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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lacta alea 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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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lacta alea est

聽出他話裏的熟稔,方梨笑了笑:“像你說的,那這趟就真值了。”她試探詢問,“你們是第一次來嗎?”

“我是第一次來。”沈嶼指指旁邊的人,“他是二刷。”

對面幾人動作一致地點點頭,臉上明晃晃寫著“果然如此”。

沈嶼眨眨眼:“很明顯嗎?”

方梨目光在他身上那套齊整的裝備溜了一圈,語氣輕松:“剛開始徒步都這樣,身上的戶外‘不動產’種類豐富多樣。”

就差生文具多唄。沈嶼撇嘴,把夾在領口充樣子的護目鏡悄悄塞回兜裏,現在想來好像確實買的有點多了。

將他這小動作盡收眼底,弛風自然地接過話頭聊起上次來時的見聞。他右手隨意的垂到桌下,溫熱的手掌不輕不重捏了捏沈嶼的大腿。

一群二十出頭的大學生始終是健談的那批,沒多久,就對兩個人的稱呼自然而然地加上了“哥”。

好好休整一番後,一群人從笑農大本營出來,結伴往冰湖的方向去。兩個人的小隊伍增至五人,林間小道頓時熱鬧不少。

沒走多久,前方出現一處河灘。河道不寬,但過河的木橋斷了一半,殘骸在水流中劇烈沖刷著,看那湍急的水勢顯然不能硬闖。弛風觀察片刻,便讓眾人原地等待,自己去附近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能過河的地方。

河灘上布滿石子,大小不一堆了不少瑪尼堆。阿珍和阿強合作堆了個小的,轉眼就被樹上一只膽大的松鼠吸引了註意力,跑到一邊投餵去了。

見方梨擼起袖子,吭哧吭哧地搬著石頭,沈嶼便上前幫忙。不一會兒,一個結構穩固、模樣周正的瑪尼堆就壘成了。

沈嶼退後一步端詳:“感覺待會兒對著它祈禱,都會變得更靈驗。”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方梨圍著它轉了一圈,雙手合十,閉眼祈禱了很長時間。

沈嶼安靜地等她許完願,“看來是個很重要的願望。”

方梨恢覆之前的輕松神態,嘿嘿一笑:“其實就祈禱家人平安健康。”她站起來拍掉褲腳的泥,“小時候許願都天馬行空,長大以後的願望反而變得特別‘俗套’。”

聽完她說的話,沈嶼歪了歪頭:“我倒覺得,這樣的願望一點也不俗套。”

他俯身,在石堆的縫隙裏小心地塞進幾塊小石子,讓結構更穩固,“能把最平常的‘平安健康’當作最重要的事來祈禱,這本身就很了不起了。”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沈靜的力量。方梨聽著,不由得怔了一下:“你這話說的,真有我們文學院的那種味道了。”

沈嶼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我是設計院畢業的。不過好像也差不多?都是拿筆的,在紙上創造點東西。”

方梨會心一笑,身體朝他方向傾了傾:“我閨蜜就是設計院的,她熬夜畫圖,我熬夜編文稿,一到期末結課點就互相問候:‘你還活著嗎?’她笑著搖頭,“最絕的是我倆總撞上‘靈感枯竭期’,只能對著空白的屏幕或畫布幹瞪眼,抱頭痛哭等‘靈感大爺’臨幸。”

沈嶼忍不住笑起來,深有同感地說:“太懂了。我們畢設那會兒,一沒靈感就去摸院門口那座銅像的腦袋,指望沾點‘靈感’。好幾年下來,生生被往屆學生盤得鋥光瓦亮。”

這邊正聊著,身後傳來阿強的喊聲:“走啦!風哥在前邊招手叫我們過去呢!”

兩人聽見,揚聲回了句“來了”,便起身往那邊走。沈嶼起身有些急,猛一下眼前驟然一黑,整個視野都是濃郁的黑,只是極快,1.2秒的時間。

視野逐漸清明,見已經和方梨拉開一段距離,他扶了扶地面,趕忙跟上。

順利渡過石灘,一陣悠遠的鈴鐺聲便由遠及近。幾頭騾子被繩子串聯著,由一位當地人牽著走來。它們背上馱著游客,鞍座裝飾著五彩的編織流蘇,領頭那只額前還系著一簇顯眼的紅花,比進山時遇見的馬幫看著華麗不少。

沈嶼正瞧著那簇紅花稀奇,牽騾人捕捉到他目光裏的好奇,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熱情招呼:“小夥子,坐不?舒服得很,直達上面!”

“多少錢?”沈嶼下意識問。

對方笑著比了個手勢:“五百來回,包你輕松。”

沈嶼瞬間清醒,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謝謝師傅!”

得,當他沒問。

前往冰湖的最後一段“絕望坡”又陡又滑,上邊鋪蓋著松動的碎石和濕滑苔蘚,一不留神就會打滑。這段路,只能靠自己的雙腿走上去。

弛風站在坡上稍平坦的位置,在隊伍經過時搭把手,幫著沒穿防滑鞋的幾個人借力上行。沈嶼走在隊伍的末尾,看著還有一小段距離,他揚聲道:“要不你等我一下,我下去推你一把?”

沈嶼正喘得厲害,聞言擡頭粗略看了眼坡度,擺了擺手:“沒事……你先上去,我歇會。”

“等你。不急,你走穩。”弛風靠在身後的樹幹上,看著他的登山杖穩穩紮進土裏,心裏判斷著問題應該不大。看他努力向上爬,心裏甚至有些欣慰,最初連登山杖都用不明白的人,如今走得慢些也很棒了。

他這樣想著,結果就一個低頭看時間的功夫,坡上就傳來石塊滾落的悶響。

“咚——咚——”

在陡坡上摔倒從不是靜止的。沈嶼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原本借力的登山杖瞬間脫手,整個人向前栽去。慣性拖著他往下滑,萬幸在慌亂中他死死抱住了一塊凸起的巖石,才沒有徹底滑下去。

弛風幾乎是聲音響起的瞬間就沖了下去。他幾步過去,將人撈起來,問:“哪兒疼不?哪裏難受?”

沈嶼今天穿的沖鋒衣帶著厚內膽,褲子也有兩層,物理緩沖很好。他驚魂未定,聲音有些發虛:“身上還好……就是頭,特別暈……”

頭暈?磕著腦袋了?弛風將人摟起來,讓他靠著自己先緩緩。

已爬到坡頂的三人註意到下方動靜,嚇了一跳,趕忙折返回來。阿強和阿珍幫著把兩人的背包提了上去,減輕負重。

弛風將沈嶼的手臂環過自己肩頭,幾乎承擔他大部分重量,以這種姿勢帶著他翻過絕望坡的最後一段,在冰湖前找了塊平穩的地方讓他坐下。

幾人見他沒有大礙,都松了口氣。方梨從包裏拿出應急小藥包遞過去:“這裏有碘伏棉棒和創可貼,需要什麽自己拿,用完的垃圾放旁邊小袋子裏就行。”

沈嶼雙手接過,聲音還有些虛:“謝謝梨子。”被眾人圍著關切,他有些不好意思,勉強笑了笑,“你們去玩吧,我真沒事了,歇會兒就好。”

待幾人散開,弛風的手便輕輕覆上他的頭頂,指腹沈穩地從前額發際線一路探到後腦,仔細檢查著有沒有磕碰,“頭還暈嗎?”

沈嶼順從地任他動作,甚至在弛風的手掌撫到後腦時,腦袋不自覺地往他手心處抵了抵,汲取一點依靠:“暈……感覺像低血糖。”

是真的暈,太陽穴一突突的。或許剛才就不該逞強,被拉著上去也不丟臉。現在倒好,一種給人添麻煩的愧疚感湧上來。他借著這依靠的動作,聲音悶了下去:“對不起。”

聽到“低血糖”,弛風眉頭已經皺起,再聽到後邊那句道歉,他簡直氣笑了,垂眼盯著他:“跟別人倒知道說謝謝,跟我這兒就只剩對不起了?”

他語氣有點兇,沈嶼立刻抿緊了嘴唇,沒敢接話。

弛風不再看他,手伸進背包側袋,精準地摸出塊應急用的巧克力,沒好氣塞他手裏。隨後在他身前蹲下,擰開礦泉水,一手托住他擦傷的小臂,用清水小心沖洗掉上面的沙礫。

沈嶼用沒受傷的左手笨拙地摳著包裝紙,邊緣被他用手指掐得變了形,卻怎麽也撕不開。弛風這邊仔仔細細給傷口上了藥,一擡頭,見他還在跟包裝紙較勁,連牙都用上了。

弛風伸手從他嘴裏把東西拿回來,兩三下撕開後遞他嘴邊。

看他就著自己手咬了一口,語氣也跟著緩下來:“你啊,遇上喜歡的撐到要吃消食片,不喜歡吃的,多一口都不碰。”

察覺到他語氣裏的松動,沈嶼趕緊咽下嘴裏的巧克力,連聲表示:“在吃了在吃了。”

兩個人在石堆上坐著。這塊位置很好,能完整地望見整個冰湖——由梅裏雪山融水匯成的海子,被視為聖湖,也是雨崩村的生命之源。湖水在高原強烈的日照下,呈現出一種凍結般的、剔透的湛藍。大多數游客都在岸邊流連,尋找著最佳的拍照角度。

沈嶼將保溫杯裏最後一點熱水喝完,感覺體力正像游戲裏的藍條一樣緩慢回升。他碰了碰身旁的弛風:“好不容易上來了,我們去湖邊吧,我給你拍幾張。”

弛風正把用過的碘伏棉棒等垃圾收攏,聞言側過頭,半開玩笑地看他:“我可不敢。你這要是再暈一下,我怕是只能去找馬幫,把你當貨物馱下去了。”

沈嶼順著他的話認真想了想那場景,眉頭都皺了起來:“那不要。我問過了,他們來回一個價,只坐單程太不劃算了。”而且,趴在馬背上一顛一顛的,看著也不氣派。

弛風看了他兩秒:“那我給你背下去,這下總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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