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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初露心意又生嫌隙 “不若弟子打一條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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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初露心意又生嫌隙 “不若弟子打一條鎖……

門外的少女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 正值青春,笑容璀璨,如新生的翠葉。屋內女人看上去二十多歲, 卻如同一截枯木, 死氣沈沈。

雖然兩人周身氣質截然不同,但那張臉, 卻極其相似。

結合三人身上一模一樣的嫁衣, 沈玉瓊推斷,這兩人就是這個幻境的主人, 而且大概率一個是剛出嫁時的她,一個是成婚多年,不知道什麽原因身死的時候的她。

兩張樣貌神似,神態迥然的臉齊齊盯著沈玉瓊, 又一齊把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發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笑聲:“真是有意思。”

你倆也挺有意思的。沈玉瓊分外心累, 他把目光移向門外坐著的少女:“你們一直在偷聽?”

少女“唔”了一聲,理直氣壯道:“怎麽算偷聽, 這裏所有的地方都是我的,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呵呵,那就是全聽到了。

沈玉瓊臉皮有點隱隱發熱,狠狠擰了一把楚棲樓的胳膊。

楚棲樓吃痛, 但是依然不肯放開手,反倒攥得更緊了。

少女拍拍屁股從小板凳上站起來,一蹦一跳朝他們走來,靠得近了時,還不等沈玉瓊和楚棲樓出手,身後女人一個閃身, 攔在她面前:“告訴你多少遍了,不要隨便離陌生人那麽近,人心難測,別總是那麽天真。”

少女吐了吐舌頭,很聽話地抱著女人的胳膊,往後退到一個安全距離。

沈玉瓊斟酌了一下,開口道:“不知二位把我們拉進來,意欲何為?強留人間並無益處,若是二位有意離開,在下可以幫忙。”

楚棲樓仗著有外人在,沈玉瓊不會拿他怎麽樣,纏著沈玉瓊的胳膊,警惕地盯著面前兩人。

女人冷笑了兩聲。

少女就晃了晃她的胳膊:“阿霜,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友好一點嘛,你看你都嚇到人家了。”

名喚“阿霜”的女人稍稍緩下神色,眉心依舊蹙著:“你確定這兩個人真的能幫我們?”

少女擡手將她眉心撫平,笑道:“你也試著信我一次嘛,別老是把我當小孩兒。”

她轉過頭來,對師徒二人笑笑:“我叫陳雙,舉世無雙的雙,她叫陳霜,霜降的霜。”

“我們倆,算是一個人吧,但自從二十年前我身死,我們就變成了兩個人,也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陳雙挽著陳霜的手,笑嘻嘻道:“其實也挺好的,終於有了一個真正懂我,理解我的人陪著我。”

沈玉瓊點點頭,二十年前,也就是說這個幻境已經持續了二十年了,居然一直沒有被解開。

這兩人中,怨氣大多在那個陳霜身上,她才是整個幻境維持的核心,也是之前困住沈玉瓊的規則的產生者。

至於陳雙,身上幹幹凈凈,像一塊沒被打磨的璞玉,俏皮純粹。

“不過嘛,那些年的種種,對她的傷害太大了,我不想看她繼續這麽痛苦下去了,所以想給我們兩個都找個解脫。”

“你倆解脫的方式是把路人拉進來成親?”沈玉瓊微笑道。

陳雙眨了眨眼,打了個哈哈:“是我跟她打了個賭,山上不是山鬼廟嘛,很多男男女女結伴來這裏,說什麽一生一世白首不離啊。”

此處在洛山山腳,山上有座山鬼廟,香火鼎盛,遠近聞名,前來朝拜的人確實不少。

甚至沈玉瓊此行,也是為此而來。

“所以你就把我們拉了進來?”沈玉瓊道。

陳雙聳聳肩:“你是我拉進來的,他是自己闖進來的,與我無關。”

楚棲樓一臉坦然,小聲道:“師尊,我只是想來找你。”

沈玉瓊又擰了他一把,用氣音道:“一會兒出去再跟你算賬。”

陳雙看著他們,眼中流露出一絲憧憬:“她不信感情,也不信人,我便跟她打賭,若是在這些人中,有一對是毫無保留全然愛著對方的,她便放下執念,跟我離開。”

“過往之傷害不可逆,可沈溺於那些傷害,只會讓人在泥潭裏越陷越深,我想帶她出去看看,山川湖海,四時好景,我們還都沒去看過,”陳雙憧憬道,“她被這四方庭院和婚姻困住了一生,不該再繼續困下去了。”

她又有些遺憾道:“不過我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一對全心全意愛著對方的人,阿霜說我癡心妄想,世人自私,只知利用和算計,她才是對的。”

沈玉瓊聽到這,隱隱咂摸出幾分不對勁來。

不會吧?

果然,陳雙眼睛亮亮的,興奮地拍了拍手:“沒想到讓我遇見了你們!”

沈玉瓊:“……”

姑娘,請問你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

難道我倆不應該是一個只想逃跑,一個滿腔怨恨嗎?全心全意愛著對方又是什麽鬼?這跟他倆哪個人搭邊了?

他瞥了眼楚棲樓,卻發現對方正直勾勾盯著他,眼裏跳動著堪稱詭異的光。

大事不妙。

果然,楚棲樓興奮地盯著他,眼睛裏滿是渴求:“師尊,你心裏也是有我的,對不對?”

沈玉瓊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心裏也亂得很,只隨口糊弄道:“為師心裏自是把你當最疼愛的弟子的。”

楚棲樓目光灼灼:“只是這樣嗎,師尊?”

沈玉瓊招架不住,慌忙移開目光,對陳雙道:“所以呢?現在你倆能放下執念,也放我們出去了?”

陳雙又去晃陳霜的胳膊,撒嬌哀求道:“好阿霜,跟我走吧,求你了,你不是答應我了嗎?”

“求求你了,好阿霜。”

陳霜架不住她哀求,面上終於開始松動,但依然沒有松口的跡象。

變故發生在一剎那。

陳霜身上的怨氣忽地一瞬間爆發出來,頃刻間暴漲數倍,楚棲樓動作極快地帶著沈玉瓊後撤了兩步,才避免被波及,但陳雙躲閃不及,被一道怨氣擊中,神色痛苦地跌坐在地上。

陳霜一下子慌了神,想伸手去觸碰地上的陳雙,卻在目光觸及到指尖的怨氣時,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我能控制住的……”

沈玉瓊閉了閉眼,果然,怨氣這東西,根本不可能被人徹底操控,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他扶起地上的陳雙,檢查了一番,魂魄受到震蕩,但是沒什麽大礙。

陳雙煞白著臉,勉強掙開雙眼,斷斷續續道:“阿霜……我不怪你……你跟我走吧……放下吧,好不好?”

陳霜一直冷若冰霜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種類似驚慌的情緒,她一直以為,只要永遠留在這個幻境裏,她就能憑借自己的力量,護住不谙世事的陳雙。

可到頭來,她連自己都控制不住,最有可能傷害陳雙的,反倒是她。

她終於下定決心,朝沈玉瓊欠身行了個禮:“勞煩這位仙長,渡我一程。”

明知能出去了是好事,可沈玉瓊心情卻格外沈重。

陳霜控制不住怨氣,楚棲樓呢,他能嗎?

沈玉瓊也朝她回以一禮,他不想去揭陳霜的傷疤,問她究竟經歷了什麽,才從一個天真活潑的少女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但這個幻境,已經可以確定是“怨”了。

怨命運不公,怨遇人不淑,怨世道不平,怨自己無能為力。

陳雙跌跌撞撞撲進陳霜懷裏,緊緊摟著她,眼眶裏有淚在打轉:“阿霜,別怕,這次有我陪著你。”

黃紙燃燒,紛紛揚揚的紙灰隨風卷起,又隨風落在滿院的紅綢上,紅綢沾了火星,瞬間瓦解,迸散成大大小小的碎片,隨著驟起的狂風升騰在空中,又驟然落下。

周圍庭院在一點點消散,漫天紅色碎布如雨般落下,像是一場盛大的落幕。

陳雙和陳霜的身影也漸漸變得透明,陳雙朝師徒倆擺了擺手,高聲喊道:“謝謝你們——祝你們幸福——”

陳雙摟著她,也微微彎起眼睛,聲音很輕,但還是清晰落入耳中:“祝你們幸福。”

二人身影徹底消散,飄往不知何處的遠方,但餘音卻猶在。

“阿霜,阿霜,我們終於能離開這裏了,真好。”

“再見。”沈玉瓊輕聲和這兩個相識不過一個時辰的姑娘道了聲別。

幻境散去,那些被困的人從幻境中脫離,茫然又劫後餘生地和身邊的人抱在一起。

不管今後如何,此時此刻,他們仍是彼此的牽絆。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山腳,一棵枯樹下孤零零立著座墳。

沈玉瓊下意識走近了些,墓碑上寫著一段墓志銘,已經積了灰。

他輕輕拂去,露出碑上文字。

大致意思是,墓主人叫陳雙,富商之女,十六歲被家中嫁給縣令兒子,婚後一年年無子,後出逃,女扮男裝做私塾先生,半年後被抓回,以不守婦道之名關了起來,蹉跎十年,最終病逝。夫家嫌晦氣,草草在外面找了個地方埋了。

那個曾經自稱天下無雙的姑娘,就這麽草草了卻了一生。

沈玉瓊想了想,抹去了碑上的文字,正欲蹲下,卻被輕輕拉住了胳膊。

“師尊,我來吧。”

沈玉瓊知道楚棲樓一直跟在他身後,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他開口。

他索性就由著楚棲樓去了。

他在墓碑上端端正正地重新並排刻下了兩個名字。

陳雙,陳霜。

沒有其他,只有兩個名字。

他刻完後起身,眼巴巴地望著沈玉瓊:“師尊,我做的對嗎?”

沈玉瓊輕輕“嗯”了一聲。

楚棲樓狗尾巴都快搖起來了,片刻後,又有些失落道:“師尊,若是弟子做錯了什麽,你告訴弟子好不好,你別不要我。”

沈玉瓊沈默了一會兒,問:“楚棲樓,你能控制住你身上的怨氣嗎?”

楚棲樓猛地攥緊了雙手,面色陡然暗了下去:“師尊……還是不信我。”

沈玉瓊想說不是信不信你的問題,這東西始終是隱患,他張了張嘴,卻聽身後有人喊他:“沈兄!”

是尉遲榮。

到底剛才在幻境中楚棲樓把人給打了,自己這個做師父的總要跟人道個歉。

沈玉瓊轉過身去:“尉遲兄,剛才幻境裏是我這個徒弟的不是,冒犯了尉遲兄,實在抱歉。”

這話落在楚棲樓耳中,又變了味兒。

他自動換算成了:“我這個逆徒不服管教,竟對你動手,實在有負你我至交的交情。”

他紅著眼睛,喊了一聲:“師尊,我們走吧。”

尉遲榮立馬不樂意了:“走?走哪去?你這個孽障還想再對你師尊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好歹養了你這麽多年,你就這樣對他?”

他看著沈玉瓊脖子上已經有些發青的指痕,愈發覺得刺眼,拔了劍就朝楚棲樓沖過去。

楚棲樓對他向來不客氣,他身上沒有劍,便赤手空拳和尉遲榮打起來。

沈玉瓊勸了兩聲,兩人還是打的不可開交,好像把這麽多年積攢的怨氣都發洩出來了一樣。

沒人理?那正好我開溜了。

此處離山鬼廟也就一刻鐘的功夫,沈玉瓊想著那件重要的事,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只是他這次又沒跑成。

脖頸上不知纏了道什麽東西,將他牢牢釘在原地,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一動,便有身首異處的風險。

身後傳來幽幽的一聲“師尊”,飽含著的不甘和委屈到了臨界點,有些扭曲的陰鷙:“師尊,又要去哪兒?”

“不是說,要帶著弟子嗎?怎麽弟子一個不留神,師尊便又跑了。”

楚棲樓手上猛地用力一扯,沈玉瓊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道拖著他,又驟然松開,讓他直直撞進楚棲樓懷裏。

他眼冒金星,還不等緩過勁來罵兩句,楚棲樓便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揚起頭。

“師尊總是這般對弟子,弟子心中實在不安,”楚棲樓拇指按在沈玉瓊唇上,反覆揉著,將那淡粉的唇揉的通紅,才慢聲細語道,“不若弟子打一條鎖鏈,將師尊鎖起來,讓師尊哪都去不了,只能留在弟子身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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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楚某人平時挺能裝的一個小黑花,師尊一跑就發瘋,下章來一點點小黑屋[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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