣布那個殘忍的喜訊。

時逢小長假,杭帆的各位老同學與舊時合作夥伴們都紛紛在朋友圈裏鉚勁。

在這大幾百張的、狀似松弛但又處處透露巧思的照片之中,唯有路清卿的發言最為簡短有力。

“完美的假日,從奶茶+游戲開始。”

樸實無華的文字裏,充滿了牛馬今日無需拉磨的淳真喜悅。

下一秒,杭帆已經點開了路清卿的對話框。

“清姐,在忙嗎?可以向您咨詢個事嗎?”

在中文裏,假日一詞,就是“我現在很有空”的意思。至少杭總監的甲方和領導們都是這麽認為的。

一大早就被打斷了游戲進程的路清卿,心情顯然是十分的不美妙。

“叫我路律師。”她說,“案子很急嗎?節後再講會讓人坐牢嗎?如果都不是的話,我現在正休假,請在聽到‘滴’的一聲之後,以文字的形式完整陳述你的——”

“是真的有點急。”杭帆壓低了聲音,“就是之前簽贈予合同的時候向您提過的那件事,我媽媽她……”

“啊,噢。”

語音通話的另一頭,路清卿退出了游戲。

在這靜寂如死的氣氛中,她鄭重地咳了兩聲,這才重新開口。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路律師冷靜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急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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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此時,白洋正踮起腳,把手機舉過頭頂,試圖通過玄學的方式來接收到通訊信號……

在一百次的徒勞嘗試裏,總會有一次成功。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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