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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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夜色如墨,將整座城市籠罩。

陸氏集團總部大廈的燈光依舊亮著大半,如同黑暗中矗立的巨人,沈默地見證著都市人的忙碌與疲憊。

蘇靜好坐在市場部的工位上,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據看得她眼睛發澀。

下午臨時接到通知,一份重要的項目策劃案需要加急修改,明天一早就要給客戶過目。部門裏的同事們大多已經下班,只剩下她和另外兩個負責配合的同事還在加班,辦公室裏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低聲討論,顯得格外安靜。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厚厚的烏雲,風也變得愈發猛烈,呼嘯著拍打在玻璃幕墻上,發出沈悶的聲響。蘇靜好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城市的夜景繁華依舊,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可她卻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像是被這無邊的夜色掏空了一般。

自從周末奶奶提起婚事,她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

陸承鈞那副平靜無波、事不關己的模樣,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的心裏,時不時地刺痛著她。她努力想要說服自己放下不該有的情愫,可越是壓抑,那份感情就越是洶湧,讓她在面對陸承鈞時,總是忍不住心慌意亂。

“靜好,我這邊的數據核對完了,你看看有沒有問題?”旁邊的同事推了推眼鏡,將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遞給她。

“好,我看看。”蘇靜好回過神,接過文件,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仔細核對起來。工作總能讓她暫時忘記那些紛亂的情緒,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瞬間就變成了瓢潑大雨。雨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傾瀉而下,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天地間仿佛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籠罩。

蘇靜好看著窗外的暴雨,眉頭微微皺起。她早上出門時天氣還好好的,根本沒料到會下這麽大的雨,所以壓根沒帶傘。現在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這個時間點,打車恐怕都很難,更別說在這樣的暴雨天裏攔到車了。

“終於弄完了!”另一個同事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靜好,張姐,我先走啦,這麽大的雨,得趕緊打車回家。”

“路上小心點!”蘇靜好轉過頭,對她笑了笑。

“你也早點下班,註意安全。”同事拿起包,快步走出了辦公室。沒過多久,張姐也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收拾好東西對蘇靜好說:“靜好,我也走了,你這邊弄完了就趕緊下班吧,這麽晚了,別一個人待在公司。”

“嗯,好的張姐,我馬上就好。”蘇靜好點點頭。

張姐離開後,辦公室裏就只剩下蘇靜好一個人。她將修改好的策劃案保存好,發送給客戶和張姐,然後關掉電腦,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她一直在想該怎麽回家。暴雨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城市淹沒。走出大廈大門的那一刻,冰冷的雨水夾雜著寒風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下意識地將包抱在懷裏,縮了縮脖子,站在大廈門口的屋檐下,看著眼前傾瀉而下的暴雨,滿臉愁容。

馬路上的積水已經很深了,車輛駛過,濺起高高的水花。偶爾有出租車駛過,也都載著乘客,根本沒有空車。蘇靜好拿出手機,打開打車軟件,刷新了好幾次,都顯示附近沒有可用車輛。她嘆了口氣,心裏有些沮喪,只能抱著一絲希望,站在屋檐下等待,盼著能有一輛空車經過。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形成一道水簾,隔絕了內外的世界。她一個人站在那裏,身影顯得格外孤單。

深夜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她瑟瑟發抖,她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外套,卻依舊抵擋不住那份寒冷。

就在她感到無助又迷茫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來,穩穩地停在了她面前。車燈刺破雨幕,讓她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熟悉而冷峻的臉龐,正是陸承鈞。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領帶松了些許,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難掩那份沈穩與威嚴。看到他,蘇靜好楞住了,心裏充滿了驚訝,她沒想到這個時候會在這裏遇到他。

“上車。”陸承鈞的聲音依舊清冷,沒有多餘的寒暄,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穿透了雨聲,傳入她的耳中。

蘇靜好遲疑了一下,看著眼前的暴雨,又看了看車內的陸承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拉開車門,快速坐進了副駕駛座,關上了車門,將外面的狂風暴雨隔絕在外。

車內溫暖的空氣讓她緊繃的身體稍微放松了一些,可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與暧昧。她能清晰地聞到陸承鈞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陸承鈞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從儲物格裏拿出一條幹凈的毛巾,遞到她面前:“擦擦吧,身上沾到雨了。”

蘇靜好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的頭發和肩膀上確實沾了一些雨水,濕漉漉的。她接過毛巾,小聲說了句“謝謝小叔”,然後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身上的雨水,不敢看他。

毛巾上帶著淡淡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陸承鈞的氣息,讓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她能感覺到陸承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關切,讓她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陸承鈞發動了車子,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雨幕。車內一片沈默,只有雨刷器來回擺動的“唰唰”聲,還有發動機的輕微聲響。氣氛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蘇靜好坐在那裏,如坐針氈,只能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飛逝的街景和模糊的霓虹,努力掩飾著自己的慌亂。

她能感覺到,陸承鈞似乎有話要對她說,可他一直沒有開口,只是專註地開著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

蘇靜好的心裏也亂糟糟的。她想問他怎麽會在這裏,是不是特意來接她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怕自己會更加失落。自從周末,她就刻意在避開他,盡量減少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可現在,他們卻在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裏,共度這樣一個雨夜,讓她不得不面對心底那份洶湧的情愫。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雨中,窗外的雨聲很大,卻掩蓋不住車內的寂靜。蘇靜好的心跳越來越快,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響亮。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毛巾,指尖微微泛白。

陸承鈞偶爾會通過後視鏡看她一眼,看到她低著頭,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他其實一直在公司處理文件,直到剛才準備離開時,無意間從辦公室的窗戶看到了站在樓下屋檐下的她,看到她孤零零地站在雨中,滿臉愁容,心裏瞬間就軟了下來。

他沒有多想,便驅車來到了樓下。他知道,自從周末吃過飯,蘇靜好對他的態度就變得有些疏遠,刻意避開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他也知道,老夫人提起的婚事,讓她心裏很不自在。可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她,想要照顧她。

“工作很忙?”沈默了許久,陸承鈞終於率先打破了沈默,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嗯,有點。”蘇靜好點點頭,依舊沒有回頭,聲音細若蚊蚋,“臨時有個策劃案要修改,所以加了會兒班。”

“以後加班,提前告訴我。”陸承鈞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命令,“這麽晚了,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不用麻煩小叔了,我自己可以的。”蘇靜好連忙說道。她不想再麻煩他,也不想再因為他的特殊照顧,讓自己陷入更加覆雜的情緒裏。

陸承鈞沒有說話,只是眉頭微微皺了皺,車廂裏再次陷入沈默。這種沈默比剛才更加壓抑,蘇靜好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她有些喘不過氣。她偷偷側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況,側臉線條硬朗,神情嚴肅,看不出什麽情緒。可她卻能感覺到,他的心情似乎並不好。

車子繼續前行,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蘇靜好的心裏越來越亂,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陸承鈞,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份禁忌的情愫。

她想要逃離,想要遠離他,可每次看到他,聽到他的聲音,感受到他的照顧,她又會忍不住心動,想要靠近。

“周末的話,別往心裏去。”陸承鈞再次開口,打破了沈默,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你的婚事,應該由你自己做主,不用勉強自己。” 蘇靜好的心臟猛地一縮,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件事。她轉過頭,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小叔,我知道。我現在只想好好工作,暫時不想考慮這些事情。”

陸承鈞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有些疼。他知道,那件事對她造成了影響,也知道她心裏的委屈。可他能做的,只有這樣蒼白的安慰,他不能給她更多,也不能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

“嗯,按自己的心意來就好。”他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將車速放慢了一些,更加專註地開著車。

車廂裏再次陷入沈默,可這次的沈默,沒有了剛才的尷尬與壓抑,反而多了一絲微妙的默契。蘇靜好看著陸承鈞的側臉,心裏百感交集。她知道,陸承鈞是關心她的,只是這份關心,被他隱藏在冰冷的外表下,被“叔侄”的身份所束縛。

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無望的掙紮。

車子很快就駛進了陸家老宅所在的巷子。

雨勢漸漸小了一些,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陸承鈞將車子穩穩地停在老宅門口,熄了火。

“到了。”他轉頭看向蘇靜好,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平靜。大部分時間,陸承鈞都並不在老宅住。

“嗯,謝謝小叔。”蘇靜好點點頭,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等。”陸承鈞叫住她,從後座拿起一把黑色的雨傘,遞到她面前,“拿著傘,外面還在下雨。”

“謝謝。”蘇靜好接過雨傘,指尖再次觸碰到他的手指,溫熱的觸感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多看他,連忙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上去吧,早點休息。”陸承鈞的聲音從車內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嗯,小叔晚安。”蘇靜好轉過身,對他笑了笑,然後撐著傘,快步跑進了老宅。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陸承鈞才緩緩收回目光。他坐在車裏,看著老宅的方向,沈默了很久。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心事。

他知道,自己對蘇靜好的感情越來越深,深到快要控制不住。這種隱忍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蘇靜好走進老宅,管家張叔已經休息了。

她輕輕換上拖鞋,走到客廳,看到桌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旁邊還有一張紙條,是張叔留下的,說知道她加班,特意給她熱了牛奶,讓她喝完再休息。

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可她的心裏,卻依舊有些空落落的。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小雨,看著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心裏五味雜陳。

過了一會兒,她看到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了老宅,消失在雨幕中。

她的心裏,瞬間湧起一陣失落,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她知道,雨夜的同行,只是他們之間無數次交集裏的一次,短暫而微妙。

可這次同行,卻讓她更加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心意,也讓她更加明白,這份感情的無望與痛苦。

蘇靜好喝完牛奶,轉身走上樓梯。

她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份雨夜的寧靜,也像是怕驚擾了自己心底那份洶湧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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