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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春風啊…… 為何喚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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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春風啊…… 為何喚醒我?

熬夜是杭帆的選擇。

早起是工作的需要。

頭痛是他的報應。

拖著一顆疼得發漲的腦殼, 杭總監慢騰騰地挪進了酒店的自助餐廳。這個時間點,他的思考系統根本就還沒能接上電源,意識更飄飛在不知幾重天外。只剩下求生本能這位靠譜的忠臣, 勤勤懇懇地推動著身體往向著餐廳的飲品吧臺進發。

名為“大腦”的指揮中心正處於一天中反應最遲滯的時候,它花了一分鐘來幫杭帆確認方位,又花了整十秒才搞清楚面前這些容器裏都裝了些啥。

杭帆拿過杯子,正要朝著咖啡機伸出手,卻冷不防被旁邊人給擋開了。

“大清早的,杭總監空腹喝咖啡啊?”岳一宛故作驚訝地說, “哎呀, 說起來, 咱們斯蕓酒莊,是不是有人胃不好來著……?”

胃不好的杭總監暫時騰不出腦子去和這人拌嘴。

“唉……嗯。”

他含混地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語氣詞, 同時胡亂地沖岳一宛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蚊子。

“我找點喝的。”

杭帆動了動嘴唇, 然後才很慢很慢地開始往外丟詞——按岳一宛的說法, 沒睡醒的杭總監偶爾會顯得有點不太聰明,感覺隨便什麽人都能把他拐走的樣子:“然後再吃個止痛片……我頭疼。”

“空腹的早晨,咖啡配止痛片?”岳一宛簡直要被這人給嚇到:“哇, 您這可真是……上趕著給自己的胃出殯呢?一次出倆陰招,是生怕它死得不夠快, 還是不夠徹底啊?”

大腦離線的小杭總監, 一時竟沒有分辨出這人嘴裏的挖苦之意, 嘴裏嗯嗯應了兩聲,尤在夢游般地自言自語道:“沒事,以毒攻毒嘛……反正還要加牛奶,風險對沖。問題不大。”

饒是岳大師此人思路刁鉆, 也得楞了有足足一刻,才終於追上了杭帆的腦回路。

止痛片和咖啡都對空腹的胃不好,此二者雙管齊下,謂之以毒攻毒。

牛奶能適當地保護胃黏膜,用牛奶來緩解胃痛風險,此之為風險對沖。

岳一宛難得無語,只能接了一杯牛奶塞進這人手裏:“你還是喝點兒不會讓胃穿孔的東西吧,”他一邊說,一邊推著杭帆往餐桌邊走:“不是我說,杭總監,您這到底剛睡醒,還是正在回光返照啊?”

被他抓在手裏的那位仍在神游太虛,搖搖晃晃地不知今夕何夕。

三十多分鐘之後,杭總監的思考模塊終於加載完畢。

他猛得在出租車後座上驚坐起來,第一反應是伸手檢查自己是否攜帶了運動相機與單反。

“我去,”在摸到那些熟悉的工作設備之後,杭帆從終於吐出了他今日第一句神志清晰的發言:“岳大師,您這是要把我帶去哪兒?”

砰得一聲關上車門,斯蕓的首席釀酒師在他邊上坐定,這才皮笑肉不笑地轉過頭來道:“唷,杭總監,你醒啦?”

杭帆正要舉起手機確認時間,就聽岳大師壓著嗓子桀桀怪笑起來:“你現在叫破喉嚨也已經遲了!上了我的賊船,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下去的!”

上班途中路遇戲精,拼盡全力無法戰勝,小杭總監只得配合他的表演。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杭帆眼也不擡地摸出了微型單反,熟練地將它裝在了手持雲臺上:“大師何故強搶民男?”

在虛空中捋了捋那把根本不存在的山羊胡,岳大師故作深沈道:“為師這麽做,自然有為師的道理。”

說著,他還把那臺張牙舞爪地隔在兩人中間的微單相機往邊上撥了撥,大約是嫌棄這玩意兒擋住了自己的視線:“愛徒你不用多問,只管跟著為師走就好。有為師在,定能讓你——誒,你在幹嘛?”

小杭總監不僅毫無慈悲地拍開了這位祖師爺的手爪子,還飛快地從口袋裏掏出了擦鏡紙,謹慎地擦起了相機上被岳一宛碰到的地方——就好像岳一宛是某種會汙染素材的病毒似的!

“多謝大師厚愛,”社畜模式全開的杭帆,儼然是一臺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但你的手碰到我相機鏡頭了,不好意思。”

岳一宛只得悻悻地撇起嘴。

成都不愧是西南地區的中心樞紐,早上八點半,主幹道上的車流已擁堵得水洩不通。

車窗外,龐大臃腫的鋼鐵長龍正不緊不慢地向前蠕動,連出租車司機都平靜出了一種大熊貓般超然物外的氣質。

“我們是不是要遲到了?”在路上緩慢蛄蛹了好一陣子之後,杭帆終於低聲問道。

岳一宛看了眼時間,才八點四十五。

“不急,”此人氣定神閑地疊起了那雙長腿,“我們堵車,別人肯定也堵。大家都遲到,那就等於沒人遲到。”

“法不責眾是吧?”杭帆真是佩服此人的厚臉皮,“你這種堅不可摧的心理素質,怎麽就不能分我一點兒?”

岳大師滿臉都是祥和的微笑:“為師向來願意將自己的長處傾囊以授,但前提是愛徒你也得願意學嘛。”說著,他微微側過臉,將小杭總監上下打量片刻之後才又重新開口:“怎樣,心情好點沒?”

言至此節,杭帆這才意識到,今天的岳一宛是在有意識地想要逗自己開心。

這讓杭總監臉上有些發燙——身為成年人,他總認為自己應該能夠更好地掩飾起工作上的負面情緒。

“抱歉……”想起昨晚的那些事情,杭帆心裏就莫名地有些緊張,下意識地便想要回避岳一宛的視線:“其實,嗯,我抗壓能力還挺強的?”

“你為什麽要道歉?”岳一宛失笑,“你又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你又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大概只有杭帆才知道,這句話有多麽有效地讓他大大松了口氣。

“或許吧,”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但是,我也會希望自己能盡量不要向同事傳遞出過於消極的情緒。”

像所有打工人一樣,杭帆自己也有過壓迫感十足的直屬上級,也有過永遠都在大肆傳播焦慮的合作方——他知道被當成情緒垃圾桶的滋味,所以他不想要成為這樣的人。

無論是面對自己的部門同事,還是自己手底下的那群實習生,杭總監永遠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冷靜模樣:越是在所有人都恐慌發作的時候,就越需要有人來沈著地思考應對的辦法。

久而久之,“杭總監會有辦法的”,這莫名其妙的信念竟成了羅徹斯特酒業新媒體部門裏的一根定海神針。

“杭總監會有辦法的”,他的同事與實習生們都這樣說。在眾人飽含期望的求助眼神中,杭帆只能背過身去,獨自將自己的崩潰與焦慮默默嚼碎,無聲地吞咽進肚子裏。

好在,岳一宛對他從沒有過這樣的期望。在來到斯蕓酒莊的第一天,釀酒師就撞見了這位失意總監正抓著柵欄門氣急跳腳的廢柴模樣。

“道理好像是這個道理沒錯,但我和你難道還只是普通同事嗎?”

岳大師一驚一乍,誇張得像是在演戲:“互相吃了那麽多天的嗟來之食,咱們難道不應該已經是誓飯為盟的關系了嗎?”

“你在說什麽東西?”杭總監冷漠置之:“從沒聽說過世界上還有這種關系!”

“那好吧。”岳一宛唉聲嘆氣著攤開了手,那勉為其難的語氣聽起來倒像是早有預謀:“那退一步講,我們姑且也可以算是朋友吧?朋友,偶爾也可以成為‘垃圾桶’的代名詞嘛。”

這番胡說八道式的發言,終於讓杭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話說的,怎麽感覺做你的朋友會很命苦的樣子?”

忍俊不禁的小杭總監,連眼尾向上挑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

“但無論怎麽說,我都應該要謝謝你,岳一宛。”

初春的晨光總如薄霧般溫柔,它們拂過杭帆那張凜然而端麗的面龐,如同愛神纏繞著金線的手指輕輕觸碰上她的月桂枝花冠。

“為昨天晚的客房送餐,以及你的友情。它對我很重要,謝謝你。”

啊……岳一宛突然沒頭沒腦地想道。

原來,這個人是這樣美麗得驚心動魄的嗎……?

在這個連心跳聲都突然被拉長的瞬息裏,他好像是突然重新睜開眼睛一般,再一次卻也像是第一次般地察覺到了這點。

在岳一宛的人生中,他幾乎未曾有過這樣的時刻——僅僅因為一張外在的皮相,就產生了這種強烈到近乎讓時間停滯的心靈震動——美貌,出身,性別,種族,在他看來,所有這些東西,都只不過是命運撥動骰子而得到的隨機數而已,並不能用來成為衡量一個人的尺度,更不足以構成“喜愛”的理由。

但在這一刻,在這短暫得像是朝露的嘆息又漫長得仿似亙古長夜的一刻,他的心被倏然撥動。

是因為那如畫的容貌嗎?還是因為那一句坦率懇切的感謝呢?亦或是因為別的什麽,能讓心旌如紛紛落花般搖動的事物?

岳一宛無從分辨。

他甚至沒有能夠意識到,自己的目光正緊追不舍地跟隨著杭帆的臉龐,如同羽蛾飛身撲向火光。

“岳一宛?岳一宛。”

杭帆正在疑惑地喊他的名字。

“我們到了,你在發什麽呆?還有,你確定你沒有搞錯地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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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岳大師:哎,我是不是太久沒看到正當季的葡萄了啊?竟然都開始覺得活人也能長得眉清目秀了。真是奇怪……

杭總監:……?恕我直言,“眉清目秀”,以前是被你用來形容葡萄的嗎?那,它眼睛長在哪裏,眉毛又長在哪裏?

岳大師:果實不就是它的眼睛嗎,葉片就是它的眉毛啊!嗯……這麽一想的話,葡萄這東西還長得挺濃眉大眼的呢!

杭總監:一大串眼睛??一大團眉毛??你聽聽這形容,你自己都不會掉san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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