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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行走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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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行走的魚

陽光從沒有窗簾的窗戶爬進來,先是漫過沈嶼的手心,又緩緩移到臉上。他往被子裏埋了埋,隱約又聽見熟悉的鬧鐘聲,這才迷迷瞪瞪地睜開眼。

手在床邊摸索了半天,才想起手機在褲袋裏——而見到褲子的最後一面,是在客廳沙發上。

事實證明,兩個男人的戰鬥力是強悍的,客廳散亂著兩個人的衣服,畫面刷刷刷一起回籠,這裏,那裏,混亂而熱烈。

沈嶼面無表情地把地上用過的紙巾和已經幹透的濕巾撿起來,扔進垃圾桶,給袋口打了個死結。

站起來的那一刻,後腰的酸楚感猛地竄上來,那程度不亞於聯考沖刺那會通宵畫速寫,抱著畫板歪在椅子上睡著、被老師拍醒後直起腰的瞬間。

他伸長胳膊,勉強勾過沙發上的褲子,終於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嗯,難怪君王不早朝,前邊的三個鬧鐘一個都沒聽見。

處理完一些消息,桌面上自動推送的“回憶照片”是一張落日下的風車。腰間的那股酸勁還沒緩過來,但這張照片還是帶起了不少回憶。

居然已經快一年了。

沈嶼放下手機,重新回到臥室鉆進被窩。弛風側躺著,睡臉沈靜,比平日顯得更溫和。沈嶼與他挨得很緊,靜靜註視著這張臉。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奇妙。忘了曾聽誰說,相遇的那一刻,緣分就基本耗盡了,剩下的,全是人為。

弛風只是很短暫地在沈嶼的世界裏停留過一陣。但他想抓住這段緣分,久一點,再久一點。

好在,這個人也願意為他停留。

沈嶼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不想吵醒他,沈嶼半擡起身,動作很輕地湊過去。原計劃是一個溫馨的早安吻,但因弛風的睫毛實在好看,他貪看著多停留了幾秒。

就這幾秒,失手了。

不知何時伸過來的手從後方穩穩按住他的後腰,借著被子的柔軟一帶、一翻,便將他裹了進去,順勢按在床上加深了這個吻。

天旋地轉間,沈嶼腦子裏只剩那句:高明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態出現。

被裹在被子裏只剩一個腦袋露在外邊,又被弛風抵著深吻,他倒也沒反抗。直到呼吸都被奪走大半,再往下得出事了,弛風才不甚情願地稍退開些,轉而將臉埋在他側頸,細細嗅聞,帶著點懲罰意味地輕咬那處皮膚。鼻尖和牙齒蹭得沈嶼又癢又麻,他一邊縮脖子一邊喊:“壓扁了……壓扁了!”

弛風擡起身,單手捏住沈嶼的臉頰兩側的軟肉,擠成嘟起的形狀:“魚不都是扁的。”

好吧,好像也是。

沈嶼被放開也懶得動,維持著這個姿勢:“你啥時候醒的?”

弛風:“你下床那會兒。”

沈嶼趴著,看他下床去櫃子找衣服穿,這才看到他背上的印子——從肩膀到肩胛骨,深深淺淺,款式還不同。沈嶼不自在別開眼,後半夜的記憶真的不太記得了,連怎麽沙發到床上的都沒有印象。

弛風穿好衣服,在他邊上坐下,手探進被子在他後腰上不輕不重地揉起來。掌心溫熱,力道恰到好處地順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緩緩上移:“下午有什麽安排?”

被按得舒服,沈嶼甕聲回答:“在你懷裏睡一下午。”

弛風繼續那套嫻熟的手法,指節抵著緊繃的肌理打圈:“……正經一點的。”

“沈嶼同志下午將在弛風同志懷裏,”沈嶼閉著眼,聲音被揉得散漫,“進行一次充分徹底的休息,為明天的工作做好充足準備。”

“瞎正經。”弛風笑笑,擡手摸了摸他脖頸上顏色最深的那處,想著不出門也好。

把沈嶼伺候得瞇眼睡了回籠覺,弛風撿起地上的衣服塞進洗衣機,提起那個打了死結的垃圾袋下了樓。

他先是去了趟常去的理發店,簡單修了修頭發。接著奔向北門菜市場,經過一個個菜攤,心裏盤算著中午給沈嶼做點什麽。看到對方前提過一嘴的酒釀發糕,也耐著性子排在隊伍末尾。

弛風從來沒有對一個人上心成這樣。他是個挺怕麻煩的人,不管是生活上,還是感情上。身邊人來來往往,他也曾想過,遇到差不多的就試試,但最後都沒幾個留下。看著一個個嘴裏說著“喜歡你”“愛你”的人消失,往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這幾年就更沒有了。

沈嶼比他小三歲,大部分地方都和他截然不同,像兩個世界的人。有時候思維跳躍得厲害,說話天馬行空的,弛風未必全懂,但看著對方樂,自己也會跟著開心。

對方給的愛很直白,他便用同樣的方式去回應。

好不容易輪到他,買完發糕,想著回去就能見到沈嶼,一轉身,就看見方越端著碗豆粉,站在不遠處,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兩個在菜市場相見的男人,手裏都提著一堆菜。

方越打了個哈哈,率先開口:“買菜啊?”

弛風:“嗯。”

方越上下打量他,人還是那個人,但此刻多了一些微妙的、饜足過後的松弛感。再聯想早上那會,沈嶼那咖啡店罕見地沒開門……他眉頭一皺:“昨晚沈嶼在你那兒?”

弛風面不改色:“嗯。”

方越最後瞥了眼他手裏提著的蘿蔔青菜番茄,心裏無聲地笑罵了句禽獸,面上沒再多問。當兄弟的,看他這顆萬年鐵樹不僅開了花,還一副要穩穩紮根的樣子,心裏也替他踏實。

回去就一條路,兩人並肩走著。方越挖著碗裏的豆粉吃了幾口,找了個話頭:“那小三花現在啥情況了?”

弛風:“生了兩只小的,現在在醫院。”

“行啊”,方越又舀了一勺,“等崽大點給我接回去養唄?以後還能放院子裏打工。”

弛風腳步沒停:“這個我決定不了,你得問沈嶼。”

方越嘿了一聲,用手肘撞他一下:“你這家庭地位。”

弛風笑笑,這還真和地位無關,他不會越界替沈嶼做決定,在許多事上都會先問他的意見。況且,如果沈嶼想留下小貓崽,單是“他喜歡”這一個理由,自己就會點頭。

走了一段,弛風開口:“對了,你下關北區那套房,能看見洱海嗎?”

方越聞言差點嗆著,手一抖,菜袋子在腕間晃蕩:“我靠,這才多久,就看上房子了?明年不會就扯證了吧?”

弛風順著他的玩笑接,語氣卻挺認真:“那也得看沈嶼的意思。”

方越樂了:“我說弛風,你現在這狀態特別像那種……年紀到了,上趕著要把自己‘嫁’出去求安穩的。以前那股愛誰誰、誰也甭想拴住你的勁兒呢?”

他調侃著,扭頭發現弛風沒跟上來。

弛風停在幾步之外,眉頭微蹙,正盯著手機屏幕。

方越:“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弛風擡眼,語氣已全然不同:“七號樹那邊出事了。”

-

聽到開門的聲音,沈嶼光著腳就往門口跑,鼻尖先湊過來嗅了嗅:“你買什麽好吃的了?”

“怎麽襪子不穿就跑出來。”弛風把菜放下,伸手接住他。

沈嶼在他外套兜裏摸著還溫熱的紙包,掏出來邊拆邊念叨,“下午有個兼職過來面試,吃完飯我得去趟店裏。”

弛風從抽屜拿了雙厚襪子,蹲下身給他仔細套上,目光往他脖頸處落了落,才接話:“待會出門,把我那件高領毛衣穿上,在衣櫃裏。”

按理說,這時候該多陪著他才對,可救援群裏最後目擊的照片他反覆看了,對失聯者可能的去向有了猜測。

他最終還是開了口:“小嶼,玉龍峽谷有條線有人失聯,救援群發了消息,我可能得去趟麗江。”

“現在?”沈嶼吃發糕的動作頓住了。

弛風從沙發底下拖出個徒步背包:“嗯,現在就走。最後信號顯示,他很有可能走錯岔路,上了幹河壩山脊線,對那條路不熟的話很危險。”

他把家門鑰匙放進沈嶼手裏:“給你點了外賣,半小時到。可能點多了,吃不完放冰箱冷藏。”

一切發生得很快。沈嶼呆楞楞地,幾秒內快速消化了所有信息,才回了個“好”。

他跟著站起身,送弛風到門口。

手搭在門把上,弛風停頓了兩秒,背影顯得有些僵硬。最後還是回過頭,目光落在沈嶼:“如果……你想我留下,我就不去。”

沈嶼知道他在想什麽。無非是覺得親密之後該多陪著。但他沒那麽脆弱,況且這是救援,是性命攸關的事。

“去吧,”沈嶼上前一步,環住他的腰抱了一下,很快松開,“註意安全,到了報平安。”

弛風垂下眼,很輕地笑了一下,帶著得到許可後的心安:“我會盡快回來。”

門關上。沈嶼在原地站了幾秒,才慢吞吞挪到地毯上躺下。他一把撈過經過的炸洋芋,把它按在胸口親得喵喵叫,故作兇狠道:“叫也沒用,你爸救人去了,就剩咱倆相依為命了。”

看著小貓用爪子抵著他胸口抗議,沈嶼算了算時間,還是心軟地給它開了個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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