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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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晨霧如紗,漫過陸家老宅的青磚黛瓦,將庭院裏的老桂樹暈染成朦朧的剪影。枝椏間掛著的晨露,順著嫩綠的新葉緩緩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驚醒了老宅的靜謐。

蘇靜好踩著樓梯上厚重的深色地毯,腳步放得極輕。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聲響,只留下幾不可聞的摩擦聲,與窗外的鳥鳴交織在一起。

她剛走到二樓轉角,鼻尖便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氣息——咖啡的醇厚混著烤吐司的麥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雪松味,那是陸承鈞身上獨有的味道。心臟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莫名加快了跳動。

昨晚收拾實習資料到深夜,此刻眼底還帶著淡淡的青影。她本想趁著家人未起,悄悄洗漱完再下樓,卻沒想到還是遇上了他。

陸家老宅是典型的江南中式庭院,回廊曲折,月洞門相隔,處處透著古樸雅致。餐廳在正廳西側,掛著素雅的藍白印花門簾,被穿堂風輕輕掀起,隱約能看到裏面擺放整齊的紅木餐桌。蘇靜好站在門簾後,下意識地攥了攥睡裙的邊角,悄悄往裏望了一眼。

陸承鈞正坐在餐桌主位上看報紙。晨光透過他身後的落地窗,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卻沒能完全沖淡他周身的冷峻氣場。他穿著一件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黑色襯衫,領口系得整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報紙,指尖偶爾會輕輕敲擊桌面,節奏沈穩,帶著上位者的從容不迫。

他的眉眼生得深邃立體,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時自帶幾分疏離感,仿佛天生就帶著距離。可蘇靜好知道,這份冷峻只是他的保護色。只有在看向她的時候,他眼底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快得像流星劃過夜空,卻足夠讓她記掛許久。

蘇靜好的父母因意外離世,遠房親戚互相推諉,沒人願意收留這個孤女。是陸老爺子於心不忍,派人將她接到了陸家。也是這樣一個霧蒙蒙的清晨,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子,站在老宅門口,手足無措地低著頭,是陸承鈞走了過來。

那時他剛二十五歲,接手陸氏集團不久,正是意氣風發卻也分身乏術的年紀。他彎腰看著她,聲音溫和得像春風:“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別怕。”

這句話,成了蘇靜好漫長歲月裏最溫暖的慰藉。

剛到陸家的那段日子,她夜夜失眠,總是在深夜驚醒。陸承鈞得知後,每天晚上都會抽出時間,坐在她房間的沙發上,給她講一些無關緊要的商業趣事,或是平淡的生活瑣事,直到她沈沈睡去,他才悄悄離開。她功課跟不上,是他請了最好的家教,還會在周末抽出時間,親自幫她梳理知識點;她在學校被同學排擠欺負,是他第一時間趕到學校,眼神冰冷地警告對方,回頭卻對她笑得溫柔:“以後沒人敢欺負你了。”

十年光陰,彈指一揮間。當年那個怯生生、瘦小小的姑娘,如今已經從名牌大學畢業,即將踏入陸氏集團,成為他手下的一名實習生。

而他,也從當年初露鋒芒的青年,變成了如今執掌整個陸氏集團的掌舵人,眉宇間多了幾分沈澱後的成熟穩重,可那份對她的格外照顧,卻從未改變過。

蘇靜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覆雜情緒,輕輕撩開門簾走了進去。“小叔,早。”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陸承鈞握著報紙的手頓了頓,擡眼看向她。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些許,像是被晨霧浸潤過,連周身的疏離感都淡了幾分。

“醒了?”他的聲音低沈悅耳,像是大提琴的低吟,“快去洗漱,早餐馬上就好。”

“嗯。”蘇靜好點點頭,不敢再多看他,轉身快步走向洗漱間。鏡子裏的女孩眉眼清秀,皮膚白皙,一雙杏眼明亮動人,只是此刻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底還帶著些許青澀。她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發燙的肌膚降溫。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對陸承鈞的感情,早已超出了侄女對小叔的依賴與感激。那是一種混雜著愛慕、敬畏與眷戀的覆雜情愫,在心底悄悄滋生,蔓延成一片茂密的森林。可她也明白,這份感情是禁忌的。他是她名義上的小叔,是陸家的頂梁柱,他們之間隔著輩分,隔著世俗的眼光,隔著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

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隱藏著這份心思,扮演好乖巧懂事的侄女角色,不敢有絲毫表露,生怕一旦戳破,就會失去現有的一切。

洗漱完出來時,早餐已經整齊地擺放在餐桌上。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蛋黃微微流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旁邊是一份新鮮的水果沙拉,各色水果切成小塊,淋上了淡淡的蜂蜜;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杯壁。

陸承鈞已經放下了報紙,正坐在餐桌旁等著她。

“坐下吃吧。”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語氣自然。

蘇靜好依言坐下,拿起刀叉,卻有些心不在焉。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陸承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讓她有些坐立不安。

“實習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陸承鈞率先打破了沈默,語氣平和地問道。 “嗯,都準備好了。”蘇靜好點點頭,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面前的水果沙拉,“簡歷和相關資料都整理好了,昨天也跟市場部的主管通過電話了。”

“市場部事情多,節奏快,剛開始可能會不適應。”陸承鈞拿起桌上的熱牛奶,輕輕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像是電流一般,瞬間傳遍了蘇靜好的全身,讓她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給我打電話。”

蘇靜好慌忙接過牛奶,指尖微微顫抖,小聲說了句:“謝謝小叔。”溫熱的牛奶順著喉嚨滑下,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卻怎麽也壓不住心頭的慌亂。

她不敢再看陸承鈞,只能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慢慢吃著早餐,耳邊全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清晰得仿佛要跳出來。

陸承鈞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又被他不動聲色地掩飾了過去。他知道這丫頭性子內斂,容易緊張,尤其是在面對自己的時候,總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只是他不知道,這份小心翼翼的背後,藏著怎樣洶湧的情愫。

他看著她小口吃早餐的樣子,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十年時間,他看著她從一個瘦弱膽怯的小姑娘,長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樣,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既為她感到高興,心底又隱隱生出一絲不舍。他早已習慣了她在身邊,習慣了照顧她,一想到她即將踏入職場,要獨自面對那些覆雜的人和事,要承受來自各方的壓力,他就忍不住擔心。

“到了公司,少說話,多做事。”陸承鈞又叮囑道,語氣比剛才嚴肅了幾分,“市場部魚龍混雜,有些人可能會因為你的身份刻意討好,也有些人可能會暗中使絆子。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

“我知道了,小叔。”蘇靜好認真地點點頭,將他的話牢牢記在心裏。她明白他的擔心,也清楚自己“陸總侄女”的身份,註定會讓她在公司裏成為眾人關註的焦點,少不了會遇到各種麻煩。所以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想憑借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不想被人說成是靠關系走後門。

“如果有人欺負你,不用忍著。”陸承鈞的語氣突然變得格外堅定,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欲,“告訴我,我來處理。”

蘇靜好擡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盛滿了對她的珍視與守護,像是一座堅固的堡壘,為她遮風擋雨,讓她瞬間紅了眼眶,喉嚨也變得有些哽咽。

“嗯,謝謝小叔。”她用力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十年來,他一直這樣護著她,為她撐起了一片安穩的天地,讓她在陌生的環境裏感受到了家的溫暖。她真的很感激,也真的很依賴他。只是這份依賴,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悄變質,變成了更深沈、更隱秘的感情。

早餐在沈默中慢慢結束,蘇靜好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出門。陸承鈞也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西裝外套:“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了小叔,我自己打車去就好,你那麽忙……”蘇靜好連忙拒絕。她知道他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處理不完的工作,時間寶貴,不想再占用他的時間。

“順路。”陸承鈞的語氣不容置疑,已經率先走出了餐廳,“快點,別遲到了。” 蘇靜好無奈,只能快步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肩走在回廊上,晨霧已經散去了不少,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清香,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縈繞在她的鼻尖,讓她有些心神不寧。

她偷偷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他的步伐沈穩,背影挺拔,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高大挺拔。

十年間,他好像沒什麽變化,依舊是那個能給她十足安全感的人。

可只有她知道,他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眉宇間的疲憊也越來越深,只是他從不輕易表露,總是把最好的一面展現在眾人面前。

走到車庫,陸承鈞打開了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對她說:“上車。”

蘇靜好坐進副駕駛座,系好安全帶。

車子平穩地駛出陸家老宅,沿著江邊的公路緩緩前行。車窗半降著,微風拂過,帶著江水的濕潤氣息,吹起她耳邊的碎發,也吹散了些許心頭的燥熱。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車廂裏一片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輕微聲響和窗外掠過的風聲。蘇靜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裏卻亂糟糟的。

她想到即將開始的實習生活,想到要在他的公司裏工作,想到以後會有更多的機會接觸他,心裏既期待又忐忑。

陸承鈞偶爾會通過車內的後視鏡看她一眼,看到她皺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在想什麽?”

“沒什麽。”蘇靜好回過神,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閃躲,“就是在想實習的事情,有點緊張。”

“不用緊張。”陸承鈞的聲音溫和依舊,帶著安撫的力量,“你在學校的成績很好,專業能力也不錯,只要認真做事,肯定能做好。”

他的鼓勵像是一劑強心針,讓蘇靜好慌亂的心安定了不少。她轉頭看向他,剛好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他的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像是盛滿了星光,耀眼得讓她瞬間失了神,臉頰又開始發燙。

直到車子駛進陸氏集團的地下車庫,蘇靜英才猛然回過神,連忙移開目光,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小叔,謝謝你送我。”

“等等。”陸承鈞叫住她,從儲物格裏拿出一張黑色的名片遞給她。名片的材質細膩,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字跡蒼勁有力,和他的人一樣,帶著沈穩的力量。“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有任何緊急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管什麽時候。”

蘇靜好接過名片,指尖再次碰到他的手指,又是一陣心悸。她小心翼翼地將名片放進包裏,像是珍藏著什麽稀世珍寶,小聲說道:“我知道了。”

“去吧。”陸承鈞看著她,眼底滿是關切。

“嗯!”蘇靜好用力點點頭,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她沒有回頭,怕自己會忍不住露出不舍的神情,只是挺直了背脊,一步步堅定地走向電梯口。

陸承鈞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才緩緩收回目光。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市場部主管的電話,語氣瞬間恢覆了往日的冷峻與威嚴:“蘇靜好今天去報到,多照顧著點,別讓她做太繁瑣的活,也別讓任何人欺負她。”

電話那頭的主管連忙恭敬地應下:“陸總放心,我一定照顧好蘇小姐。”

掛了電話,陸承鈞看著電梯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對蘇靜好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叔侄之情。

從她剛到陸家的那一刻起,那個怯生生卻又帶著倔強的小姑娘,就已經住進了他的心裏。十年的朝夕相處,這份感情在他心底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讓他無法割舍。

可他是她的小叔,他不能讓這份禁忌的感情毀了她的人生。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隱藏著,以叔叔的名義,默默守護著她,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展翅高飛。只是他不知道,這份隱忍的守護,終究還是會在時光的洪流裏,掀起無法預料的波瀾。

蘇靜好站在電梯裏,看著跳動的數字,手心微微出汗。她拿出包裏的名片,輕輕撫摸著上面的字跡,腦海裏全是陸承鈞的身影。那個眉眼冷峻卻內心溫柔的男人,那個默默守護了她十年的男人,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成為她生命中最溫暖也最隱秘的牽掛。

電梯門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陸氏集團氣派的大堂。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明亮的水晶吊燈,來來往往的職場人士穿著得體的西裝,步履匆匆,處處透著高效與專業。

蘇靜好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包,一步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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