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1 章
燕迦回了他自己的臥房，盤坐在床上，雙手運轉靈力，騰空了起來。
燕迦如同冰雕，紋絲不動，只有那對尖翹的精靈耳，偶爾會因靈力運轉的細微波動而輕輕顫動一下，身後那條冰藍銀白的尾巴，也安靜地垂落，尾尖的銀光流轉，仿佛蘊藏著星辰。
識海深處，那點冰藍的核心光芒越來越盛，如同冰海深處升起的寒陽。靈力奔湧，沖擊著無形的壁障——那是煉氣期通往築基期的關隘！
“嗡——！”
一聲只有燕迦自己能聽到的、來自靈魂深處的轟鳴！冰藍光芒驟然爆發，瞬間照亮了整個識海！那道靈力溪流猛地膨脹、凝實，化作一道奔騰咆哮的冰河！經脈在瞬間被拓寬數倍，靈力奔湧的速度與力量呈幾何級數增長！
築基，成！
但這僅僅是開始！
冰心訣的運轉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狂暴！
築基中期……築基後期……築基大圓滿！
靈力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全新的、更廣闊的經脈中肆意奔騰！每一次沖擊，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卻又伴隨著力量暴漲的極致快感！
燕迦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瞬間又被體表流轉的冰寒靈力凍結成霜。他咬緊牙關，異色瞳在蒙眼白布後猛地睜開，藍粉光芒幾乎要透布而出！
還不夠！遠遠不夠！
化神！他要的是化神！是足以傲視群雄、護佑山門的峰主之力！
“給本尊……破！”
心中無聲的怒吼如同驚雷！冰心訣被他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限！識海中的冰藍核心光芒暴漲，幾乎要燃燒起來！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氣息，從他靈魂最深處被喚醒——那是屬於原主、縱橫九天、雪舞冰封的化神本源！
“轟隆——！”
仿佛九天玄冰崩裂！又似萬古寒潮倒卷！那道奔騰的靈力冰河，在觸及某個臨界點的瞬間，驟然升華！不再是奔騰的河流，而是化作一片浩瀚無垠、冰封萬裏的……冰海！
靈力不再是液態的溪流，而是凝練成實質的、散發著恐怖寒意的冰晶顆粒！每一顆冰晶，都蘊含著足以凍結江河的力量！
神識之力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瞬間覆蓋了整個王府，甚至蔓延向更遠的京城角落！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侍衛的呼吸，仆從的低語，乃至地下蟲蟻的爬行，都清晰無比地映照在他“心”中！
化神！大圓滿！
昔日縱橫鳳凰山、雪舞冰封的燕迦峰主，終於……回來了！
他心念微動，浩瀚如海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以靖王府為中心，向著整個京城漫延開去。
化神大圓滿的神識何等恐怖，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幾乎在神識掃過的剎那，他便看到了。
在距離靖王府兩條街外，一條堆滿雜物、汙水橫流的陰暗小巷盡頭，那座早已荒廢、連乞丐都不願棲身的破敗土地廟裏。
兩個微弱卻熟悉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正竭力收斂著，與周遭的腐臭、塵埃、以及某種淡淡的、苦澀的藥味融為一體。
龜息散。而且是最上乘的龜息散，若非他此刻神識歸位，化神大成，又對他們氣息熟悉到骨子裏，幾乎也要被瞞過去。
是簡意和柳見。兩人氣息都有些不穩，簡意靈力消耗過度，柳見腳傷未愈又添新創，更重要的是，兩人精神都繃緊到了極限，如同驚弓之鳥。
而在更外圍，幾條街道之外，幾道如同毒蛇般陰冷、帶著南疆特有腥甜腐朽味道的氣息，正如同幽靈般徘徊、搜尋。
是阿紮的手下，他們並未放棄，仍在鍥而不舍地尋找著雅光劍的蹤跡。
血引盤的感應被龜息散和此地汙穢雜亂的氣息大大幹擾，但他們似乎篤定目標未曾遠遁，正一寸寸地梳理著這片區域。
燕迦異色瞳中寒光一閃。很好，都湊齊了。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並未走門，而是直接穿窗而出！雪白的峰主袍在夜色中劃過一道炫目的流光，人已出現在王府高高的檐角之上。
夜風獵獵，吹動他墨藍的長發和袍袖，腰間雅光劍未出鞘，卻自有凜然劍氣透出，割裂空氣。
他並未禦劍，只是簡單的淩空虛渡，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數十丈外，再一步，已掠過重重屋脊，朝著那破敗土地廟的方向而去。
速度之快，在凡人眼中只怕連殘影都難以捕捉，只覺一陣冰冷刺骨的寒風掠過。
幾乎是瞬息之間，燕迦已立於土地廟那歪斜欲倒、結滿蛛網的屋檐之上。
他垂眸，神識穿透腐朽的瓦頂和椽子，清晰無比地“看”到了廟內景象。
狹小、骯臟、充斥著塵土和黴味。角落裏，兩個穿著灰撲撲不起眼布衣、臉上甚至抹了灰的少年，正背靠著冰冷的磚墻，緊緊挨在一起。
簡意將柳見半護在身後，一手死死按在自己胸前——那裏，隔著粗糙的布料，是雅光劍堅硬冰冷的觸感。他另一只手握著劍，劍未出鞘，但指尖因用力而發白。柳見臉色蒼白，額角有未幹的血跡，一只腳不自然地蜷著，呼吸輕而急促，眼神卻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廟門和破窗。
兩人顯然都到了強弩之末，卻依舊死死守著劍，守著那一線“師尊或許會來”的渺茫希望。
燕迦心中某處，像是被極細的針紮了一下，泛起一絲陌生的酸澀，但隨即被更洶湧的怒意與冰冷所取代。
怒南疆人欺他門下，傷他弟子；冷的是，這筆賬，必須用血來償。
他不再等待，用法力化成一道自己的全身身影。
轟——！
化神大圓滿的磅礴威壓，如同沈睡的遠古冰龍蘇醒，毫無保留地，朝著下方那小小的土地廟，以及廟外方圓數裏之地，轟然壓下！
不是攻擊，僅僅是威壓的釋放。但那股仿佛能凍結靈魂、壓垮山岳的恐怖氣息，依舊讓破廟簌簌發抖，梁上積塵撲簌簌落下。
廟外更遠處，那些如同毒蛇般搜尋的南疆人，猝不及防之下，齊齊悶哼一聲，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胸口，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吐血倒地，眼中露出駭然欲絕的神色！
廟內，簡意和柳見在威壓臨體的瞬間，如遭雷擊，渾身劇震，氣血翻騰，差點暈厥過去。
但那威壓中蘊含的一絲熟悉到靈魂深處的、冰冷又浩瀚的氣息，卻讓他們在無邊的恐懼中，猛地睜大了眼睛！
這氣息……是……
未等他們念頭轉完，破廟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連同半面斑駁的磚墻，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不是被暴力摧毀，而是被極致冰寒的靈力瞬間凍結、然後湮滅成最細微的冰晶粉塵，簌簌飄散。
清冷的月光與遠處街市的微弱燈火，透過消散的粉塵，照入廟內。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立於廟門之處。
墨藍長發如瀑垂落，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一襲雪白峰主袍，金鳳赤焰的紋路在月光下流轉著尊貴而神秘的光華。
腰間，古樸的劍鞘懸於左側，右手之中，一柄玉骨折扇輕合。最令人心神劇震的是那雙眼睛——金色雙瞳，此刻正靜靜地看著廟內驚駭失語的兩個少年，眸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睥睨眾生的淡漠，與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簡意和柳見呆呆地看著門口那道身影，看著那熟悉的、卻更加耀眼奪目的容顏，看著那身象征無上權柄的雪頂峰主袍服，看著那雙帶著一絲威嚴的金色瞳……大腦一片空白，呼吸停滯，連心臟都忘了跳動。
是夢嗎？是龜息散產生的幻覺嗎？還是……臨死前最後的奢望？
直到，那道清越如冰玉相擊、帶著久居上位的淡淡威儀、卻又奇異地撫平了他們所有驚惶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本尊的劍，護得可還安穩？”
不是幻覺！雖然只是一道虛影。
“師……師尊？！” 柳見率先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喊，連滾帶爬地想要站起來，卻因腿腳不便和極度的激動，又摔了回去，眼淚卻已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簡意更是渾身劇震，握著劍鞘的手抖得厲害，他死死盯著燕迦，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淚珠砸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委屈，在這一聲“本尊”面前，土崩瓦解。
燕迦邁步，走入廟中。雪白的袍角拂過汙穢的地面，卻不染塵埃。
他走到兩人面前，目光落在簡意死死按在胸前的手上，也落在他懷中那即便隔著衣物也能清晰感知到的、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劍意波動。
他沒有立刻去拿劍，而是先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冰藍靈光一閃，分別點在簡意和柳見的眉心。
精純浩瀚的冰寒靈力湧入，瞬間撫平了他們翻騰的氣血，修覆著暗傷，甚至連柳見額角的擦傷和腫痛的腳踝，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消腫。
“師尊……真的是您……您回來了……您沒事……” 簡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哽咽著，語無倫次。
“嗯，回來了。”燕迦收回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辛苦你們了。”
他這才將目光完全投向簡意懷中。
“劍。”
簡意如夢初醒，慌忙松開一直按在胸前的手，顫抖著，極其鄭重地，從懷中取出那個被體溫焐得微熱、用最內層幹凈中衣布料嚴密包裹的長條。
他雙手捧著，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聖物，緩緩舉過頭頂，遞到燕迦面前。
“弟子簡意\柳見，奉還師尊重寶——雅光劍！” 兩人齊聲，聲音依舊帶著顫，卻充滿了完成使命的釋然與驕傲。
包裹的布料是簡意貼身的衣物，沾染著他的體溫和淡淡血汙，更浸透了他月餘來日夜不敢松懈的守護意志。
布料之下，雅光劍安靜地躺著，但燕迦能清晰地感覺到，劍靈似乎在輕輕嗡鳴，向他訴說著分離的思念與重逢的喜悅。
燕迦伸出手，沒有去解那包裹，只是指尖隔空輕輕一點。
“嗤啦——”
布料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刃劃過，整齊地從中裂開，向兩旁滑落，露出裏面古樸深沈的玄墨劍鞘。劍鞘上霜花暗紋流轉，冰寒氣息透出。
就在布料滑落的瞬間——
“鏘——！”
一聲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夜色的劍鳴，毫無征兆地自劍鞘中爆發！不是燕迦召喚，而是雅光劍感應到主人近在咫尺、靈力回歸浩瀚如海，自發地震顫、長鳴！
冰藍色的劍光如同壓抑了許久的火山，沖破劍鞘的束縛，沖天而起，將破敗的小廟映照得一片冰藍透亮！恐怖的化神劍意與燕迦周身威壓融為一體，令這小方天地都為之凍結、震顫！
燕迦手指微勾。
“嗡——！”
雅光劍化作一道流光，自行從簡意手中飛起，劍柄穩穩落入燕迦攤開的掌心。
入手沈重冰涼，血脈相連的悸動瞬間傳遍全身。他左手幾乎同時握住了自動飛來的劍鞘。
握住劍柄的剎那，一股磅礴無匹的、與他同源卻更加精純凜冽的冰寒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流，自劍中反饋而來，與他化神大圓滿的修為水乳交融，不分彼此！人劍合一，時隔月餘，終於再次圓滿！
燕迦手腕一振，並未拔劍出鞘，只是隨意地挽了個劍花。凜冽的劍氣卻已透鞘而出，在空中留下數道久久不散的冰藍色殘影，寒意刺骨，將廟內殘留的塵埃與腐朽氣息滌蕩一空。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柄隨他征戰多年、護佑雪頂峰的本命法劍，異色瞳中光芒流轉，最終化為一片沈靜的深邃。
“好劍。”他低語，不知是讚劍，還是讚這失而覆得、歷經磨難後更加堅韌的劍心。
他歸劍入鞘，所有外放的劍意與光華瞬間收斂。
他將雅光劍又給了簡意，道：“起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此地不宜久留。劍，不用跟你們說放到哪了吧。兩個時辰後，來找為師，把劍輕放到王府書桌上，為師……帶著你們走。”
說罷，燕迦的身影消失，神識歸位。
燕迦猛地站起身！體內澎湃如海的化神靈力奔湧不息，帶來一種久違的、近乎掌控天地的強大感！他隨手一揮——
“哢嚓！”
蒙眼的素白錦帶瞬間被無形的冰寒之力震成齏粉，簌簌飄落！
原來，燕迦他原來的眼睛，真的是金色的！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尖圓潤的指甲，心念微動間，瞬間覆蓋上一層晶瑩剔透的冰晶，寒光閃爍，鋒利無匹！再一動念，冰晶褪去，恢覆如常。
那對尖翹的精靈耳，在化神靈力浩瀚的沖刷下，絨毛徹底褪盡，輪廓變得更加流暢優美，如同冰玉雕琢而成，尖端依舊帶著一絲柔和的弧度，卻再無半分貓的特征，更像是某種古老神祇的象征。
那條冰藍銀白的尾巴，光芒內斂，化作一條純粹的、如同流動冰河般的銀白色長尾，光滑如緞，柔韌似水，尾尖那點銀光也收斂不見，只在擺動間，留下淡淡的冰寒軌跡。
貓耳、貓尾、貓爪……所有非人的“錨定特征”，在化神大圓滿浩瀚靈力的重塑下，徹底褪去了獸形，化作了屬於“人”的、卻遠超凡俗的完美形態！
燕迦擡手，指尖一縷冰藍寒氣繚繞，瞬間在掌心凝聚成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蓮。蓮瓣晶瑩剔透，寒氣四溢，卻又蘊含著恐怖的毀滅之力。
他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久違的、帶著睥睨與慵懶的笑意。
“終於……回來了。”
暖閣的門被無聲推開。墨研站在門口，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燕迦——墨藍長發無風自動，金色瞳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澤，周身散發著化神大圓滿修士特有的、淵渟岳峙的磅礴威壓，卻又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慵懶。
那條銀白長尾在他身後自然垂落，如同神祇的綬帶，接著，他身後的長尾慢慢的，被光斑侵蝕，徹底消失。
墨研深黑的眸子裏，沒有震驚，沒有意外，只有一片沈靜的、仿佛早已預料到的了然。
“恭喜。”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燕迦轉身，金色瞳看向他，笑容擴大，帶著幾分屬於“燕迦峰主”的張揚：“托王爺的福，床不錯。”
他走到書案旁，拿起那卷《靈貓九要》，隨手翻了翻，指尖冰藍光芒一閃，整卷書瞬間被冰封，隨即化作一蓬晶瑩的粉末，簌簌落下。
“這東西，以後都用不上了。”他拍拍手，語氣輕松。
墨研看著他，沒說話。
燕迦走到他面前，金色瞳直視著他深不見底的黑眸：“本尊的劍和扇子，該物歸原主了。”
“在書房。”墨研側身讓開道路。
燕迦大步流星走向書房。推開門，雅光扇靜靜躺在書案一角，玉骨冰綃，流轉著內斂的寒光。
他伸手一招，扇子如有靈性般飛入他手中。入手冰涼，同源的氣息瞬間連通，一股浩瀚的冰寒之力順著手臂湧入體內，與化神大圓滿的靈力水乳交融，發出愉悅的清鳴！
“老朋友，久違了。”燕迦指尖拂過扇骨上的雪花烙印，笑容燦爛。
他轉身，目光掃過書房，最後落在書案旁一個被布帕包裹的長條狀物事上。
那是雅光劍！小家夥們真的來了，很快。就是不知道他這神識歸位用了多長時間。
他隔空一抓，布帕碎裂，露出裏面古樸的劍鞘。劍未出鞘，一股淩厲無匹、仿佛能斬斷虛空的冰寒劍氣已透鞘而出！
“嗡——！” 雅光劍發出一聲高亢的劍鳴，掙脫束縛，化作一道冰藍流光，飛入燕迦另一只手中！
一劍一扇在手，燕迦周身氣勢瞬間攀升到頂點！冰藍與粉紫的異色瞳中，神光湛然，仿佛能洞穿九幽！
“該走了。”他看向墨研，語氣輕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本尊那倆傻徒弟，怕是等急了。”
墨研看著他，看著他手中光華流轉的雅光劍與扇，看著他周身那屬於化神大圓滿修士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威壓，看著他臉上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仙峰大賽，兇險異常。”墨研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南疆之事，尚未了結。你此時回去……”
“王爺放心。”燕迦打斷他，金色瞳中閃爍著飛揚的神采，嘴角勾起一抹恣意的弧度，“區區仙峰大賽，不過是本尊重掌雪頂峰的墊腳石。至於南疆宵小……”他手腕一翻，雅光扇“唰”地展開，冰綃扇面上霜雪紋路流轉，寒氣四溢，“敢伸爪子，本尊就剁了他們的爪子！”
他收起扇子，走到墨研面前，微微仰頭，金色瞳直視著他，笑容帶著點狡黠和篤定：“等著本尊的好消息便是。待本尊收拾了那些不長眼的，拿了仙峰魁首，再回來……嗯，請王爺喝茶。”
他頓了頓，補充道：“雪頂寒煙翠，管夠。”
墨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自信與鋒芒，看著他嘴角那抹熟悉的、吊兒郎當卻又暗藏機鋒的笑意。
深黑的眸底，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快地掠過，快得抓不住。
“好。”他最終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沈平穩，“本王等你回來。”
燕迦哈哈一笑，不再多言。他轉身，大步走出書房，走向院中。
“簡意！柳見！”他清越的聲音如同鳳鳴，穿透王府的寂靜，遙遙傳出！
幾乎是同時，兩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王府西側角門的方向疾掠而來，正是早已等候多時的簡意和柳見！
兩人臉上帶著激動、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神色，看著院中那個墨藍長發飛揚、手持劍扇、氣勢滔天的熟悉身影！
“師尊！”兩人沖到近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弟子……弟子恭迎師尊！”
燕迦垂眸看著他們，金色瞳中閃過一絲溫和，隨即又恢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行了行了，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起來，準備走了。”
“是！”兩人連忙起身，抹去眼角激動的水光。
燕迦不再看他們，目光投向南方，那是鳳凰山的方向。他心念微動，化神大圓滿的靈力奔湧而出！
“嗡——！”
雅光劍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清越劍鳴，脫手飛出，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柄長達丈許、通體流轉著冰藍寒光的巨劍！劍身之上，霜雪紋路清晰可見，散發著凍結萬物的恐怖氣息！
“上來！讓為師帶著你們去耍一耍！”燕迦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巨劍前端。銀白長尾在身後輕輕擺動，維持著絕佳的平衡。
簡意和柳見也連忙躍上劍身，分立燕迦身後兩側。
燕迦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書房門口那道玄色的身影。墨研依舊站在那裏，身姿挺拔，目光沈靜，隔著庭院，遙遙望著他。
燕迦嘴角一勾，異色瞳中藍粉光芒流轉，對著那個方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等著。”
然後，他不再停留，心念一動！
“走！”
雅光巨劍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劍身冰藍光芒暴漲，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璀璨流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只留下王府上空，久久回蕩的劍嘯餘音，和一道迅速消散的冰藍軌跡。
墨研站在原地，望著劍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夜風吹起他玄色的衣袂，獵獵作響。深黑的眸子裏，映著漫天星鬥，也映著那道轉瞬即逝的流光。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那微涼的觸感。
“本王等你。”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風中。
九天之上，罡風凜冽。
雅光巨劍破開雲層，以驚人的速度向南疾馳。劍身周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冰藍光暈，將凜冽的罡風隔絕在外。
燕迦負手立於劍尖，墨藍長發與月白衣袂在風中狂舞。他心念微動，周身靈力流轉，一道柔和的光芒閃過——
身上那套靖王府的淺青常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襲華貴無比的雪白峰主袍服！
袍服以冰蠶絲織就，質地輕盈卻堅韌無比，其上用金線和赤焰絲繡著繁覆的鳳凰圖騰，金鳳展翅，赤焰繚繞，在高速飛行中流光溢彩，栩栩如生，仿佛隨時要破衣而出，翺翔九天！
腰間束著一條嵌有冰玉的玄色腰帶，雅光劍懸於左側，劍鞘古樸，寒光內蘊。右手之中，雅光扇已然合攏，玉骨扇柄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化神大圓滿的磅礴威壓，配上這身象征鳳凰山雪頂峰至高權柄的峰主袍服，此刻的燕迦，氣勢如虹，風華絕代！
簡意和柳見站在他身後，看著師尊挺拔如松的背影，感受著那浩瀚如海的威壓，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眶再次濕潤。這才是他們的師尊！睥睨天下，風華無雙的燕迦峰主！
“師尊，您的修為……”簡意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激動和敬畏。
“嗯，回來了。”燕迦頭也不回，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化神大圓滿，夠用了。”
夠用了！簡意和柳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信心！有師尊在，仙峰大賽何懼之有？雪頂峰定能重振聲威！
燕迦展開雅光扇，手腕輕搖。冰綃扇面在月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華，帶起絲絲縷縷的冰寒氣流，驅散了高空的寒意。他異色瞳望向南方，目光深邃。
“說說吧，本尊不在這些日子，山裏都發生了什麽？還有你們倆，膽子不小啊，敢帶著本尊的劍跑到京城來？”他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簡意定了定神，連忙將燕迦失蹤後雪頂峰的混亂、其他各峰的虎視眈眈、以及他們如何發現南疆異動、如何冒險攜劍入京尋找師尊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稟報。
柳見在一旁補充，說到驚險處，依舊心有餘悸。
燕迦靜靜聽著，異色瞳中光芒流轉，時而冰冷，時而玩味。當聽到簡意說起他們如何用龜息散隱匿、如何雇人制造混亂脫身時，他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弧度。
“還算有點小聰明。”他點評道，“不過，下次再敢如此冒險，本尊定罰你們去思過崖面壁百年！”
雖是斥責，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簡意和柳見心中一暖，連忙應“是”。
“南疆阿紮……”燕迦指尖摩挲著雅光扇冰涼的扇骨，眼中寒光一閃，“還有那‘血引盤’……這筆賬，本尊記下了。待仙峰大賽事了，再慢慢清算。”
他不再多問，擡頭望向南方天際。夜色漸退，東方已露出魚肚白。巍峨連綿的鳳凰山輪廓，在晨曦微光中若隱若現。
“加快速度。”燕迦沈聲道，“本尊要在大賽開啟前，讓整個鳳凰山都知道……”
他手腕一振，雅光劍發出一聲更加嘹亮的劍鳴，速度陡然飆升！冰藍劍光劃破黎明前的黑暗，如同流星趕月，直射鳳凰山！
“……雪頂峰的峰主，回來了！”
晨光熹微，霞光初染。當那道冰藍劍光挾著無匹威勢，如同天外隕星般轟然降落在鳳凰山雪頂峰演武場時，整個山門，為之震動！
劍氣沖霄，寒霜鋪地！化神大圓滿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席卷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雪頂峰！
無數弟子從各處湧出，看著演武場中央那個墨發飛揚、白袍金鳳、手持劍扇、金色瞳睥睨四方的身影，先是驚愕，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峰主！是峰主回來了！”
“燕迦峰主回來了！”
歡呼聲如同海嘯，瞬間席卷了整個雪頂峰，並向著其他山峰蔓延而去！
燕迦立於場中，感受著山門熟悉的靈氣，聽著弟子們狂熱的呼喊，異色瞳中光芒流轉，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他回來了。
帶著化神大圓滿的修為，帶著雅光劍與扇，帶著……必勝的信念。
仙峰大賽？魁首之位？
他燕迦，要定了！
至於墨研那句“等你回來”……燕迦望向京城方向，異色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他會的。帶著勝利的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燕迦回了他自己的臥房，盤坐在床上，雙手運轉靈力，騰空了起來。
燕迦如同冰雕，紋絲不動，只有那對尖翹的精靈耳，偶爾會因靈力運轉的細微波動而輕輕顫動一下，身後那條冰藍銀白的尾巴，也安靜地垂落，尾尖的銀光流轉，仿佛蘊藏著星辰。
識海深處，那點冰藍的核心光芒越來越盛，如同冰海深處升起的寒陽。靈力奔湧，沖擊著無形的壁障——那是煉氣期通往築基期的關隘！
“嗡——！”
一聲只有燕迦自己能聽到的、來自靈魂深處的轟鳴！冰藍光芒驟然爆發，瞬間照亮了整個識海！那道靈力溪流猛地膨脹、凝實，化作一道奔騰咆哮的冰河！經脈在瞬間被拓寬數倍，靈力奔湧的速度與力量呈幾何級數增長！
築基，成！
但這僅僅是開始！
冰心訣的運轉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狂暴！
築基中期……築基後期……築基大圓滿！
靈力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全新的、更廣闊的經脈中肆意奔騰！每一次沖擊，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卻又伴隨著力量暴漲的極致快感！
燕迦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瞬間又被體表流轉的冰寒靈力凍結成霜。他咬緊牙關，異色瞳在蒙眼白布後猛地睜開，藍粉光芒幾乎要透布而出！
還不夠！遠遠不夠！
化神！他要的是化神！是足以傲視群雄、護佑山門的峰主之力！
“給本尊……破！”
心中無聲的怒吼如同驚雷！冰心訣被他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限！識海中的冰藍核心光芒暴漲，幾乎要燃燒起來！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氣息，從他靈魂最深處被喚醒——那是屬於原主、縱橫九天、雪舞冰封的化神本源！
“轟隆——！”
仿佛九天玄冰崩裂！又似萬古寒潮倒卷！那道奔騰的靈力冰河，在觸及某個臨界點的瞬間，驟然升華！不再是奔騰的河流，而是化作一片浩瀚無垠、冰封萬裏的……冰海！
靈力不再是液態的溪流，而是凝練成實質的、散發著恐怖寒意的冰晶顆粒！每一顆冰晶，都蘊含著足以凍結江河的力量！
神識之力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瞬間覆蓋了整個王府，甚至蔓延向更遠的京城角落！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侍衛的呼吸，仆從的低語，乃至地下蟲蟻的爬行，都清晰無比地映照在他“心”中！
化神！大圓滿！
昔日縱橫鳳凰山、雪舞冰封的燕迦峰主，終於……回來了！
他心念微動，浩瀚如海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以靖王府為中心，向著整個京城漫延開去。
化神大圓滿的神識何等恐怖，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幾乎在神識掃過的剎那，他便看到了。
在距離靖王府兩條街外，一條堆滿雜物、汙水橫流的陰暗小巷盡頭，那座早已荒廢、連乞丐都不願棲身的破敗土地廟裏。
兩個微弱卻熟悉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正竭力收斂著，與周遭的腐臭、塵埃、以及某種淡淡的、苦澀的藥味融為一體。
龜息散。而且是最上乘的龜息散，若非他此刻神識歸位，化神大成，又對他們氣息熟悉到骨子裏，幾乎也要被瞞過去。
是簡意和柳見。兩人氣息都有些不穩，簡意靈力消耗過度，柳見腳傷未愈又添新創，更重要的是，兩人精神都繃緊到了極限，如同驚弓之鳥。
而在更外圍，幾條街道之外，幾道如同毒蛇般陰冷、帶著南疆特有腥甜腐朽味道的氣息，正如同幽靈般徘徊、搜尋。
是阿紮的手下，他們並未放棄，仍在鍥而不舍地尋找著雅光劍的蹤跡。
血引盤的感應被龜息散和此地汙穢雜亂的氣息大大幹擾，但他們似乎篤定目標未曾遠遁，正一寸寸地梳理著這片區域。
燕迦異色瞳中寒光一閃。很好，都湊齊了。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並未走門，而是直接穿窗而出！雪白的峰主袍在夜色中劃過一道炫目的流光，人已出現在王府高高的檐角之上。
夜風獵獵，吹動他墨藍的長發和袍袖，腰間雅光劍未出鞘，卻自有凜然劍氣透出，割裂空氣。
他並未禦劍，只是簡單的淩空虛渡，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數十丈外，再一步，已掠過重重屋脊，朝著那破敗土地廟的方向而去。
速度之快，在凡人眼中只怕連殘影都難以捕捉，只覺一陣冰冷刺骨的寒風掠過。
幾乎是瞬息之間，燕迦已立於土地廟那歪斜欲倒、結滿蛛網的屋檐之上。
他垂眸，神識穿透腐朽的瓦頂和椽子，清晰無比地“看”到了廟內景象。
狹小、骯臟、充斥著塵土和黴味。角落裏，兩個穿著灰撲撲不起眼布衣、臉上甚至抹了灰的少年，正背靠著冰冷的磚墻，緊緊挨在一起。
簡意將柳見半護在身後，一手死死按在自己胸前——那裏，隔著粗糙的布料，是雅光劍堅硬冰冷的觸感。他另一只手握著劍，劍未出鞘，但指尖因用力而發白。柳見臉色蒼白，額角有未幹的血跡，一只腳不自然地蜷著，呼吸輕而急促，眼神卻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廟門和破窗。
兩人顯然都到了強弩之末，卻依舊死死守著劍，守著那一線“師尊或許會來”的渺茫希望。
燕迦心中某處，像是被極細的針紮了一下，泛起一絲陌生的酸澀，但隨即被更洶湧的怒意與冰冷所取代。
怒南疆人欺他門下，傷他弟子；冷的是，這筆賬，必須用血來償。
他不再等待，用法力化成一道自己的全身身影。
轟——！
化神大圓滿的磅礴威壓，如同沈睡的遠古冰龍蘇醒，毫無保留地，朝著下方那小小的土地廟，以及廟外方圓數裏之地，轟然壓下！
不是攻擊，僅僅是威壓的釋放。但那股仿佛能凍結靈魂、壓垮山岳的恐怖氣息，依舊讓破廟簌簌發抖，梁上積塵撲簌簌落下。
廟外更遠處，那些如同毒蛇般搜尋的南疆人，猝不及防之下，齊齊悶哼一聲，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胸口，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吐血倒地，眼中露出駭然欲絕的神色！
廟內，簡意和柳見在威壓臨體的瞬間，如遭雷擊，渾身劇震，氣血翻騰，差點暈厥過去。
但那威壓中蘊含的一絲熟悉到靈魂深處的、冰冷又浩瀚的氣息，卻讓他們在無邊的恐懼中，猛地睜大了眼睛！
這氣息……是……
未等他們念頭轉完，破廟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連同半面斑駁的磚墻，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不是被暴力摧毀，而是被極致冰寒的靈力瞬間凍結、然後湮滅成最細微的冰晶粉塵，簌簌飄散。
清冷的月光與遠處街市的微弱燈火，透過消散的粉塵，照入廟內。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立於廟門之處。
墨藍長發如瀑垂落，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一襲雪白峰主袍，金鳳赤焰的紋路在月光下流轉著尊貴而神秘的光華。
腰間，古樸的劍鞘懸於左側，右手之中，一柄玉骨折扇輕合。最令人心神劇震的是那雙眼睛——金色雙瞳，此刻正靜靜地看著廟內驚駭失語的兩個少年，眸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睥睨眾生的淡漠，與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簡意和柳見呆呆地看著門口那道身影，看著那熟悉的、卻更加耀眼奪目的容顏，看著那身象征無上權柄的雪頂峰主袍服，看著那雙帶著一絲威嚴的金色瞳……大腦一片空白，呼吸停滯，連心臟都忘了跳動。
是夢嗎？是龜息散產生的幻覺嗎？還是……臨死前最後的奢望？
直到，那道清越如冰玉相擊、帶著久居上位的淡淡威儀、卻又奇異地撫平了他們所有驚惶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本尊的劍，護得可還安穩？”
不是幻覺！雖然只是一道虛影。
“師……師尊？！” 柳見率先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喊，連滾帶爬地想要站起來，卻因腿腳不便和極度的激動，又摔了回去，眼淚卻已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簡意更是渾身劇震，握著劍鞘的手抖得厲害，他死死盯著燕迦，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淚珠砸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委屈，在這一聲“本尊”面前，土崩瓦解。
燕迦邁步，走入廟中。雪白的袍角拂過汙穢的地面，卻不染塵埃。
他走到兩人面前，目光落在簡意死死按在胸前的手上，也落在他懷中那即便隔著衣物也能清晰感知到的、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劍意波動。
他沒有立刻去拿劍，而是先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冰藍靈光一閃，分別點在簡意和柳見的眉心。
精純浩瀚的冰寒靈力湧入，瞬間撫平了他們翻騰的氣血，修覆著暗傷，甚至連柳見額角的擦傷和腫痛的腳踝，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消腫。
“師尊……真的是您……您回來了……您沒事……” 簡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哽咽著，語無倫次。
“嗯，回來了。”燕迦收回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辛苦你們了。”
他這才將目光完全投向簡意懷中。
“劍。”
簡意如夢初醒，慌忙松開一直按在胸前的手，顫抖著，極其鄭重地，從懷中取出那個被體溫焐得微熱、用最內層幹凈中衣布料嚴密包裹的長條。
他雙手捧著，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聖物，緩緩舉過頭頂，遞到燕迦面前。
“弟子簡意\柳見，奉還師尊重寶——雅光劍！” 兩人齊聲，聲音依舊帶著顫，卻充滿了完成使命的釋然與驕傲。
包裹的布料是簡意貼身的衣物，沾染著他的體溫和淡淡血汙，更浸透了他月餘來日夜不敢松懈的守護意志。
布料之下，雅光劍安靜地躺著，但燕迦能清晰地感覺到，劍靈似乎在輕輕嗡鳴，向他訴說著分離的思念與重逢的喜悅。
燕迦伸出手，沒有去解那包裹，只是指尖隔空輕輕一點。
“嗤啦——”
布料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刃劃過，整齊地從中裂開，向兩旁滑落，露出裏面古樸深沈的玄墨劍鞘。劍鞘上霜花暗紋流轉，冰寒氣息透出。
就在布料滑落的瞬間——
“鏘——！”
一聲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夜色的劍鳴，毫無征兆地自劍鞘中爆發！不是燕迦召喚，而是雅光劍感應到主人近在咫尺、靈力回歸浩瀚如海，自發地震顫、長鳴！
冰藍色的劍光如同壓抑了許久的火山，沖破劍鞘的束縛，沖天而起，將破敗的小廟映照得一片冰藍透亮！恐怖的化神劍意與燕迦周身威壓融為一體，令這小方天地都為之凍結、震顫！
燕迦手指微勾。
“嗡——！”
雅光劍化作一道流光，自行從簡意手中飛起，劍柄穩穩落入燕迦攤開的掌心。
入手沈重冰涼，血脈相連的悸動瞬間傳遍全身。他左手幾乎同時握住了自動飛來的劍鞘。
握住劍柄的剎那，一股磅礴無匹的、與他同源卻更加精純凜冽的冰寒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流，自劍中反饋而來，與他化神大圓滿的修為水乳交融，不分彼此！人劍合一，時隔月餘，終於再次圓滿！
燕迦手腕一振，並未拔劍出鞘，只是隨意地挽了個劍花。凜冽的劍氣卻已透鞘而出，在空中留下數道久久不散的冰藍色殘影，寒意刺骨，將廟內殘留的塵埃與腐朽氣息滌蕩一空。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柄隨他征戰多年、護佑雪頂峰的本命法劍，異色瞳中光芒流轉，最終化為一片沈靜的深邃。
“好劍。”他低語，不知是讚劍，還是讚這失而覆得、歷經磨難後更加堅韌的劍心。
他歸劍入鞘，所有外放的劍意與光華瞬間收斂。
他將雅光劍又給了簡意，道：“起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此地不宜久留。劍，不用跟你們說放到哪了吧。兩個時辰後，來找為師，把劍輕放到王府書桌上，為師……帶著你們走。”
說罷，燕迦的身影消失，神識歸位。
燕迦猛地站起身！體內澎湃如海的化神靈力奔湧不息，帶來一種久違的、近乎掌控天地的強大感！他隨手一揮——
“哢嚓！”
蒙眼的素白錦帶瞬間被無形的冰寒之力震成齏粉，簌簌飄落！
原來，燕迦他原來的眼睛，真的是金色的！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尖圓潤的指甲，心念微動間，瞬間覆蓋上一層晶瑩剔透的冰晶，寒光閃爍，鋒利無匹！再一動念，冰晶褪去，恢覆如常。
那對尖翹的精靈耳，在化神靈力浩瀚的沖刷下，絨毛徹底褪盡，輪廓變得更加流暢優美，如同冰玉雕琢而成，尖端依舊帶著一絲柔和的弧度，卻再無半分貓的特征，更像是某種古老神祇的象征。
那條冰藍銀白的尾巴，光芒內斂，化作一條純粹的、如同流動冰河般的銀白色長尾，光滑如緞，柔韌似水，尾尖那點銀光也收斂不見，只在擺動間，留下淡淡的冰寒軌跡。
貓耳、貓尾、貓爪……所有非人的“錨定特征”，在化神大圓滿浩瀚靈力的重塑下，徹底褪去了獸形，化作了屬於“人”的、卻遠超凡俗的完美形態！
燕迦擡手，指尖一縷冰藍寒氣繚繞，瞬間在掌心凝聚成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蓮。蓮瓣晶瑩剔透，寒氣四溢，卻又蘊含著恐怖的毀滅之力。
他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久違的、帶著睥睨與慵懶的笑意。
“終於……回來了。”
暖閣的門被無聲推開。墨研站在門口，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燕迦——墨藍長發無風自動，金色瞳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澤，周身散發著化神大圓滿修士特有的、淵渟岳峙的磅礴威壓，卻又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慵懶。
那條銀白長尾在他身後自然垂落，如同神祇的綬帶，接著，他身後的長尾慢慢的，被光斑侵蝕，徹底消失。
墨研深黑的眸子裏，沒有震驚，沒有意外，只有一片沈靜的、仿佛早已預料到的了然。
“恭喜。”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燕迦轉身，金色瞳看向他，笑容擴大，帶著幾分屬於“燕迦峰主”的張揚：“托王爺的福，床不錯。”
他走到書案旁，拿起那卷《靈貓九要》，隨手翻了翻，指尖冰藍光芒一閃，整卷書瞬間被冰封，隨即化作一蓬晶瑩的粉末，簌簌落下。
“這東西，以後都用不上了。”他拍拍手，語氣輕松。
墨研看著他，沒說話。
燕迦走到他面前，金色瞳直視著他深不見底的黑眸：“本尊的劍和扇子，該物歸原主了。”
“在書房。”墨研側身讓開道路。
燕迦大步流星走向書房。推開門，雅光扇靜靜躺在書案一角，玉骨冰綃，流轉著內斂的寒光。
他伸手一招，扇子如有靈性般飛入他手中。入手冰涼，同源的氣息瞬間連通，一股浩瀚的冰寒之力順著手臂湧入體內，與化神大圓滿的靈力水乳交融，發出愉悅的清鳴！
“老朋友，久違了。”燕迦指尖拂過扇骨上的雪花烙印，笑容燦爛。
他轉身，目光掃過書房，最後落在書案旁一個被布帕包裹的長條狀物事上。
那是雅光劍！小家夥們真的來了，很快。就是不知道他這神識歸位用了多長時間。
他隔空一抓，布帕碎裂，露出裏面古樸的劍鞘。劍未出鞘，一股淩厲無匹、仿佛能斬斷虛空的冰寒劍氣已透鞘而出！
“嗡——！” 雅光劍發出一聲高亢的劍鳴，掙脫束縛，化作一道冰藍流光，飛入燕迦另一只手中！
一劍一扇在手，燕迦周身氣勢瞬間攀升到頂點！冰藍與粉紫的異色瞳中，神光湛然，仿佛能洞穿九幽！
“該走了。”他看向墨研，語氣輕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本尊那倆傻徒弟，怕是等急了。”
墨研看著他，看著他手中光華流轉的雅光劍與扇，看著他周身那屬於化神大圓滿修士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威壓，看著他臉上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仙峰大賽，兇險異常。”墨研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南疆之事，尚未了結。你此時回去……”
“王爺放心。”燕迦打斷他，金色瞳中閃爍著飛揚的神采，嘴角勾起一抹恣意的弧度，“區區仙峰大賽，不過是本尊重掌雪頂峰的墊腳石。至於南疆宵小……”他手腕一翻，雅光扇“唰”地展開，冰綃扇面上霜雪紋路流轉，寒氣四溢，“敢伸爪子，本尊就剁了他們的爪子！”
他收起扇子，走到墨研面前，微微仰頭，金色瞳直視著他，笑容帶著點狡黠和篤定：“等著本尊的好消息便是。待本尊收拾了那些不長眼的，拿了仙峰魁首，再回來……嗯，請王爺喝茶。”
他頓了頓，補充道：“雪頂寒煙翠，管夠。”
墨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自信與鋒芒，看著他嘴角那抹熟悉的、吊兒郎當卻又暗藏機鋒的笑意。
深黑的眸底，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快地掠過，快得抓不住。
“好。”他最終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沈平穩，“本王等你回來。”
燕迦哈哈一笑，不再多言。他轉身，大步走出書房，走向院中。
“簡意！柳見！”他清越的聲音如同鳳鳴，穿透王府的寂靜，遙遙傳出！
幾乎是同時，兩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王府西側角門的方向疾掠而來，正是早已等候多時的簡意和柳見！
兩人臉上帶著激動、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神色，看著院中那個墨藍長發飛揚、手持劍扇、氣勢滔天的熟悉身影！
“師尊！”兩人沖到近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弟子……弟子恭迎師尊！”
燕迦垂眸看著他們，金色瞳中閃過一絲溫和，隨即又恢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行了行了，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起來，準備走了。”
“是！”兩人連忙起身，抹去眼角激動的水光。
燕迦不再看他們，目光投向南方，那是鳳凰山的方向。他心念微動，化神大圓滿的靈力奔湧而出！
“嗡——！”
雅光劍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清越劍鳴，脫手飛出，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柄長達丈許、通體流轉著冰藍寒光的巨劍！劍身之上，霜雪紋路清晰可見，散發著凍結萬物的恐怖氣息！
“上來！讓為師帶著你們去耍一耍！”燕迦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巨劍前端。銀白長尾在身後輕輕擺動，維持著絕佳的平衡。
簡意和柳見也連忙躍上劍身，分立燕迦身後兩側。
燕迦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書房門口那道玄色的身影。墨研依舊站在那裏，身姿挺拔，目光沈靜，隔著庭院，遙遙望著他。
燕迦嘴角一勾，異色瞳中藍粉光芒流轉，對著那個方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等著。”
然後，他不再停留，心念一動！
“走！”
雅光巨劍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劍身冰藍光芒暴漲，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璀璨流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只留下王府上空，久久回蕩的劍嘯餘音，和一道迅速消散的冰藍軌跡。
墨研站在原地，望著劍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夜風吹起他玄色的衣袂，獵獵作響。深黑的眸子裏，映著漫天星鬥，也映著那道轉瞬即逝的流光。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那微涼的觸感。
“本王等你。”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風中。
九天之上，罡風凜冽。
雅光巨劍破開雲層，以驚人的速度向南疾馳。劍身周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冰藍光暈，將凜冽的罡風隔絕在外。
燕迦負手立於劍尖，墨藍長發與月白衣袂在風中狂舞。他心念微動，周身靈力流轉，一道柔和的光芒閃過——
身上那套靖王府的淺青常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襲華貴無比的雪白峰主袍服！
袍服以冰蠶絲織就，質地輕盈卻堅韌無比，其上用金線和赤焰絲繡著繁覆的鳳凰圖騰，金鳳展翅，赤焰繚繞，在高速飛行中流光溢彩，栩栩如生，仿佛隨時要破衣而出，翺翔九天！
腰間束著一條嵌有冰玉的玄色腰帶，雅光劍懸於左側，劍鞘古樸，寒光內蘊。右手之中，雅光扇已然合攏，玉骨扇柄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化神大圓滿的磅礴威壓，配上這身象征鳳凰山雪頂峰至高權柄的峰主袍服，此刻的燕迦，氣勢如虹，風華絕代！
簡意和柳見站在他身後，看著師尊挺拔如松的背影，感受著那浩瀚如海的威壓，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眶再次濕潤。這才是他們的師尊！睥睨天下，風華無雙的燕迦峰主！
“師尊，您的修為……”簡意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激動和敬畏。
“嗯，回來了。”燕迦頭也不回，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化神大圓滿，夠用了。”
夠用了！簡意和柳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信心！有師尊在，仙峰大賽何懼之有？雪頂峰定能重振聲威！
燕迦展開雅光扇，手腕輕搖。冰綃扇面在月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華，帶起絲絲縷縷的冰寒氣流，驅散了高空的寒意。他異色瞳望向南方，目光深邃。
“說說吧，本尊不在這些日子，山裏都發生了什麽？還有你們倆，膽子不小啊，敢帶著本尊的劍跑到京城來？”他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簡意定了定神，連忙將燕迦失蹤後雪頂峰的混亂、其他各峰的虎視眈眈、以及他們如何發現南疆異動、如何冒險攜劍入京尋找師尊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稟報。
柳見在一旁補充，說到驚險處，依舊心有餘悸。
燕迦靜靜聽著，異色瞳中光芒流轉，時而冰冷，時而玩味。當聽到簡意說起他們如何用龜息散隱匿、如何雇人制造混亂脫身時，他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弧度。
“還算有點小聰明。”他點評道，“不過，下次再敢如此冒險，本尊定罰你們去思過崖面壁百年！”
雖是斥責，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簡意和柳見心中一暖，連忙應“是”。
“南疆阿紮……”燕迦指尖摩挲著雅光扇冰涼的扇骨，眼中寒光一閃，“還有那‘血引盤’……這筆賬，本尊記下了。待仙峰大賽事了，再慢慢清算。”
他不再多問，擡頭望向南方天際。夜色漸退，東方已露出魚肚白。巍峨連綿的鳳凰山輪廓，在晨曦微光中若隱若現。
“加快速度。”燕迦沈聲道，“本尊要在大賽開啟前，讓整個鳳凰山都知道……”
他手腕一振，雅光劍發出一聲更加嘹亮的劍鳴，速度陡然飆升！冰藍劍光劃破黎明前的黑暗，如同流星趕月，直射鳳凰山！
“……雪頂峰的峰主，回來了！”
晨光熹微，霞光初染。當那道冰藍劍光挾著無匹威勢，如同天外隕星般轟然降落在鳳凰山雪頂峰演武場時，整個山門，為之震動！
劍氣沖霄，寒霜鋪地！化神大圓滿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席卷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雪頂峰！
無數弟子從各處湧出，看著演武場中央那個墨發飛揚、白袍金鳳、手持劍扇、金色瞳睥睨四方的身影，先是驚愕，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峰主！是峰主回來了！”
“燕迦峰主回來了！”
歡呼聲如同海嘯，瞬間席卷了整個雪頂峰，並向著其他山峰蔓延而去！
燕迦立於場中，感受著山門熟悉的靈氣，聽著弟子們狂熱的呼喊，異色瞳中光芒流轉，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他回來了。
帶著化神大圓滿的修為，帶著雅光劍與扇，帶著……必勝的信念。
仙峰大賽？魁首之位？
他燕迦，要定了！
至於墨研那句“等你回來”……燕迦望向京城方向，異色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他會的。帶著勝利的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