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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土炕,煤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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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土炕,煤礦。

道觀眾人這一路車馬勞頓, 被安排好後都先行退下去休息了,只有徐天一還舍不得走,不知疲倦地纏著趙瑾瑜詢問各種稀奇古怪的知識。

一直到晚上趙瑾瑜都撐不住了, 才假裝頭疼哄了他回房去睡覺, 臨走前的表情那吐出一個意猶未盡, 還殷殷規勸。

“王爺一定要好好休息, 保重身體啊!”

聽得趙瑾瑜都忍不住腹誹,哥, 您看看您給我時間休息了嗎?

被徐天一那份好學之心震懾到的趙瑾瑜, 當即決定今晚哪怕不睡覺,也要趕寫出一份基礎知識,讓徐天一自己去琢磨。

他算是知道了,一旦被這種學術狂人纏上, 不給點東西轉移他的註意力, 恐怕接下來除了教學,其他啥事他都不用幹了!

說得口幹舌燥的趙瑾瑜只能強忍著睡意,苦逼地編起教材來……

第二天一大早,趙瑾瑜頂著一雙熊貓眼坐在書房裏等著吃早餐。

端著早點走進來的婉兒嘖嘖稱奇,“真給王爺您猜準了!那徐道長今兒個一大清早就在院外等著您呢!還說懂一點岐黃之道,可以給您看一看。我趕緊把您交給我的書稿給他, 他這才視若珍寶地抱著書回去了!”

趙瑾瑜無精打采地打了個哈欠,苦笑道:“這王道長哪兒都好, 就是太好學了點, 我真是被他纏怕了。”

吃過早餐,趙瑾瑜感覺精神頭好了些,準備去工坊看看。

他走出書房招呼了一聲,示意張安寶跟自己一起。

結果趙瑾瑜都走出去幾步了, 都沒看到人跟上來。

他回頭仔細一瞧,才發現張安寶竟然在走神,根本沒聽到他說話。

趙瑾瑜不由擰眉問道:“安寶?發生什麽了?怎麽你今天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張安寶回過神,舔了舔嘴唇,低下頭說:“沒,沒怎麽,王爺是準備去哪兒?我這就來。”

這模樣一看就是有事兒瞞著他。

趙瑾瑜哪裏會信?佯裝沈下臉,低斥道:“怎麽了?現在我說話都不用聽了是吧!”

張安寶神情掙紮,最終還是擔心惹趙瑾瑜生氣,說了實話。

“王爺,是富貴叔他染上了重傷風,擔心您知道後去看望他,也給染上,特地囑咐了不讓我告訴您。今兒早上我去看的時候,他又起了熱,我就……實在是擔心。”

趙瑾瑜一聽張富貴生病,馬上就急了,擡腿就往他住的院子走。

自從趙瑾瑜穿過來,張富貴便一直貼身照顧著他,路上見風咳嗽一聲,都得好一陣噓寒問暖,又是添衣又是讓廚房煲補湯,生怕他病了累了。

王府如今產業,大部分事務也都是富貴在負責,每天都忙上忙下、兢兢業業。

看到趙瑾瑜逐漸成長,富貴更是每天都笑得和朵花似的,逢人就把他吹得天花亂墜。

對於趙瑾瑜來說,張富貴就像他的亞父一樣。

他匆匆趕到時,富貴正剛喝了藥在床上休息,床幃裏還時不時傳出幾聲重重的悶咳聲。

趙瑾瑜聽著十分憂心,畢竟別看富貴平時健步如飛,腿腳利索得很,但實際年齡已經不小了。

他小心翼翼地放輕步伐,來到床邊。

床上富貴還沒睡著,身上蓋著很多床被子,被壓的有些微喘,看到趙瑾瑜來了,他馬上掙紮著想要起來行禮,嘴裏還嘮叨著讓趙瑾瑜趕緊離開這個房間,千金之體別被傳染了。

趙瑾瑜表示自己年輕力壯的,哪兒那麽容易被傳染?好說歹說才將人安撫住。

富貴看到趙瑾瑜如此關心,忍不住微微轉過頭去,用被子輕輕拭去眼淚。

趙瑾瑜問一旁的安寶:“到底是怎麽染上的?張神醫請過了沒?他是怎麽說的?”

安寶一一答了,趙瑾瑜才了解到具體情況。

原來,最近天氣漸漸冷下來了,趙瑾瑜他們這些年輕人可能還沒太過察覺,但是富貴這樣的年紀,對冷熱卻更為敏感。

這次就是因為接連幾個晚上怎麽都睡不暖,才慢慢發展成了風寒。

張神醫看過後開了藥,也說吃了藥過段時間就會好的,但是切記不能再反覆受寒,所以今天富貴才蓋了這麽厚的被子。

“這哪行啊?蓋這麽多床被子,人都要喘不上氣了。”

安寶無奈地說道:“王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白天還能烤烤火讓屋裏多些熱氣,可晚上不蓋這麽多被子,我怕叔父又受凍著涼了。”

烤火?晚上烤火?嘖!瞧他這腦子,竟然把這茬給忘了!

趙瑾瑜氣惱地拍了拍自己腦袋。

隨後他面露喜色地朝張安寶道:“安寶你在這好生照應著,本王保證過兩天讓富貴晚上也能烤上火,睡得暖和踏實!”

安寶看著王爺行色匆匆地跑了出去,心裏還在想著晚上怎麽能烤火啊?一不小心就會死人的呀!

這個朝代大家還不知道什麽是一氧化碳中毒,只知道晚上烤火,屋子裏的人經常容易暴斃,所以對屋內烤火多少有些忌諱。

趙瑾瑜跑到院裏隨便找了個離富貴稍遠一些的臥房,免得施工吵到他休息,然後對追上來的婉兒吩咐道:“快把府上最厲害的那幾個泥瓦匠找來,另外再多叫些仆役過來幫忙。”

婉兒立刻猜到王爺肯定又有了什麽奇思妙想,為了能盡快幫到張總管,馬不停蹄地跑下去叫人去了。

而趙瑾瑜要做的東西,就是土炕。

南方人可能對土炕不太了解,但是北方人肯定不會陌生,沒有地暖這類東西之前,這土炕可以說是每戶必有,冬天各家基本都靠這個土炕“續命”了。

趙瑾瑜前世去哈市參加冰雕節的時候,還特意去當地同學的農村老家了解過土炕,並且從同學爺爺那裏知道了很多關於土炕的做法,後來還自己在網上也查過不少資料。

沒過多久,婉兒就把人喊來了。

足足來了七八個泥瓦匠,十幾個仆役,把趙瑾瑜都看傻眼了,不過想到人多力量大,多點人也能早點完工,也就都留了下來。

趙瑾瑜先是讓一部分仆役負責把房間裏搬空,然後又交代另一部分仆役去準備造炕要用的土坯、石塊、黃泥土、黏土、細沙。

因為王府一直在慢慢擴建,這些東西自然備了很多。

等床位清空後,趙瑾瑜依著一開始擺床的位置,圈出來土炕的占地面積。瓦匠們則跟在他的旁邊,聽他介紹土炕的做法和施工時要註意的事項。

首先是要用石塊、土坯堆在土炕的底部,然後用細沙把石塊土坯之間的縫隙填滿,再封上黃泥土抹平形成保溫層,不讓熱量從地面散溢出去。

接著就是要用土坯沿著各個支點疊成一根根立柱頂起來,當做炕面的支撐柱,形成一個“己”字形的煙道,並在墻邊預留一個導煙槽,這導煙槽就是不會再讓人擔心一氧化碳中毒的重中之重。

最後用黏土磚鋪在立柱上,把整個炕面連接起來,炕面整平後,再用黃泥土封好,這個過程要確保抹嚴抹平。

像一般的家庭有需要的話,還可以在方便的位置做一個供火的竈臺,這樣柴火不僅可以用來燒炕保暖,還可以用來燒水,一舉兩得。

整個火炕其實就是由提供熱力的竈臺、供暖散熱的火炕、排煙的煙筒組成。[1]

幾個泥瓦匠聽了,雖然不知道這土炕的具體效果如何,但按照以往做工的經驗,都覺得大有可為,於是按照趙瑾瑜的命令,開始動起工來。

趙瑾瑜在旁邊全程監督指導,遇到不對的地方馬上跑上去指正,中間倒也沒出什麽大的紕漏,畢竟這土炕材料簡單,只是暫時還沒被人發明出來而已。

忙活了半天,等到泥瓦匠們把所有的地方都封漿護好,這土炕終於有了雛形。

土炕差不多有平常一個半床那麽大,一邊可以用來睡覺,另外一小邊平時覺得冷,就可以盤坐在上面辦公,非常方便。

趙瑾瑜又使喚仆役們拿來幹草,然後只取了一點放進竈門裏。

“王爺,這麽點幹草怕是不起作用吧?”

“這一小堆可不是用來取暖的,燒幹草是土炕成型後很關鍵的一步,只要炕體沒有地方漏煙這炕就算成了,要是漏煙,還得把漏煙的地方再修補一下才行。”

幹草點燃後,煙霧都從排煙筒裏導了出去,炕體上倒是沒有看到哪裏漏煙。

第一次完成度就這麽高,著實出乎了趙瑾瑜的意料,他朝著泥瓦匠們鼓了鼓掌,神情振奮著說道:“大家辛苦了,稍後就可以下去領賞,至於這土炕,得用小火慢慢烘幹,需要各位分派些人出來守夜,要是哪裏出了問題,你們也好填補一下。”

瓦匠裏領頭的劉老實走上前應承道:“王爺放心!小人一定寸步不離,看好這土炕,保管不會出問題!”

第二天下午,趙瑾瑜再次過來查看情況。

屋子裏,土炕還在燒著,劉老實站在土炕邊觀察著炕面變化,其他人則在炕邊靠著休息。

劉老實看到趙瑾瑜來了,馬上迎了上去。

“王爺,這炕真是神了!昨晚我們還擔心天冷,想讓府上的仆役們拿些破棉被來遮風保暖,沒想到在這土炕旁邊竟絲毫感受不到冷意!”

趙瑾瑜一走進房裏,便覺得屋內非常暖和,自然知道這土炕是完全做成了,高興道:“不錯,這次能成功,也是多虧了你們。”

劉老實憨厚靦腆地笑了笑,又把趙瑾瑜引到炕邊,敲了敲炕面。

“王爺,這炕面可結實了,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燒幹之後讓兩個人踩上去跳著試了試,發現穩得很,晃都不帶晃的。”

趙瑾瑜滿意點頭,也伸出手摸了一下。

炕面幹燥平滑,十分暖和。

他叫來下人把房間裏的布置還原後,又讓他們把被褥之類的東西全部鋪上炕。

沒過多久再往被子裏一探,裏頭就已經都暖和起來了。

看到效果顯著,心情大好的趙瑾瑜大聲說道:“這次參與的人人人都有賞!”

誰知那劉老實聽到後,不僅沒領賞謝恩,反而跪在地上哐哐磕起頭來,一邊磕頭一邊道,“小人為王爺做事乃是天經地義,本不該提要求,可小人確實有事求王爺,望王爺不要見怪。”

“劉老實,有什麽事你說便是,別動不動就磕頭,趕緊起來。”

但劉老實卻仍然是低著頭跪在地上。

“王爺,我那婆娘身體不好,每年一到冬天,晚上受了寒就咳個不停,常常是一整個冬天都大病小病不斷。小人鬥膽,可否不要那些賞賜,只要王爺允許我在自家也造個土炕就行,當然這土炕的方法,小人用性命發誓,絕不會外傳!”

不就是個土炕嗎,拿去用不就行了?

趙瑾瑜本來還覺得劉老實有些大驚小怪,可聽到劉老實說絕不外傳,才想明白其中原因。

古代對獨家的技法很是看重,不少人靠得就是一代傳一代的手藝吃飯,所以很少有人會主動把自己的方法分享出去。

對於偷師這種行為則更是不恥,如果有人沒經過允許就用了他人的法子,是要被百姓們戳著脊梁骨罵的!

更嚴重的,甚至要鬧上衙門對簿公堂。

明白劉老實的苦衷後,趙瑾瑜在心裏開始思考起來,這土炕他就沒想過要用來賺錢,一開始純粹是為了富貴和府上的人可以安心過冬。

可昨晚他想了想,土炕的材料簡單,基本不需要什麽銀錢,只要掌握了方法,很多有點泥瓦匠手藝的人都可以給自家造一個,百姓們過冬也就不用再和往常一樣那麽艱辛。

趙瑾瑜將劉老師扶起來,環視一圈後鄭重開口。

“這土炕的方法本王傳給你們了,你們可以隨意使用。但是有一點,這方法你們不能藏私!現在還沒進深冬,你們想些辦法,把這土炕的建造方法傳出去,你們在外面接活我不管,可是百姓們要是想自己動手,你們也得大方點教。總之早點把這土炕普及開,至少讓城裏的大部分百姓今年過冬時都不用被凍著,知道了嗎?”

劉老實擡起頭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地看著趙瑾瑜,嘴唇都在顫抖:“王爺說的,可……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過你們得保證會用心去教授宣揚,本王也會派人協助你們,畢竟關乎百姓的事情可開不得玩笑。”

劉老實當即哽咽著保證:“王爺大義!白鹿城往年深冬被凍死凍傷的人不在少數,有了王爺這土炕,不知道要多活多少人命!您說的宣揚教授建造土炕一事,小人以列祖列宗擔保,一定全力去做!”

劉老實之所以這麽激動,一來是這土炕推廣起來後,他們這些泥瓦匠必然有巨大的收益,畢竟就算土炕的方法不藏私,可沒有這手藝的人想要做好也不是易事。

更何況他們作為第一批接觸到這土炕的王府匠人,肯定是更容易被大家信任選擇。

二來劉老實出身貧寒,他的二兒子就是小時候因為沒挺過寒冬而早夭的,所以這種能活命無數的方法,他自然是想早點傳播出去,好讓自己身上發生過的慘劇再減少一些。

如今趙瑾瑜在劉老實心裏,可說是真能和神仙比肩。

他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把王爺的仁德告訴每一個因為土炕受益的人。

趙瑾瑜看到劉老實聲淚俱下,話語間也惦記著百姓疾苦,更是拿出了祖宗的名號來賭咒發誓,對推廣土炕的事情也放下心來。

劉老實臨走前還在再三保證,各種賭咒發誓,直到覺得誠意夠了,才幹勁十足的下去忙活去了。

趙瑾瑜坐在炕上,覺得整床被子連外邊都暖和了,才讓安寶把富貴背過來。

剛一進這房間,安寶就詫異極了,“王爺,這屋子裏好暖和啊!簡直就像到了春夏一樣,這就是王爺說的土炕的作用嗎?”

幾人合力,攙扶著讓富貴躺進土炕上的被子裏。

婉兒一開始還擔心炕上只有一床被子有些單薄,可摸了摸炕上的蓋被後,她握著手心驚喜道:“這蓋被的外面那層都熱手心呢,張總管以後晚上睡覺,再也不用怕睡不暖啦!”

富貴感受到被褥裏的暖意,眼裏噙著淚水,微微撐起身子朝著趙瑾瑜說道:“老奴何德何能,讓王爺為老奴如此費心。”

趙瑾瑜連忙上前扶他躺下,又幫他掖了掖被子,溫聲打趣道:“富貴,王府這一大攤子事沒你可不行!你這一病,把事情全都丟給本王,是想累死本王不成?你啊,就給本王好好養病,爭取早日康健,好讓我繼續當個甩手掌櫃。”

富貴哪能聽不出這些話裏的關懷,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老奴一定好好註意身子,老奴可還沒活夠,還想再伺候王爺幾十年呢!”

富貴病了以後,張神醫雖然說只需要一周左右就可以好轉,但王府的事務繁雜,也不能沒有主事人。

溫穆清雖然識文斷字,行事又有條理,但她畢竟不是王府的人,人家首輔千金本就已經主動請纓管了王府學堂,要教書育人,肯定是忙不過來的。

至於婉兒,嗯……還是算了吧。

思來想去,一向大方得體,又有管教下人經驗的元珠自然成了第一人選。

於是趙瑾瑜安排元珠和富貴對接府上情況,等富貴養好病再換回來。

離土炕造好已經過去了兩天。

這兩天,和富貴關系親近的幾個人,白天沒事便都呆在富貴房裏取暖舍不得離開,陪著富貴嘮嗑,將人哄得天天都樂呵呵的。

但這麽天天擠在一個炕上也不是回事,於是趙瑾瑜馬上把王府其他房間的土炕建造也提上了日程。

-

這天一早,趙瑾瑜正在書房裏看著煤礦的勘察報告。

安寶喜滋滋地走了進來,手上還拎著兩個大竹籃子,瞧著裏頭似乎是些雞蛋、野味之類的東西,差點都要裝不下溢出來了。

趙瑾瑜看到後問道:“你這是從哪裏打的野味?不拿去廚房放人做了給富貴補身子,怎麽提到我書房裏來了?”

安寶聽完,一張嘴咧的簡直見牙不見眼,“王爺,這可不是我打來的,是百姓們送來的!”

“百姓們送的?”

“是的王爺!”安寶高興解釋:“劉老實帶著泥瓦匠們從劉家莊開始推廣土炕,他說自從上次被減免了賦稅後,大家夥心裏早就存了感謝王爺的心思了。這回他們又得了您那土炕,莊子上各家一起湊了這兩籃子東西,由裏正親自送到王府來的呢!”

趙瑾瑜一聽竟然是百姓們送來的東西,馬上從書案後站起來,親手接過籃子來看。

只見除了上頭那些雞蛋、野味,底下還放著青菜、自家納的鞋底,或是小孩子穿的虎頭鞋等等。

趙瑾瑜看著這滿籃的心意,心裏頓時感覺五味雜陳。

雖然對於王府來說,這些東西可能值不了幾個錢,可對於很多普通百姓,這裏頭的食物、衣鞋,恐怕卻是他們自己平時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了。

趙瑾瑜只覺得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團火,溫暖又充實,連身上的疲憊都轉瞬間少了許多。

他把籃子遞還給安寶,笑著說:“野味就給富貴補身子,其他的食材讓廚娘給我做飯時優先取用,至於這些用的,看看府裏誰有需要的,都分一分吧。府上要物盡其用,不要浪費了百姓們的心意。”

安寶接過籃子,難得打趣道:“這才到第一個莊子呢,接下來陸陸續續的,咱們府裏整個冬天的吃用,恐怕都不用愁啦!”

“這就給你惦記著了?”

趙瑾瑜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也笑著瞪了他一眼。

老百姓的心意趙瑾瑜也不好意思拒絕,只能叮囑安寶:“你交代下去,下次再有莊子送東西來,貴的都退回去,再從府上拿些布匹當做回禮。”

安寶眼看著仁王府越來越融入白鹿,王爺也越來越被封地裏的百姓尊崇,自然是高興不已。

要知道以前王府的下人走出去,不被指指點點一番就不錯了,而現在,老百姓們哪個不是遠遠看見他們就開始打招呼了?

喜不自勝的張安寶領命退了出去,邊走還邊說著,哪天也要去給王爺打點野味回來。

趙瑾瑜笑著才剛坐下,元珠又行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王爺,豐瑞城的煤礦收購出問題了!”

趙瑾瑜聽到這個消息,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豐瑞城、玉珠城、白鹿城,三城差不多呈一個“品”字形,各城之間的距離也都不遠。

趙瑾瑜此前派出去的人查探出來了三座煤礦,一座在白鹿城郊外,其餘兩座都在豐瑞城靠近白鹿方向的群山裏。

這三座煤礦,他此前得到消息後,都抽時間親自去勘察過。

其中以豐瑞城那邊的一座煤礦規模最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三座煤礦都是露天煤礦,開采難度也不高。

所以趙瑾瑜最近格外上心這些煤礦的收購計劃,如今聽到出了岔子,當然忍不住著急。

“出了什麽問題?”

等元珠慢慢把情況說明白後,趙瑾瑜才知道,這事竟然還和李季洵有關。

原來豐瑞城這兩個煤礦所處的山頭,都屬於豐瑞城周家的地,豐瑞城周家又是周家的分支,和金沙城周家同屬一個主家。

本來為了防備意外情況,趙瑾瑜就一直讓人低調行事。

一開始,收購計劃也進行得很順利。

結果沒想到周家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收購人員是王府派出去的,而王府又重用李季洵,周家當即不再同意把那些山頭賣掉。

“王爺,您說是不是誰走漏了風聲?要查查那些收購人員嗎?”

趙瑾瑜搖了搖頭說道:“去談判的都是信得過的人,可能是周家有人在白鹿城的行商時,曾經碰巧見過王府的收購員,畢竟他們之前在白鹿城也還是露過幾次臉的。”

元珠擔憂道:“可是不找王府的人去談,咱們又怎麽能放心?現在這收購價格都已經提到原先的兩倍了,周家仍然不為所動,看來是故意要針對王爺了。這李縣令到底做了什麽讓周家這麽恨他,這麽賺的買賣也能放的下手?”

趙瑾瑜心說這還真是生死大仇。

李季洵當初在金沙城間接弄死了周家的嫡子,當然,對方確實是死有餘辜!可周家卻不會這麽認為,更不會因為一點銀錢就輕易和解。

趙瑾瑜搖搖頭,問:“豐瑞城周家現在是什麽情況?”

“周家之前做客棧生意虧了一大筆錢,現在正在和豐瑞城祁家競爭米行生意,需要一大筆周轉資金。但是周家直接明說了,絕對不會把地賣給王爺,所以即使他們缺錢,我們出兩倍的價格也依然沒能成交。”

趙瑾瑜擱在桌案上的手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認真思考了良久,才鋪開信紙,斟酌著詞句提筆寫了起來。

收筆將兩封信墨跡吹幹後,他把信紙對折放進信封,用印泥仔細封好,交到元珠手上。

“讓府上的密探加急把信送去京城,一封送到溫大人府上,一封送到我父皇手裏。另外,把祁家和周家的情報匯總一下送到我這裏。”

元珠辦事利索,沒多久便將兩家的所有情報全都匯總呈了過來。

趙瑾瑜反覆詳細翻閱幾遍後,臉上緊繃的臉色才逐漸松弛。

他把安寶叫到身邊,把自己的計劃周密地交代了一番。

安寶出了王府,便騎著馬雷厲風行地出城往京城方向而去……

入夜時分,兩個穿著環衛服裝的人圍著面巾堵著口鼻,拉著馬車來到了王府後門。

兩人上前敲了敲門,門房看到他們,隨口道:“你們這環衛部可真夠積極的啊,一天還來兩回!”

有一人粗聲粗氣地開口:“這不是剛巧路過王府嘛,咱們頭可是叮囑王府要重點看顧的。”

門房笑了笑,把兩人引進了王府。

此時在王府後門對面的街角屋檐下,有兩個冒充的小攤販正在對話。

“這環衛部之前不是來過了嗎?怎麽又來了,咱們過會兒要不要跟上?”

“那就是仁王弄出來專門負責清掃大街和收汙水穢物的,那麽大一個王府,甭說一天兩回,就算一天三回四回也不稀奇吧!而且這些人原來就是一群乞兒,有什麽好跟的。”

沒過太久,環衛部的兩人便擡著個大桶走了出來。

“這潲水也太臭了,上頭給咱們發的面巾可真是起了大用!不然真得被臭死去!”

“臭是臭了點,不過這王府好啊,每次來幹事都讓咱們喝碗熱湯,咱們加把勁,不然天都要黑了。”

看著兩人趕著的馬車漸漸跑遠,屋檐下的兩人才又說起話來。

“嘖,竟然還有湯喝!哪像咱倆在這冷風吹的,耳朵都要吹掉了!你別說啊,這仁王府倒確實像咱們聽說的有人情味。”

“早跟你說了沒事,現在仁王府在白鹿城是民心所向,要是被人發現咱們倆在監視,怕是討不了好,咱們還是盡量低調一點吧。”

……

豐瑞城,周家正廳。

因為仁王府收購的事,周家已經鬧了好幾天的不愉快。

周家二爺正面紅耳赤地朝著周雄風說道:“大哥,你怕是老糊塗了!那仁王府出兩倍的價格買那破山你都不賣,那破山能有什麽鬼東西?咱們又不是沒派人挖過,除了石頭和一些黑灰還有啥?”

周家三爺也是順勢說道:“大哥,我一向是最支持你的,但是這次我也有話說,金沙城那邊死了嫡子和咱們有啥關系?咱們放著那麽多錢不賺,還要和仁王結仇,真的不值當。”

周家家主周雄風看著自己兩個弟弟,語氣頗有些無奈。

“山上有沒有商機我們不知道,可不代表仁王也不知道,至於金沙城周家嫡子死了,當然不關我們事。但是主家說了,要全力支持二皇子,除非咱們不想再認祖歸宗,否則別說是兩倍的價,就是十倍咱們也不能賣。”

“就算……”

周二爺還想說些什麽,突然周家管家進了正廳走到周雄風面前稟告道:“老爺,祁天虹有事拜訪。”

周雄風明顯楞了一下,畢竟兩家最近就米行生意爭得不可開交,眼下正是最激烈的時候,他實在想不到祁天虹拜訪的理由。

“倒是稀客,讓祁兄進來吧,看看到底所為何事。”

其餘兩兄弟聽到祁天虹來了,也是默契地停下了爭吵,想著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沒多久,祁天虹就走進正廳。

他微微掃過一眼裏頭的情況,爽朗笑道:“祁某真是打擾了,沒想到三位都在,可是在商量事情?”

周雄風面上也是笑呵呵的:“不過是自家兄弟嘮嘮家常而已,祁兄請坐,我讓管家去備宴,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兩人一見面就互相客套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多年的好友相聚。

等到祁天虹落座後,周雄風笑著問道:“不知道祁兄今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祁天虹拱了拱手,“不瞞周兄,祁某這次來是為了我們兩家的米行之爭。”

周雄風沒想到祁天虹會把話挑的這麽直白,場上氣氛不由冷了下來。

他沈聲繼續問道:“祁兄可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反而祁某想把這米行生意全交給周府來做,祁家直接退出。”

周家三人聽完都是一楞。

要知道,因為周家資金不足,這祁家在生意上可還是占著上風的,現在突然說要把生意讓給他們,著實讓人始料未及。

周雄風朝祁天虹笑著說道:“祁兄莫要說笑了。”

祁天虹正襟危坐,一臉嚴肅。

“祁某可沒說笑,周家可是不想要這門生意?”

周雄風見祁天虹神色不似作偽,馬上也換了副正經神色。

“祁兄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祁天虹嘆了口氣,道:“周兄,實不相瞞,正是因為這些日子我們爭鬥太過激烈,我才想明白了。哪怕我爭下這生意,能守個十幾年,可我那獨子不堪大用,以後這門生意肯定也得拱手送給別人,還不如就讓他當個小地主,日後能有個保障,不至於以後一虧到底。”

周雄風聽到這番話,心裏確實有些讚同,祁天虹那兒子生性木訥是眾所周知的,祁天虹想給兒子留條後路倒也是無可厚非。

不過周雄風也知道,天上不會白掉餡餅。

他正色問:“祁兄有什麽條件?”

祁天虹顯然來之前便想好了:“我要周家在城南的所有地,和周家南郊的莊子和馬房。”

周雄風聽到條件,瞬間心動起來。

因為這個條件價值上正正合適,祁天虹想來是精心計算過的,何況這門生意祁天虹占著優勢,按理來說,哪怕再多提點要求也是合理的。

不過,城南可是包括了仁王想要的那兩座山啊,有那麽巧嗎?可那兩座荒山才占城南土地的四分之一,應當不至於為了兩座荒山就把整個城南換過去。

而且情報也明確說仁王府只有兩人往京城方向去了,其他時間都沒有人員往來,祁家更是和王府八竿子都打不著。

這才一兩天的功夫,總不能就混在一起了吧?

那荒山府上的人挖了又挖,確實也沒看到什麽特殊的東西,眼下祁家這條件已經算是難得,這可是周家崛起的好機會,真的要為了一點點猜疑就放棄嗎?

周雄風還在權衡利弊的時候,周二爺先坐不住了。

他朝著周雄風說道:“大哥,祁大哥要給自家孩兒留點底蘊,咱們也是做父母的,哪能不體諒?於情於理都該順了祁大哥的意才是。”

周二爺聽到祁家提出的條件,本來以為大哥會馬上答應下來,結果大哥不知道為什麽猶猶豫豫的,於是他只能旁敲側擊地提醒。

周三爺跟著附和道:“大哥,二哥說的對,咱們兩家爭起來沒完沒了的,不是空耗兩家實力嗎?到時候如果讓旁人撿了漏,可就不好了。”

周三爺這番話則是在提醒周雄風,你要是不想合作,有的是人願意和祁家合作,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本來還有些猶豫的周雄風被兩兄弟一攛掇,當下也不想再因為這事鬧得家族不睦,於是朝著祁天虹說道:“祁兄快人快語,周某也不是優柔寡斷的人,這樁交易周某應了。”

周三爺馬上打蛇隨棍上,“不知道祁兄什麽時候可以簽契?”

祁天虹狀似隨意地說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祁某隨時都行。”

周雄風還沒開口說話,周二爺就搶著說道:“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簽完咱們好多喝幾杯!”

祁天虹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周雄風看到兩兄弟把事情都定死了,也不好駁了他們面子,也笑著和應起來。

等到兩家簽完契,周家本來還想留祁天虹多喝幾杯,沒成想祁天虹推說家裏還有事,直接告辭了。

周雄風的直覺告訴他這事兒有些蹊蹺,可這筆生意他確實是賺了,而且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他看到兩個弟弟一臉高興的說要慶祝一番,也不忍心掃興,於是也就沒有再去細想。

而這個決定,會成為周雄風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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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城,仁王府。

元珠看著趙瑾瑜搖晃著手裏的田契,只覺得就像做夢一樣,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王爺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直到趙瑾瑜把其中的原委經過說出來。

這一切,都要從那天趙瑾瑜看過兩家資料說起。

資料上顯示,祁家家主祁天虹為人公道,做生意也很是誠信,只是可惜祁天虹的獨子有些愚笨,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而且祁家和周家在生意上鬥得很兇,各家都有不少的虧損。

周家安排在王府周圍的眼線,哪裏是王府訓練有素的侍衛可以比的?早都被發現匯報給了趙瑾瑜。

於是趙瑾瑜將計就計,派安寶先假裝出城往京城方向跑上大半個時辰,再喬裝打扮繞去豐瑞城接祁天虹過來,最後假裝環衛部的人進到王府,商談完以後再連夜把祁天虹送回豐瑞城。

至於祁天虹為什麽會來,趙瑾瑜讓安寶給祁天虹帶了一句話——

本王可以保你兒子一世富貴。

這是一個祁天虹無法拒絕的理由。

到了王府以後,趙瑾瑜讓祁天虹用自己的米行生意換周家城南的地和農莊,祁天虹一開始當然是不同意的,畢竟這生意上他是占著上風的。

趙瑾瑜直接把素錦閣在豐瑞城的第二代理權交給了他,並且承諾豐瑞城以後不會再有其他代理。

祁天虹被突如其來的幸福砸的頭暈眼花。

作為生意人,他當然知道素錦閣的生意都是哪些人在做,不是一些大世家就是一些大商會,像他這樣的地方豪商,平時哪有資格參與這種大生意啊!

他這才明白仁王說要給他兒子一世富貴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素錦閣的布料說白了,賣到哪個地方都是壟斷生意,如果豐瑞城就兩家代理,自家招牌也不用勾心鬥角,這生意哪怕真是個傻子都能做!

他雖然不知道仁王為什麽讓他占了這個大的便宜,但是仁王的名聲他是知道的,生意上就是金字的招牌,於是他歡天喜地地應承下來,答應配合仁王的行動。

讓祁家去談是為了放松周家的警惕,要整個城南也是為了麻痹周家,讓整個城南成為兩座礦山的掩護。

元珠聽後不由發自內心地感嘆:“王爺您這招借雞生蛋,真是用的神乎其神。”

趙瑾瑜笑著問:“你知道這件事為什麽能完成得這麽順利嗎?”

元珠想了想,搖搖頭表示不知。

“根本原因是因為這樁交易裏所有人都得利了,祁家拿了我的代理權當然是大賺特賺,周家之所以和祁家合作也是因為有利可圖,利字才是促成這件事的最關鍵因素。”

元珠好奇問道:“王爺,那王府呢?花了這麽多代價,王府賺了嗎?”

趙瑾瑜自信笑起來,“你知道我為什麽花費這麽多心血也要拿下這兩座礦山嗎?因為所有人都大大低估了這兩座礦山的價值,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發現,我們賺到的,他們甚至都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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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備註:土炕的做法參考了網上查閱的資料和視頻。感謝在2022-12-22 17:31:36~2022-12-24 16:47: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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