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戰神歸來

關燈
戰神歸來

楚沁裝作傷心,好幾天都沒出府門,實則關起門來與母親孟西望對著地圖與密報,細細商議不久之後的路線行程。兩人打算借著楚沁受情傷需散心的由頭,離京去視察幾處關鍵的分舵,實地查看聯盟的推進。

就在這時,府外通報,來了一位訪客。

是蕭屹瞻。

他手裏還是抱著一大捧花,眼神直楞楞的,瞪大眼睛,微微張著嘴,那副模樣看上去和以前一樣愚蠢。他小心翼翼地跳了進來,或許是想顯得活潑些。他想要安慰,但終究不知道說什麽,最終只是深深低下了頭,將花捧高了些。

楚沁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下煩躁,擡腳不輕不重地踹了他一下:“小烏龜快滾回去!不需要你的花!正傷心呢,別來煩我!”

蕭屹瞻被她踹得一個趔趄,捧著的花散落了些,人直接摔坐在地上。他過了好半天,才默默爬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又將散落的花一枝枝撿起,抱回懷裏。他猶豫了很久,久到楚沁幾乎要不耐煩地趕人了,才終於吞吞吐吐地開口:“我…我想當男寵…”

楚沁心下劇震,面上卻控制不住地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你這只小烏龜可真有意思!男寵?我可不需要什麽男寵!小烏龜,你有自己的生活,你好好過你的呀,幹嘛非要這樣?”

蕭屹瞻被她笑得耳根通紅,頭埋得更低,卻還是堅持著,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重覆:“我…我可以的…”

楚沁收斂了笑容,看著他,語氣認真了些,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小烏龜,聽好了。我不需要,你也不必。你好好做你的蕭屹瞻,哪怕做個綠毛龜祥瑞也行,就是別再想這種事了,明白嗎?”

小烏龜又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很艱難地點了點頭:“嗯…我明白了。我…我走了…” 說罷,他竟很體面地沒再多糾纏一句,抱著那捧已經有些淩亂的花,轉身離開了公主府。

楚沁站在門內,看著那個曾經讓她覺得麻煩又可憐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茫茫人海。她知道,可能以後再也不會見到這個當初笨拙碰瓷的小家夥了,也再也不會有機會這樣隨意地踹人了。她忽然莫名其妙有點想像以前那樣把他當陀螺踹,看他暈頭轉向旋轉的傻樣。但這念頭一閃即逝,她知道,再也不會了。

幾日後,楚靈從東北歸來,她說起自己回京前順路去看了看烏龜家族。

楚靈嘆了口氣:“小烏龜已經離開了…蘇文林說,之前他有家可回,但也時常住那邊,算是半個成員。但前幾日,他突然回去收拾了所有東西,搬走了。只和大家說好好生活,別的什麽也沒提。”

楚沁聞言,不由輕聲感慨:“小烏龜還真是體面,出現和消失都這樣迅速…”

楚靈喝了口茶,開始詳細說自己此行的經過。她去了東北邊境,發現那裏的情況比中原淒慘得多。氣候酷寒,戰事頻煩,餓殍凍骨隨處可見於街頭,賣妻鬻子者不計其數,而且往往賣不出去。

但是,絕境之中亦藏生機。楚靈敏銳地發現,正因為地廣人稀,環境惡劣,官府與各方勢力的控制力在此極為薄弱。那裏蘊藏著不少尚未大規模開發的礦產和廣袤的原始森林,許多村莊僅有零星老弱殘留,正是設立秘密據點,進行大規模隱蔽開發的絕佳場所。這種三不管的凍土地帶,反而最有利於她們紮根發展,之前農部研究的耐寒作物、特殊農法與簡易溫室技術,正好可以在此大範圍試驗推廣。

同時,借由邊境貿易和隱秘探查,楚靈摸清了毗鄰的雲國與戎國的底細。

雲國如今真正主政的公主慕容明月,她的父親和兄弟們早已沈迷享樂,庸碌無為,原本國家已岌岌可危,是慕容明月憑借改革軍隊建制、大力發展農業、減免苛捐雜稅、增強邊境貿易,將雲國從傾覆邊緣拉了回來。她同樣在暗中招兵買馬、積蓄力量,靜待風雲變幻之機。她手中握有雲國一項古老信仰作為支持:東夕神。所謂東夕神,實為由一群經過嚴格訓練的女子扮演,通過特定儀式降臨,能為民眾治病消災,在民間擁有極高威望。然而,即便擁有如此能力和聲望,慕容明月在國內依然郁郁不得志,受父兄猜忌排擠,之前甚至險些被送來大楚和親。

楚靈借著邊境互市的機會,與慕容明月搭上線,建立了秘密合作。楚靈承諾向雲國販賣大量糧食,並提供部分先進的耕作技術以解其饑荒;慕容明月則審時度勢,深知單打獨鬥難以成事,同意加入女子聯盟,支持女子封國制,並願為聯盟未來的行動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她手中掌握著一支實力強悍的女子軍,是雲國最精銳的軍隊,但受限於國力與朝中偏見,獲得的武器糧餉支持嚴重不足,裝備質量平平,主要以鐵騎見長。加入聯盟,獲取先進的武器與穩定的後勤,正是她亟需的。

至於戎國,夾在幾個大國之間,早已氣數將盡,能存續至今,純粹是因作為緩沖地帶而被各方默許保留。戎王昏聵,只求茍安,國內民生雕敝,苦不堪言。真正在苦苦支撐這個國家的,是一位傳奇將領阿修齊。她是戎王的第十八房妾室,奴隸出身卻憑借過人的勇武和登峰造極的騎射本領,在軍中建立了崇高威望,成為戎國上下唯一的希望。然而,功高震主,戎王對她忌憚日深,總盤算著等局面稍穩便將她除去。阿修齊也心知肚明,早已秘密建立了一支完全由女子組成的精銳部隊,渴望有朝一日自立為王,徹底擺脫兔死狗烹的命運。游牧部落的文化相對中原更為寬松,女子騎馬打仗並不稀奇,阿修齊的部下個個驍勇善戰,單兵戰力猶在雲國女子軍之上,只是人數較少,僅能勉強自保。她也一直發愁,擔心自己這支心血隨時會被周遭虎狼吞並。

楚靈通過邊境貿易網絡聯系到阿修齊,直截了當地提出條件:聯盟可向其輸送武器和糧食,支持她未來自立,條件是阿修齊必須加入女子聯盟,無條件支持聯盟的核心決議,並在必要時為聯盟提供助力,認可最終的女子封國制方案。阿修齊幾乎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她最憂慮的並非自身安危,而是麾下這些與她出生入死的女子在功成之後反遭那些男人的清算與迫害。如今有了橫跨多國的女子聯盟作為共同體,大家便不用再時刻恐懼被吞噬。她甚至主動提出,可先分出一部分力量交予楚靈調遣。

楚靈將這批精銳的游牧戰士,安排在雲、戎兩國與大楚交錯的邊境地帶,一方面尋找、救助流離失所的女子,另一方面則著手開墾荒地、探查礦產。如此運作之下,整個東北邊境廣袤而混亂的區域,實則已悄然處於女子聯盟的網絡中。

匯報完這些,楚靈的神情凝重起來:“姐姐,如今聯盟攤子越鋪越大,你我二人不宜再同時長期離京在外。楚承安雖瘋,疑心卻重。若我們頻繁同時消失,極易引他警覺。到了某些關鍵時刻,或許只能保全一人,犧牲在外的那個,以求大局安穩,使聯盟不至被過早察覺以致連根拔起。”

楚沁沈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目光堅定:“我明白,你說得對。最重要的是女子聯盟整體的生存與發展,相比之下,你我個人的安危無足輕重,該舍則舍。”

就在姐妹倆敲定後續方略不久,一份加急的西域戰報傳回京城,引起軒然大波。

陸允初已率軍長驅直入,直指漠西、漠北兩部腹地,取得了開戰以來最具決定性的勝利,兩部主力潰散,百年邊患眼看就要在她手中終結。

楚承安看到戰報,氣得眼前發黑,幾乎暈厥在朝堂之上。他絕不願見陸允初功高至此,立刻以宜撫不宜剿為借口,連下旨令,命令陸允初即刻撤軍。他氣得近日連平日最愛的女子衣裳都不穿了,終日穿著龍袍,與一幹心腹老臣密議對策。商議來商議去,為了安撫前線軍心,他不得不下旨封陸允初為鎮西大將軍,成為大楚開國以來第一位正式受封的女將軍。旨意下達時,他氣得全身都在發抖。

更讓他郁悶的是,兩個貼心的妹妹最近都受了情傷,一個閉門不出,一個遠游散心剛回,都沒什麽精神聽他抱怨發洩。他只能獨自在寢宮裏,對著墻壁畫圈圈詛咒,把龜王之名傳播得愈發響亮,說大哥楚承朝是龜王之首,陸允初是龜王克星,專克天下烏龜雲雲。

然而,這些荒唐言論絲毫不能動搖陸允初在民間與軍中日漸如日中天的威望。不少地方百姓的甚至自發為她立生祠、塑像,焚香祈求國泰民安,將她視若守護神祇。

陸允初奉旨班師回朝那日,京城萬人空巷。無數民眾擠在城門內外、禦道兩旁,爭相一睹這位傳奇將軍的風采。當見到陸允初一身戎裝悠然自得率軍入城時,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與掌聲,鮮花拋灑向她和她的軍隊。

可惜楚沁與楚靈因楚承安氣病了需人陪伴安慰,被拘在宮中,未能親眼目睹那盛況。但僅是事後從市井傳言中聽到的描繪,已足以讓她們心潮澎湃。

待到宮禁稍松,楚沁設法秘密見到了陸允初。兩人避開耳目,簡短交流了近況。楚沁將聯盟擴張、東北布局、以及與各方勢力達成女子封國制初步共識的情況告知。

陸允初聽後,透露道:“月釗那邊準備得也差不多了,時機一到,便可亮明旗號,在西南立足。她也同意女子封國制的構想,我們的想法是,將來各國或可改稱邦,行自治之實。在此之上,設立女子聯盟作為最高協調與議事機構。聯盟成員由各邦推選賢才擔任,以此制衡各邦權力,維系同盟。如此一來,女子聯盟雖不直接統治,卻掌握著最核心的協調權。”

楚沁聞言,微微蹙眉:“這樣的雙軌制聽起來固然能吸引各方加入,減少阻力。但一旦外部共同威脅消失,恐怕聯盟內部、各邦之間紛爭便會浮現…”

陸允初點了點頭:“但眼下,這是能匯聚最大力量的方案。內爭是以後的事,外敵是眼前的生死關。如今之計,唯有先合力共贏,打開局面再說。”

楚沁嘆了口氣,也知這是現實,轉而安慰道:“楚承安那瘋言瘋語你不必在意,他如今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動不了你的根本。”

陸允初聞言,竟是微微一笑:“管他們怎麽看我,怎麽罵我。只要兵權在手,糧道暢通,能讓我做想做的事,拿到實實在在的東西就好。至於他們放屁拉屎,何必在意?我在西域,那些男人嘴裏的下流話聽得少了?到了戰場上,真刀真槍面前,那張臭嘴自然就閉上了。不必在意敗犬最後的狂吠,他們註定灰飛煙滅,這不過是落幕前的喧囂罷了。”

她伸手,輕輕撫過隨身佩戴的那把長劍的劍鞘。鞘上鳳凰紋路在燈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澤,陸允初的目光變得悠遠,穿透墻壁,望向了無盡山河:“當年你贈此劍時,我說江山為聘,更多是少年意氣的附和與玩笑…從未敢想,真有執劍踏河山的一日。”

她的手指緩緩握緊劍柄,聲音洪亮:“但如今…且看吧,看我用此劍,與天下女子一同,奪回這萬裏河山!”

長劍出鞘半尺,她起身,持劍臨風立於窗邊,另一只手一下下拍擊著木質欄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